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念知留

9、炎夏

　　K市的夏天干燥炎热，蝉鸣聒噪。
　　这学期进入了考试周，顾知的课考试日期排得早，她监考完，批完卷子录完成绩，就跟学生一起放暑假了。
　　白日的校园里都是各种花色的裙摆和阳伞，她夏天其实更喜欢穿短裤，但考虑到还有职业威严这回事，便几条连衣裙换着穿。
　　林非然鄙视她不喜欢买衣服的懒惰性格，看她放了假就拉她出去逛街。
　　她们逛了几家店，顾知买了两条短裙，一件T恤，实在不想走了，坐在鞋店看着林非然试高跟鞋。
　　她正走神，林非然拿着一双暗金色的平底凉鞋，放到她面前。
　　“你的脚白，穿这个好看。”
　　顾知拿到驾照两年了，一直没买车，坐公车上下班，自然接触阳光要多一些，脚背早就晒黑了。
　　不过她还是乖乖低头试鞋，林非然在身边问她：“好几天没见你，忘了问你跟何师兄进展怎么样了，那天你们不是去吃饭了么，牵手没？”
　　顾知一边扣上凉鞋，有些漫不经心的说：“早牵了。”
　　林非然原本只是随口说来调侃她，听了一愣：“什么时候牵的。”
　　顾知原本想到的是在C市电梯里那次，想一想干脆跟她说实话：“我没跟你说高中的时候早恋过么，就是跟他。”
　　她站起身来在镜子前面照了一下，回头看见林非然睁大眼睛一脸认真的看她。
　　她有些疑惑的看她：“好看么。”
　　林非然看看她的脚，点头：“好看，我送给你。”
　　顾知见她去刷卡，只好换了鞋等了一会。等她回来，出了鞋店，才有些莫名其妙的问：“你怎么不怪我没告诉你？”
　　林非然这才靠过来，小声问：“你们当时怎么分手的啊？他去上大学了就分了？”
　　顾知想了想：“算是吧。”
　　林非然忿然：“男生都是这样的，一上大学看见那么多女生就迈不动腿了。”
　　顾知犹豫地说：“那倒不是。。是我听说他去C市上大学，觉得我没电话，又住在家里，根本没法联系。要是总想着他又没办法学习，就跟他商量说等他开学就分手算了。”
　　林非然听完就愣了：“天，原来你从那么早就开始对男人这样狠心。那何师兄说什么。”
　　“他考虑了一天就答应了。”顾知推开隔壁冷饮店的门让她进去，“我认真给他分析过了，这样下去估计不会有好的结果，他觉得挺有道理的。”
　　林非然已经听傻了，急忙问：“那你就没伤心？”
　　顾知很诚实的说：“一开始很不习惯，每天想他，后来慢慢就不想了。”
　　林非然半张着嘴，仿佛第一天认识她：“顾知，你这哪是高中生，失恋不应该偷偷躲在房间泪湿枕巾，写点忧郁的日记么。”
　　顾知有些讪讪的承认：“我那时候是挺古板的。”
　　林非然哼了一声：“可怜的何师兄，怎么就被你看上了。”
　　顾知小声辩解：“我又没强迫他。”
　　林非然瞪她，显然已经完全站在了何念那边。顾知无奈的点了她喜欢的草莓口味，坐在她对面看她一勺一勺挖。
　　“我跟你说，这次你一定别再犯傻了。”林非然盯着她，“长成那样，还这么洁身自好的男人去哪里找。”
　　顾知好笑的看她：“长成什么样了，又不是妖怪。”
　　林非然认真的说：“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你肯定也看出来了。选一个人过一辈子是大事，你当然可以犹豫，不过也要好好想想。这些年有不少人追你，你的心动过半毫米么。我看得出来，对你来说，他跟别人不一样。”
　　顾知一手托着脸颊，勺子戳了戳有些融化的冰激凌，垂着眼睛听她说话。
　　林非然难得说正经的话，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说：“温远跟我求婚的时候，我跟你商量过。你说要我想想，是不是错过了他以后都不会后悔。你向来是比我有主意，不过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说完她咬着勺子，有些得意的扬了扬眉毛。
　　顾知扑哧一笑，见她瞪自己，又微微笑了笑：“知道啦，我好好想想。”
　　放暑假后，她便应老妈的要求回家住了，傍晚时温远来接林非然，顺便送了她回去。
　　晚上她正盘腿坐在自己小屋的床上，拿着笔记本上网，何念发来了一条短信。
　　“值完班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顾知回：“我回家住了，离省立好像有点远。”
　　“嗯，听你表嫂说了，我现在就在附近。”
　　顾知愣了愣，继续回：“我吃完饭啦。”
　　何念很快回了短信：“其实我也吃了，不过想见你。”
　　顾知把手机拿在手里捏了一会，从床上下来，揭了面膜，洗脸换衣服。
　　她原本穿着T恤和棉布短裤，犹豫了一下，换了今天新买的裙子，重新扎了个马尾，在老爸老妈卧室门口喊了声：“妈，我出去买点东西。”
　　老妈懒洋洋的哦了一声，她拿着手机，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小包，把手机和钱包装进去，开门下楼。想给何念打电话，又怕他在开车。正犹豫着，她推开楼门，就看见小区里暗黄的路灯旁边站了一个人。
　　顾知停下脚步，看着他慢慢的走过来。
　　他真的长高了很多，不再是少年，而是一个男人。
　　但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仿佛一直没有变过。
　　何念站在她面前，微微笑道：“怎么出汗了，跑下来的？”
　　他的身上是洗过澡后清爽的味道，大概是值班后洗过满身疲惫才过来找她。
　　顾知抬头看他的眼睛：“你开车过来的？开了多久。”
　　“大概15分钟。”何念笑了一下，“这附近我很熟。”
　　他有些惊讶的看到她微微露出踌躇的表情，低声说：“你想见我的话我可以去找你，你不用这么累。”
　　何念露出笑意：“心疼我？”
　　顾知看了他一会，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外面：“我们去那边走走。”
　　小区对面有个不算大的篮球场，最近天气虽然热，还是有几个人在里面赤膊打篮球。
　　两人走了一会，停在路边看他们打球。
　　顾知抬头看他，果然碰上他的目光。却好像带了些疑惑，还有点不安。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愣了一下，叫他的名字：“何念。”
　　他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然而她却出人意料的绕了个大圈，说起了与他料想的完全无关的事。
　　“不知道林非然跟你说过没有，她是我介绍给表哥的。她在翻译公司工作，有段时间表哥的事务所缺个人翻译资料，我就把林非然的联系方式给了他。后来他们谈恋爱了，表哥又跟她求婚了，虽然她很乐意，但是还是跑来跟我商量，说让他俩认识的人是我，我得负一定责任，帮她做这个决定。”
　　说到这里，她见何念露出些笑意，也笑了笑：“当时我就说了一句话来敷衍她：你好好想想，错过了这次，以后会不会后悔。”
　　何念仿佛听懂了，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她也看他的眼睛，心跳的很快。
　　她轻声说：“我想过了，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不想再后悔第二次。”
　　何念嗯了一声，没有说话。顾知有点不安的看他，碰上了他含着笑意的眼睛。
　　“过来。”
　　他对她招了下手，顾知还在犹豫，鼻尖就贴上了他的胸口。
　　他的手臂围在自己的腰间和后背，让她紧紧靠在自己的身前。
　　顾知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一下，抬头看他：“我以为你不高兴。”
　　何念低下头来，鼻尖贴在她的额头，低沉笑道：“我很高兴。”
　　他的动作和声音都很亲昵，呼吸吹到她的睫毛上。顾知下意识的低头，脸又重新埋回了他的胸口。
　　她把手臂绕过他的腰际，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我跟我妈说下来买东西，一会就要回去。”
　　“嗯。。”何念的手指松松抓住了她的发尾，脸颊蹭了蹭她的头顶，“你暑假一直住在家里？”
　　顾知明白他的意思，脸颊不由有些热，低声说：“再住几天就回去住，我爸我妈要出去旅游的。”
　　何念嗯了一声：“那就过一阵子再见你父母，我们先偷偷谈几天恋爱，怎么样？”
　　顾知抿唇笑了笑，抬头看他：“你明天上什么班？”
　　“白班。”何念笑了笑，“我一会回去把值班表发给你，我们科人多，排得比较乱。”
　　顾知点头：“你忙就好，不用管我。”
　　“当然要管你。”何念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咕哝了一句，“还得谢谢你表哥和表嫂。”
　　顾知笑起来，他的脸在很近的地方，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蹭在一起。
　　她有些紧张的微微低头，推了推他的胸口：“我要回去了。”
　　何念没有异议的松了手，顾知知道他的车就停在旁边，不要他送：“明天打电话给你。”
　　他也没有坚持，看着她过了马路。
　　路灯不算亮，顾知在小区门口回头看时，只看到他对自己挥了挥手。
　　她也冲那个人挥了挥手，转身一直走，走到自家楼下，一边上楼一边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给它降温。
　　刚到家门口，老妈啪嗒开了门，见她空手站在外面，诧异道：“不是买东西吗，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顾知胡乱答了句：“没带钱包，走了走就回来了。”
　　她回到房间，还听到老妈在跟老爸讲这件事，一边说着这傻孩子。
　　她咕哝了一句：“以前傻，现在才不傻。”说完她自己又觉得好笑，眼睛在房间里看来看去，静不下来。
　　过了10分钟，她拿起手机给何念发短信：“到家没有？”
　　何念很快回了短信：“临时有个手术，要去医院，大概要通宵了。你先睡。”
　　顾知慢慢编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然后按下了发送。
　　她继续看出门前没看完的半部电影，心里却想着以后一定要自己多去找他，让他有时间就多休息一会。
　　老妈和老爸已经睡觉了，她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