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六。长幼有序和重色轻友 为兄恭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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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苦栝直接跟着醍荼上了夕鹊山。
凝凌斋里，似乎刚刚被人打扫过，丝毫看不出已被搁置了三年的光景。
醍荼携着苦栝回到书房，点灯对烛，铺纸研磨，灯影下，两个人挨在一起，时时私语似要将这三年未说的话都说尽一般。
“这么说除我之外，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回来了？怪不得，怪不得苦梧说什么古董旦不敢罚我，古董旦就真没罚我，原来是这样，你居然——”苦栝撂下手中的笔，忿忿的看着他。
“真不知道，到底是我教坏了你，还是免昱对你管教太松，逃课、作弊还有什么古董旦，真该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尊师重道，长幼有序。”伸手揉揉苦栝的头，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却还是透着丝丝的宠溺。
“尊师我懂得，重道我也马马虎虎。至于长幼有序，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要如何与你长幼有序，是吧，师叔公。”苦栝眨眨眼睛，又给醍荼搬出了师叔公的这个大架子。
“嗯，这个称呼是该好好改改了，总不能让你‘你’呀‘你’的叫下去。”醍荼低头沉吟许久，却总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称呼，“师父叫我荼儿，你是肯定不能的了。若是仍旧叫我师叔公，就算你不别扭，我也是听不下去的。不如——”
“醍荼，我就直接叫你的名字算了，干嘛搞得那么麻烦。”苦栝不满的在他身上蹭蹭脑袋，像极了只慵懒的小猫。
“刚刚教了你长幼有序，你到对我直呼姓名起来，”醍荼佯怒着，却突然挂上了一丝邪笑：“当日百郁林初见，我说要你做我的媳妇儿，不如，你叫声相公听听？”
苦栝还未及发怒，就听见门外传来阵阵笑声，不多时，檀木门被推开，却见着是紫袍白衫的醍萧摆弄一把八股折扇与免昱携手而来。
“为兄恭喜师弟新娶娇妻啊。”醍萧先一步拱手道。
醍荼亦弯腰还礼：“师兄与师嫂同至，醍荼荣幸之至。”
苦栝怒视他一眼，不禁又羞又恼，忙跑到免昱的身旁喊到：“师父——”
免昱亦是笑着说：“当年，师叔将你从我身边要走之时，我就知道你们是早晚的事，如今师叔回来了，我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将苦栝拉回到醍荼的身边，似乎根本不在介怀于醍荼的那声师嫂。
“其实也不怪阿凉长幼之序不分，如今我叫免昱师嫂，而师嫂却又唤我师叔，阿凉是师嫂的徒儿，又是师嫂的——弟媳。”醍荼试探着说出最后两个字。
又是谁的叫声惊飞了一树正在歇脚的山雀……
或许那一日，凝凌斋注定不会平静了。
之后的几天，苦栝光明正大的翘着早修、晚练以及古董旦的课，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夕鹊山上，乐此不疲的继续着三年前被使唤的日子。
至于山下的碧葩苑那边，却早已乱的不成了样子。
苦瓜组的另外两位，三年来第一次享受到了作业自己做的感觉。相比那些让他们抓心挠肝头痛得要死的功课，更让他们受不了的是，眼睁睁的看着苦栝每天无所事事的在夕鹊山上品茶、观景和调情（？），玩腻了偶然下山，对他们进行友好探望，不多时，又乐颠颠的跑回山上，回碧葩苑过夜，更是没有过的事。
苦棣无数次想问，这到底是谁更重色轻友了？
当然，在种种不爽之下，苦棣和苦桐并没有熬多久，就想到了拉苦栝一起下水的办法。
那天，夕鹊山上的两位如往常一样，苦栝早早的醒来，简单的洗漱过后，去收了山茶的绿叶上清晨的露水，小心的盛放梅花小瓮里在留作醍荼沏茶用，又简单准备好了早餐，就看见醍荼从山间回来，想来他又去修习什么功法了。
并不多问，苦栝知道的，醍荼会的东西早晚都会教给自己，所以只要他不去练那什么四大禁法，自己干嘛费那心神去想他在干了什么。
一起用过早饭，又随醍荼到书房，听他腻腻歪歪的讲起原本高深晦涩的《万影心法》，苦栝听得倒是开心的很。
“这个就是说，不应管赢啊行啊的，你只在原地呆着就行，什么都别信。”醍荼坐在苦栝身后，揽着他的肩膀，提笔将书卷上那行字划出。若是让免旦知道，醍荼将“不外影形，静己固心。”解释成这样，不知又要气得拍断几把戒尺呢。
“什么都不信，那如何应对呢？岂不是要原地枯坐到死？”苦栝仰头问他。
“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信，遇上万影咒阿凉只要信我一定会去救你就是了，我一定会在你坐到死之前找到你的。”醍荼挑着嘴角，又划出下一段，眼睛的余光看到苦栝别扭的表情。
“负责任一点好不好——”苦栝小声嘟囔着，心中的甜水似乎都要溢出来了。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两个人静静的在夕鹊山上，每天听着醍荼讲那些不着调的经史，看他从容的煮茶调香，闲来斗嘴吵架，或是去东崖草地看云戏鸟，偶然下山看看师父师妹，还可以在苦棣他们面前得瑟一下，也许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可有些事，从来是谁都说不准的。就像是你闭着眼睛走路，永远不会知道，下一步，是块绊脚的顽石，还是畅通无阻的大道。
一阵猛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醍荼眉头一皱，一面将慌乱的苦栝挡在身下，紧紧地护住他，一面默念灵咒，试图稳住屋子。
不多时，震动停了，苦栝拽着醍荼的袖子坐起来，还未及多问，就看见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装开，定睛一看，原是惊恐不定的苦棣匆匆的跑了进来。
苦棣见两人坐在书案边的地上，立刻手舞足蹈的叫道：“怎，怎么回事啊！刚刚整个岛都在晃，我还以为，还以为这要沉了呢！”
醍荼不语，只是细细的沉思着什么。苦栝见他少有的正经，忙止了苦棣乱叫，自己也不敢多问。顿时，整个书房的气氛，凝重的有些吓人。
“你上来干嘛的？”醍荼忽然抬头，向苦棣问道。
“啊？我，我上来找你们啊。”苦棣还想问刚刚的事，见醍荼说话了，又开始说起来：“到底是怎么了，岱舆以前震过吗？”
苦栝刚想开口，就被醍荼打断了：“你找我们干嘛？别告诉我是来问刚刚发生了什么，震动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在门外了。”
苦棣还要问，醍荼随手丢过一只掉在地上的小茶盅堵住他的嘴：“先回答我的问题，别的都别问。”
苦棣张着嘴巴向苦栝求救，苦栝也不明白为什么醍荼会纠缠在苦棣上山干什么的问题上，只好爬过去将苦棣口中的茶盅拿了下来，不知其解的看着他们。
“我是来——借一下苦栝的。”苦棣小心的说：“照惯例，岱舆每年都要派弟子去海内行道义，今年到师父和我下山去，我想着，多一个人总会更好些，又不敢麻烦师叔师伯，再者，苦栝亦没回过海内，所以，我想借一下苦栝——”
抬头对上醍荼一张黑脸，苦棣吓得又说：“要是师叔公觉得不妥，就当我没提过，没提过……”
苦栝刚想快吧苦棣送走算了，剩的待会醍荼又想到什么把人往死里整，不料醍荼脸色一变：“准了，明天你们下山前，来叫他吧。但人怎么带出去的，就怎么带回来，若有闪失——”
“停下！你怎么同意了，我还，我还没说什么呢。”苦栝心中不自在的很，并不是因为醍荼替他做决定，而是因为三年前，他死活不让自己下山，如今却轻易的准许自己去，再加上刚刚的震动，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事？
醍荼摆摆手，苦棣立刻撤了出去，尽管过程艰辛，但把苦栝扯下水，一起去外面倒霉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你为什么同意了？你不是怕我下山么？还有，那阵震动是怎么回事？你快说！”
醍荼看着他对自己一通乱吼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只是伸手顺拍着他的后背，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大师兄就该来找我去勘察一番。至于为什么要你下山，也是觉得我去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又不能带你，倒不如让你去海内看看。”
“你去勘察？若不是什么麻烦事，怎轮得到你去？”苦栝听他那么说，又不带自己更急了：“万一真的有什么，你——”
“放心，人家都说祸害遗千年，我这个大祸害怎么可能会有事呢。”醍荼把苦栝从地上抱起来，扶了把椅子，让苦栝坐在自己腿上：“我知道最近有许多事瞒了你，你不问，但心里一只憋着很难受，但我还是要说，相信我，再等一等，等到了时候，我再一一告诉你。”
苦栝见他那样，只好顺从的伏在他身上，喃喃着：“我自然是信你的，我若不信你，三年前早就自己跑下山去了，如今你不说也罢，只是别让自己出事。我，只剩下你了。”
清风吹来，翻乱了一地的残书古卷，苦栝也许从未想过，就在重逢不久之后，就会又迎来这样一场糊里糊涂的别离。在书页的哗啦哗啦声中，这样的一天，终于还是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六。长幼有序和重色轻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