4、颈帛。 惊鸿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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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酸痛几乎不能忍受，但是疼痛处的冰凉感正渐渐祛退那一点疼意。似乎沉睡了很久，眼皮沉重而睁不开。喘息了会酝酿些气力，猛地睁了眼。
耳侧有人欣喜扬声，“惊鸿美人醒了！”
“玉姐姐！”
正听到熟悉的声线便感到身侧急匆匆坐下了一个人，执着我手忙道，“玉姐姐，可急死我了……”
“苏……白秋？”我吃力转过头看着哭的不成样的苏白秋，启唇，“无碍。”
看清周围的景物便安心下来。阁子装饰精致华丽，物什摆放极为讲究，是宫闱数一数二的富丽宫殿钟粹宫了。
“惊鸿美人万安。”江钦前来行礼，赔笑道，“皇上朝事繁忙，守着惊鸿美人好一会子，方才才走，遣奴才来这儿候着。瞧着惊鸿美人也醒了，奴才也得回去好好复命。”
我虚弱一颔首，朝旁侧的幼梨使了个颜色，幼梨忙上前，一壁递上个荷包一壁赔笑，“公公好走。咱家主子想必过两天便能好全喽，还望公公周全些。”
江钦何等机灵，揣了荷包又笑道，“惊鸿美人放心，这太医都是顶好的。嗳，是皇上专程遣御用的姜太医来为惊鸿美人看护，必定能让惊鸿美人早早儿地痊愈，这须得赶在绿头牌制好前呐。”
苏白秋一笑，“那公公必定得斟酌着如何回话了。”
“敏宝林放心，奴才有数。”江钦打了个千儿，便告辞退去了。
我挣扎着坐起身来，苏白秋忙给我在背后垫了个软枕。我淡淡朝雁字那边看了一眼，雁字不声响予我一礼，尔后带着一殿的宫女退下了，余留我与苏白秋。我并不语，只看着面前华丽繁复的蚕丝被面。
苏白秋亦良久未言，忽然敛裙站起来，面朝我朝地上一跪，然后重重磕了一个头。我倒也不惊，瞧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不急不缓开口，“起来。”
她不起，深深俯下身子，一边低着头一边说的话嗡嗡作响却又掷地有声，回荡在殿中久不散，“白秋自幼深受宠爱，然而父亲在朝孑然一人，未免孤立无势力。受玉姐姐大恩，能拔筹桃花宴，先于其它秀女册封妃嫔，封正七品赐号宝林，赐居。识得玉姐姐是白秋之幸，白秋无以为报。”
“你自知我待你有恩，便知一入宫里须得你我互相扶持。”
“白秋明了。”她依旧低着头。
我一叹，再重复道，“起来。”
她这才缓缓起身，坐回原来的位子。她从地上起来的一瞬面上是坚毅而薄戾的神情，转而又是盈盈晏晏的微憨神色，娇娇地附上来唤玉姐姐。
“你当日饰的与我情深，皇上必定顾念你真情可贵而册封你为宫嫔。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淡淡开口，瞥了一眼旁侧的水盏，白秋便去端来殷殷奉上。
“是。”她见我喝了水，又把盏放回原处，“皇上顾念姐姐，容我在这里守了两天，当日就册封为封号宝林了。”
我颔首，“其它的采女呢？”
“还未曾殿选，说是各采女桃花宴受惊，故殿选日子往后挪了几天。”她托腮瞧着我，“皇上来姐姐这里守了的确挺久，很是怜惜。”
蹙眉瞧着她，“竟还未曾殿选？”我忖了会，又抬眼望着她，“太后娘娘那头……”
她忽然笑生两靥，道“知道姐姐挂心，我才册封便去太后娘娘的长寿宫代姐姐与我请安了，太后娘娘还夸有礼。”
“你做的好。”我乏力开口。猛然想起一事，转头问道：“绿头牌——”
苏白秋笑道，“正在做牌子呢，姐姐与我册封的急，牌子还没来得及做。不过总归比那些采女要快上许多了。侍寝必也能早些。”
“嗯。”我愈感乏力，也不愿多言。苏白秋瞧出我神色乏倦，便又嘱咐了两句便下去了。
幼梨眼瞧着苏白秋退出后便亟亟凑上来，端了碗药，“主子，身子可好些了？皇上送来了些活络油已经用上了。”
我饮下汤药，提着帕子试了试唇侧的药渍，嘴里发苦又喊了个糕点，“估摸也快大好了。宫里的药也的确有效。”嘴里微的好受些，半倚在榻上，“家里怎么样？”
“老爷知道主子夺筹，极高兴，赏了甄姨娘不少物什。一时甄姨娘风头无二，又复了老爷宠爱。还悄悄遣人送来了几封银子，奴婢放在主子那箱子里头了。说是需要时方可用。”幼梨悄声道。
我心下欣喜非常，忙不迭起身，好似病已经好了大半一样，目光灼灼，“可是真的？母亲果真——”
幼梨响亮的应了，“便是这样。主子得好好歇息，养好身子才能够为甄姨娘争荣光。”
欣喜一瞬消失殆尽，冷冷睨了她一眼。幼梨自知失言，吓得忙跪下，“奴婢不是要命令主子……”
我已不耐，挥手道，“退下。”
她怯怯抬眼望了望我便退下了。我看也不看她，任她去。旋即翻了个身面向榻里端，沉沉睡去。
梦里似乎有人与我擦汗，手温热而有力。我半睡半醒，只依稀瞧见了一抹明黄。厌烦地转了个身，避开那刺眼的颜色。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脸上瘙痒一阵。我颦眉嗔嗔，干脆躲进了被褥里。躲进被褥里憋气实在睡不着，却懵然惊醒那抹明黄是何人。
惊然猛地坐起身，满脸赧红，羞得不敢抬头看一眼面前的皇上。君祯语中带笑，“当日驯马的豪气哪儿去了？不过瞧你这模样，估摸着也大好了。”
“妾……失仪……”我掩面。
“惊鸿。当日赐号当真是极贴切，你这样可娇可怜，朕如何不喜爱你。”他朗声，伸手揽了我肩，柔声道“你可好些了吗？”
他蓦的温柔让我手足无措，只得回道，“已然大好了，多谢皇上关怀。”
“你是与朕生分了？”他轻笑，“你可有小字？”
我抬眼怯瞧了眼他，旋即低下眸子，七分颔首。“妾有小字弄蘅。”
“弄蘅？弄蘅——”他温然笑道，“这样的小字，很美。正如你人一般。”不待我说话，他便搂紧了紧，道，“再过三天便是大选。你也去。”
我心里盘算着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话已经追至耳边，“你与朕一块瞧那大选的采女，为朕好好瞧瞧。”
大选可参的嫔妃须得是受宠抑或位尊。我位只及正七品美人，受宠更是不算，甚至侍寝也未。这是无上荣光。
“可好？”他殷殷问道。我再欣喜不过，明眸善睐。他展了笑容，拥我入怀。我顺着眉只盈盈笑着。又叙两句家常他便去了，我静静看着他走，许久不语。
“主子为何不推诿两句？”雁字悄然无声入屋。静静问道。
“这样的荣耀无论他赐予哪个如我一般的嫔妃，都不会真相拒。倘若我真故作推诿，他当真了，这机会便这样过去了。”阴翳在面颊上铺陈，开口道，“何况他也知道。我为何还要故作骄矜。”
“树大招风。”
“许是如此吧。”我仰眸，望着精致的穹顶，“然而我若要无上荣光，便不能惧这区区大风。何必躲避呢？风到的一刻，便是我荣光的一刻。”我缓缓转眼看向恭敬垂首的雁字，唇间的凉薄不言自喻，“我恨极他人指使我，尤其是不懂事却与我地位低的人。至于我无法够及却对我颐指气使的人，待我到足够的位置，再让她闭上她的嘴。我宫里的人荣光是迟早的，却合该要懂事些。”
雁字一声不吭，依旧是谦恭的样子。我长叹一声，再不语。
这莫大的荣光我如何能享受的起？玉氏庶女自是不能，我惊鸿美人，却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颈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