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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灵玉以为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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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玉以为仙山派永远不会出现这种天气。
乌压压的魔兵,压到了前山,似是山雨欲来之势。
白岂带着一众仙山派弟子在前山早已运转起来的阵法里等待。灵玉也在其中,转头发现一直跟在众弟子后头的师姐不见了,心中隐隐透出些不安来。
“灵玉。”
是师父在喊她,灵玉走了过去。
师父的脸色略显苍白,一定是最近的魔界的事扰得师父心神不安,现在那帮魔界妖物居然还杀到了仙山派上来。真是太过嚣张了。
而最嚣张的莫过于魔界带头的那个魔君了。他在魔兵阵前,靠着把上好的檀木椅子,手托着个碧瓷茶碗,时不时喝上一口,优哉游哉的摸样。
“灵玉,你暂守在这,我去一处地方,马上回来。”
灵玉担忧地看了眼师父,点点头。
师父说的马上回来,是一个时辰后了。
而且,还有一人在师父出现前出现了,就是灵玉那位师姐。
她手里抱一块碧青的石头,布满划痕的脸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似乎想往魔界盘踞的方向飞去。
那块碧青的石头灵玉觉得很眼熟。
仙山派的弟子显然不知发生了何事,都望着这突然出现,曾经背叛过仙山派的女子。
“灵儿!现在回头为时不晚!”白岂在师姐不远处出现了,脸色越加苍白。
闻言师姐放声大笑,脸上伤疤更加可怖。“我从未回头过,为什么现在要回头!”
白岂脸色又白了几分。一袭白衣的身子在半空似乎晃了晃。
灵玉看见师父的摸样,心口没由来一阵怒火,“灵玉,我且尊称你一生师姐。你为何不好好想想师父何时苛待过你!师父一直对你那么好,你居然为了区区一个魔界之君背叛了师父!你可曾想过师父会难过!至你回仙山派,师父虽知道你的阴谋,却一直想引你向善!你觉得那个魔君是真的喜欢你么?!他若喜欢你怎么忍心毁了你的容貌?!”
灵玉说的气愤难平,那边师姐却像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弯了腰,手中的碧青石头也差点握不住。“哈哈!知道我的阴谋,却引我向善?!哈哈哈!”
灵玉觉得这个师姐可能有些癫狂了,只见她笑着笑着就停了下来,一双墨黑的眼直直盯着灵玉,“你觉得仙山派和白岂待我好?”
“难道不是么?”
“你认为将你养着只为……”说了一半,师姐就捂了嘴,笑了。“我为何要告诉你,迟早你都会和我一样的,迟早的。想必到时候你会比我更加怨愤,哈哈!”
她一转身便抱着碧青石头向魔君那飞去。
灵玉与众弟子想要阻拦,奈何她不知何时恢复的仙力,竟然几个闪身就飞到了魔君身侧。
魔君早在云头看戏多时,现时笑眯眯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碧青石头,却突地笑容一滞。一甩袖将石头连同她一起摔在了地上。
“璧石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她刚刚站稳,就立马惊恐地将那块碧青石头放在手里反复查看。
“灵儿,本君原先以为你是个伶俐的人,没想到你还真是让本君失望。”魔君将手中茶碗递给一边的黑衣魔族。他拍拍衣袖站起身来,俯视着她,“你觉得你对本君还有什么用处?”
她有些惊恐地望着他,“你难道不喜欢我么?”
魔君拍了拍她的脸颊,“那也得你是真的喜欢本君才行。再者我将你从仙山派救出来起便算是盟约了,盟约之间何来喜欢?”
“我们魔界之人盟约可是分的很清的,如今你答应之事未完成,也该我向你索取些回报吧?灵儿?”
“你……”她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瞪大了一双眼。
魔君一手罩在她头顶,似乎想像当初杀了那只蛇妖一般杀了她。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暴起,右手不知何时握上了一把剑,对着魔君胸口便刺了下去。
魔君早已料到般,躲开了,手掌微微一使力便卸了她的两只胳膊。“哎,本君就说你怎么肯这样就让我杀了。”
灵玉见师姐状若疯癫,一头乌发都散了,那被扭脱臼的胳膊的人仿佛不是她。“这世上太多人想要我死了,我就偏偏不死!我为何要死,应该是你们这些虚伪的人去死!”
魔君皱眉,命人将她锁了起来。
此后,他坐到椅子,翘着腿,看着白岂。“白岂掌教很有手段,溟染很是佩服。”
白岂此时已站到灵玉身前。几位长老纷纷上前查看白岂身上是否有伤势。
白岂伸手挡住几位长老,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抬头望向魔君道,眼眸幽深。“如今,璧石还在,魔君是否还想攻打我仙山派?”
“不试试如何知道?”云端魔君拂了拂自己一席黑色却华丽地绣满花纹的锦袍,低眉冷笑。
一场仙魔之战不可避免。
仙山派里,白岂让几位长老留守阵法,手捏诀法,开启了仙山派上的杀阵。手提一把妖魔闻风丧胆的逆邪剑,冲进妖魔堆里,灵玉也紧随其后。
魔君则挥手让魔兵集中了妖力破坏阵法的一角。自己则抽出一只墨玉笛与白岂对招。
这一战,七天六夜。在第七夜魔界输了,魔君早有预谋,取出了一面灭世镜,破了阵法。魔君此举让白岂不得不祭出了真正的璧石,施展禁法,灭了魔兵过半。最后一举将一众魔兵封入了魔界。
仙山派胜得惨淡。白岂仙力大损,护派阵法残破,弟子死伤大片。璧石上开了一尺长的裂纹。
灵玉在这战,灭魔数百名,后又助白岂封魔。在派中算是略有威仪了。
现下已是封魔后的一年。
灵玉已经一年未见得师父了,至封魔战后白岂就带着璧石消失了。据说是要将璧石修补好了再回仙山。
仙山派又招了一批凡界的有资质的小童。
现下在灵玉座下就收了一名女弟子。那弟子来仙山尚不足一年对仙山派还是很好奇,这日,她推来门便嚷嚷道,“师父师父!我在殿里里看到了掌教!掌教和我想的摸样完全不一样呢!”
灵玉闻言去了前殿。留下后头的小徒儿跺脚,“师父师父,你等等我呀。”
哪知前殿白岂早已不在了。只留下一名小童。
灵玉向他问了掌教何在,小童手一指指向了白岂的住所。
灵玉又立马朝那方向飞去。
到了白岂住处,灵玉却看见白岂正立在书房中,扶着窗棂,怔怔望着屋外粉云般的桃花。
灵玉记得那是她在师父窗前种下的一株。
“师父。”灵玉有些不忍打扰,轻声唤道。
白岂闻言怔了片刻,回头望着她,微微笑了。“灵玉。”
灵玉从未见师父笑过,这次笑得虽淡,但却温和无比。
灵玉也笑了,觉得应当讨些师父的欢欣。“师父,你走这一年我也收了个徒儿,我一定会像你待我一般好好待她的。”
灵玉以为白岂会欣慰,没想白岂闻言脸色青白了几分,捂着唇咳了起来。
白岂这次回仙山派,已不如当年她见他时的姿容了。他的身子貌似又单薄了不少。脸颊也消瘦了。清俊之姿减了三分,整个人憔悴不少。
师父本就受了伤,还未做休息便去寻找修补璧石之法。灵玉心里焦躁,只盼得师父心情能好起来。
到桌前斟了一杯茶水,灵玉递给白岂,“师父,你先喝口水。”
晚间,仙山派居然难得出现了阴云,风卷得桃花纷纷脱下了枝头,落得石板泥地,风里都是。
灵玉被白岂唤到了曾经面壁思过的山洞中。
那曾经立在洞边的璧石又被放了回去,恢复了原来的大小。只是上面的裂纹貌似大了些许,似乎会随时裂成两半,更显狰狞。
白岂负手立在洞前,白衣裹着他日渐消瘦的身躯,竟显得萧条。
灵玉看着不由心里一紧,“师父,有何事为何不去屋里谈,这里风凉,你又重伤未愈。”
白岂闻言,却未转过身,“灵玉,对不起,师父没找到修补璧石的其他方法。”
师父总是这样,将仙山派看得如此重要,从来不顾惜自己。
灵玉上前一步,“师父,璧石修补不急于一时,一年找不到方法,我们可以用两年,三年都可以。”
负手立着的白岂摇头,声音极低。“不……来不及了……”
灵玉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胸间一凉。
师父已经转过了身。手中握着那把逆邪。
灵玉被白岂一剑刺中胸口。
望着自己手中尚还滴血的逆邪剑。白岂脸色苍白,脸色却冷若冰霜。
天空开始丝丝缕缕落下雨,有渐渐变大的趋势。
灵玉觉得有什么东西糊住了她的眼睛,那剑恰恰插在心口,让她觉得全身都拔凉拔凉地。
“……师父,灵玉……可不可以问为什么?”
白岂抽回剑,那剑尖上还滴着血一缕缕渗到地里。
他的脸色似乎更加青白,“灵玉,你和你师姐……都不是凡人……是璧石之灵化成的。”
白岂在讲述那些她所不知道的往事。灵儿,她师姐,还有仙山派。
璧石乃是仙山的地脉之精,是仙山派的镇派之物,受仙山派各代掌教供养,有了些微神智,保护仙山派。而随着各代掌教们的供养,璧石之灵慢慢有些渴望做人了。便有一日一缕璧石之灵,偷偷投了胎,化作了一个女童。后被仙山派发现,收到了白岂座下修炼。而那缕璧石之灵早已忘记了往事,当了白岂的徒弟,后不知为何她似乎发现了自己的身世,认为仙山派会将她祭了璧石,重新化成无知无觉的璧石灵。便投靠了仙界魔君,反了仙山派。
而经过那一动乱,仙山派发现,璧石之灵已完全不见了,璧石成为了一块空剩仙力的石头。当璧石仙力用完便也是璧石消失的时候。璧石消失,仙山派也就不存在了。璧石裂,仙山灭。
让仙山众长老舒了口气的是,他们又在凡间找到了璧石灵的投胎。于是便也有了后头的事。
“灵玉是不会像师姐那样的。”神智渐渐涣散,灵玉微微启开唇,只是一开口便有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口角流下。“……师父,其实……灵玉很喜欢你的。”
若是师父对我早些说这些,没准,灵玉就自己拿剑抹了脖子呢。
山间呼呼地风夹杂着豆大的雨落在泥土上,灵玉虚弱的话语不一会便泯灭在了这仙山派上难得暴雨天里。
此生只此一次的话她终于说出了口,灵玉缓缓勾起了嘴角笑,笑得如春花般温暖。这错误的一生,终是结束了。
她并不恨,这就是她喜欢上自己师父的报应了,没有什么好怨怪的。既然选择了信任师父,她便不后悔。
白岂俯身将灵玉抱在了怀里,一头银发早已被雨水打湿黏在了脸颊衣衫上。
那一双莹白的睫毛轻颤了下,又轻颤了下。缓缓他开口,带着暗哑。“是师父负了你。只是总需要一个人来取舍,不得不委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