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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废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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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虽然喜欢牡丹,却从未想过死在牡丹花下。把齐琉韫送走后,顾衡火速招来智囊团商议如何应对西园事件。江越从作为顾衡集团的第一谋士,自然也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他窝在沙发里,两眼皮相亲相爱地黏在一起。书房里一共九人,却安静无声,所有人都拿眼睛看江越从,感慨这位小爷胆子实在是大,关键时刻在老虎眼皮子底下打瞌睡,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其中年纪最长也是最早跟在顾衡身边的谋士葛遇实在看不下去,首先跳出来怒骂江越从:“竖子,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当此危急时刻,竟蒙头大睡,实乃我辈之耻!”
葛遇人称葛公,算是顾衡集团资历最老的人物了,江越从未出现前,顾衡对他是言听计从,因此他在顾衡集团里也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惜自打三年前江越从莫名其妙空降到顾衡身边,顾衡就再没用过他的计谋,葛公亲自掰手指头数过,真是一次都没有!因为每当他提出一计,江越从就会迷蒙着眼睛舔着一副尚未睡醒的脸跟顾衡说点什么,然后他就没有然后了!他虽嫉妒江越从的才智,但是他更看不上江越从凡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俨然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他蔑视自己这帮臣子无所谓,可他眼里竟然不见半点对顾衡的尊敬,这是最让他气愤的一点。眼下顾衡已经不再是昨日的三流世族之长,而是整个明城的主宰,他决不允许再有人对顾衡不敬,今日他定要让江越从知道什么叫天子一怒浮尸千里。
葛公痛斥江越从不敬主公、挥霍无度、挪用公款等诸多罪行,这些罪证都是他三年内暗中收集来的,为的就是有一天一举扳倒江越从。数罪并罚江越从大概只有流放西荒的份了。顾衡听着葛公一条一条地痛斥,脸色越来越冷。当下众人就有种如坠冰窖的感觉,纷纷低头退避三舍。葛公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这三年积怨一次性发泄出来,说到尽兴处还左右点名要求其他人与他一同指证江越从。众人暗自祈祷不要被葛公点到,恨不能自己是透明人。可惜葛公没看明白众人的心思,一口气点出了三五人。被点名的林俊荣把葛公恨得是咬牙切齿,心道:你自己要排除异己犯不上来我们下水,江越从那只狼狐狸,谁惹得起?!可葛公提出的罪行,江越从又确确实实犯过,而且人所共知,这让他如何回话?!
众目睽睽之下,林俊荣突然捂着肚子倒下,坚称自己肚子疼请求离席片刻。有了他的例子,剩下的不是晕倒就是牙疼,要不就是咽喉肿痛说不出话来。葛公气得大骂,一时间顾衡的书房里鸡飞狗跳。最终顾衡一声怒吼震住了场面,他阴着脸对葛公说:“眼下是危急时刻,你说的那些问题容后再议。”一锤定音,众人暗自庆幸,唯独葛公心都碎成灰了,自己一腔热血却换来这样的结局,顾衡不听他的,以后定要在江越从这里吃大亏,到时候悔之晚矣。葛公要仰天长叹,以便感慨一下自己郁郁不得志的苦闷,却不料江越从嗯嗯啊啊地醒了过来。
揉了揉眼睛,江越从看了眼四周,好像刚才那场硝烟他半点不知道,哑着嗓子他问:“众位可想出解决方案了?”众人沉默,江越从便冲着葛公咧嘴一笑,问道:“葛公有何高见?”
葛公一愣,刚才只顾着讨伐江越从,全然忘记了正事,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江越从想在这点上讨得便宜那是休想。葛公面向顾衡鞠躬,而后滔滔不绝起来:“主公应再次向受难家属致歉,并亲赴西园参拜。其次主公应该立刻牵头主持西园的修复工作,向民众证明您致歉的诚意。第三我们可在西园门外设立临时公共服务处,免费为前来西园吊唁的公民提供饮食,这样一来让民众在感觉到在这次事件上我们与民众是站在一边的。最后由宣发部联合新闻部立刻公开减免税收以及改善社会保险制度的政策,百姓不会在意上层之间的战争,他们真正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利益得失,如此施惠于民便能将民心握在手里。最后宣发部门将以上四条信息以最快的速度传达给明城每一位公民,以此化解西园事件为顾衡集团带来的负面影响。如果一切顺利,这次不仅能成功化解危机更能借此事件提高我们的公信度。”葛公说完又向顾衡鞠了一躬,而后挺着了腰板,看也不看江越从一眼。
顾衡脸色比之先前稍微好了些,道:“葛公辛苦了,快请坐下,”转脸顾衡又看向江越从,继续问“越从以为如何?”葛公听得顾衡这一问心中又泛酸水,他脑袋一扬,摆明了不愿听江越从废话。
江越从咧嘴一笑,感觉自己萌萌哒,然后颇为爽快地回答道:“三流选手出的三流点子。”葛公气得脑子嗡嗡响,以前江越从压制他,可也没像今天这样不给面子,竟然说他是三流选手。葛公怒问:“那么请您这位一流选手出个一流的点子?”
江越从继续冲着葛公咧嘴笑,“最近睡眠时间不足,老这么被拉来开会皮肤都不好了呢。索性咱们就釜底抽薪一回,也省了各位大人连日辛苦。西园被毁,受害地无非是明城几大家,这帮世族原先是跟在明家后面摇尾巴,想要独占鳌头就得先弄倒明氏。恰好明和升天,几大家族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却不料被顾氏异军突起拿下明城,这几家当然十分郁闷。眼下西园事件,乘着顾氏根基未稳,自然是他们最好的机会。葛公信不信,不等你那些招术实施,几大家族就有了应对之策?”
江越从正说着,顾衡这边就已经接到了邮件,大意如下:几大家族发出声讨,质问顾衡为何不亲自去西园吊唁;西园外的薛家的避暑山庄已经对前去西园吊唁的民众开放,二十四小时提供WIFI、自助餐和休息套间;网上更是谣言四起,直指顾氏为改建明家大宅而动用税收。
顾衡将邮件投影到大屏幕上,一时间众人沉默无语。一股挫败在顾衡的书房里弥漫开来。恰在此时,江越从又咧嘴笑了,他看向顾衡:“城主何不向齐氏琉韫求婚?”
一语惊起四座,顾衡尚未表态,葛公就怒斥起来,“齐氏乃是明氏未亡人,如何再嫁顾氏?让主公娶那寡妇,你就不怕众人指责主公欺负明氏的孤儿寡母?!江越从,你简直无耻!”
江越从乐坏了,眼下是葛公越怒他越开心,“正因为那是明氏的孤儿寡母,城主才应该马不停蹄地娶回来,而后悉心照料。既让这孤儿寡母不被别人利用,也让主公免去被人指责欺负孤弱的名头。最最重要的,明氏嫡系唯一的血脉改了顾姓,以后哪里还有什么明氏继承人?明氏连继承人都没有了,几大家族以谁马首是瞻,齐家、薛家、还是杜家?等他们争得你死我活,我们城主也站稳脚跟了,到时候坐收渔利,拉拢一个清洗一个,实在是分分钟的事情啊!”
顾衡眼里闪着精光,江越从还有一点没说出来,顾衡心中最大的恨就是未能娶到齐氏。他于一次意外偶遇齐氏,一见倾心之下,他多次上门求娶却因三流世家的身份连齐家大门都进不去,后来才知道齐氏是明和的未婚妻,他这些年卧薪尝胆要覆灭明氏未必没有一报当年耻辱的心思。
葛公还在反驳江越从:“你说的好听,到时候引狼入室,祸及顾氏必定追悔莫及!”顾衡也是这样担心的,毕竟那是明家的后人,万一……
顾衡犹豫着,却听江越从清越爽朗的大笑:“刚刚葛公还说那是孤儿寡母,这会儿却怕成这样,一个失了丈夫依靠的女人和一个半大的孩子,孤零零两个人落入顾氏大宅要还能翻出天去,我们这些人就该一头撞死。”
顾衡轻笑起来,心中那丝犹豫瞬间消散,明家的后人又怎么样,连明和都倒在他手里,还怕她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葛公还要反驳却被顾衡强硬打断,眼睁睁看着顾衡下令宣发部安排婚事,心中大痛。尘埃落定之后,众人纷纷散去,江越从走到葛公身边,轻轻地问:“我知道葛公看我不爽久矣,但以前都能忍我,为何偏偏在如此危急时刻,急着除掉我,莫非有什么别的心思?”江越从说完便漫不经心地走了,他声音虽然不大,但众人却听得一清二楚。葛公回头看顾衡,却见顾衡正一脸阴郁地盯着他,此时此时,葛公突然品味到什么叫绝望。他为顾家竭忠尽智数十年,却抵不过江越从一句话,主公已然疑心于他。往后的主公怕再也听不进他半句劝谏了。
葛公回到家中,吐血倒地。一边顾衡接到消息后,冷笑着发了一份请葛公安心休养的慰问信,在他手机上有一条来自江越从的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称病不出。短信发来的时间恰好是散会后五分钟,那时候大概江越从还没能出明园,哦,不,是现在的顾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