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幸》踝

13、第 13 章 莫玘醒

　　莫玘醒来时只觉得一片黑暗，强撑着坐起身来，却没看到楚子衿的身影，莫玘叫了一声：“王爷？”同时伸手去四处摸索，碰到楚子衿温热的身体时才松了一口气。莫玘眨了几下眼睛，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才发现自己和楚子衿两人此时都身处一个洞穴里，从外面照射进来一点点光芒，却更衬得这洞穴暗沉。
　　楚子衿就倒在莫玘腿边，莫玘动了动身子，费力的让楚子衿的头枕上自己的腿，楚子衿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还有许多血迹，大多数是莫玘身上沾染到的，莫玘看着楚子衿被树木划伤的脸，情不自禁的伸手抚上楚子矜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柔笑着的脸此时紧紧皱着眉头，极为痛苦的摸样，莫玘有一丝恍惚，手指还在楚子矜脸上停留，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莫玘一惊，低头看去，楚子衿已经睁开了眼，脸色依旧苍白，眼里却含着盈盈笑意，抓了莫玘的手指放到唇边一点点的轻吻，莫玘顿时羞窘至极，想要抽回手来，却碍于楚子衿抓得紧，只好接着楚子衿的力量，把他扶靠在自己身上。
　　楚子衿侧过头望着莫玘，直把莫玘望的脸都红起来，才微微转过了目光，手却不放开，固执的抓了莫玘的手指。
　　“王爷，您身上的伤还好吗？”
　　“嗯？”楚子衿愣了愣，才回过神来，想起树林里那一幕幕画面，冰冷的剑，莫玘的血……楚子衿的双眼危险地眯起来，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震怒：“张荣安这狗官胆子也算大，本王怎可怠慢他？”
　　莫玘不说话，他自己受的伤更重，此时虚弱的厉害，楚子衿撑起身子，费力伸出身子看了看洞外，此时已是天黑，就算侍卫长追到了山坡底下，黑暗中也找不到这个巨石后的洞穴。看来是必须在这里过一晚上了。
　　楚子衿适应了黑暗，打量了一眼洞穴，发现这里很深，里面是更黑暗幽深的地方，但他们此刻身处的洞口还算比较干燥，洞外是枯藤草树一类的。
　　“阿玘，你身上有火折子吗？”
　　莫玘在身上摸了摸，拿出火折子递给楚子衿，楚子衿扒拉了一些干燥的枝条树叶充当柴火，草草的生了一把火，火光折在洞里，霎时便明亮起来，楚子衿忙回过头去查看莫玘的伤势，莫玘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了。楚子衿知道莫玘的衣物此时定是粘在了伤口上，所以也不敢拉开莫玘的衣服看莫玘到底伤得怎样。
　　“属下没事。”莫玘想要站起来，稍动一下就体力不支的瘫倒在地。
　　楚子衿手上使了力按住莫玘，恼怒他不爱惜自己，声音里也就带了些严厉：“别动，伤口再裂开该怎么办？”看着莫玘依言乖乖坐着不动的样子，楚子衿又无奈的叹口气，才知道有时候莫玘的听话也让人咬牙。
　　莫玘身上几乎到处都是伤痕，伤的极重，最严重的便是自右肩到左后腰处的一处刀伤，几乎是斜着从莫玘后背划了一道，许是受伤时间长了，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伤口处皮肉外翻，血肉里还沾染着一些小石子，在此刻火光下看起来极为狰狞可怖，莫玘却隐忍着一直不说……
　　楚子衿咬住唇，伸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楚子衿以极其轻柔的力道触碰莫玘的伤口，却还是惹得莫玘一颤，楚子衿立刻收回手，转过身看着火堆，神色随着火光的摇曳明灭不定，一双眼已然通红，双拳因为握得太紧，骨节处都泛起了青白的颜色。
　　良久，莫玘才听到楚子衿的声音，极其艰涩而又充满了血意：“……本王定要那些伤你的人以命相抵！”
　　莫玘因为失血过多而喘息着，看着背对着他的男人，他誓死效忠的九王爷，说着要娶他的楚子衿，眼里一点一点的泛上酸意，心口却异常的暖融融的：“王爷……”
　　楚子衿连忙转过身，焦急的扶住想要起身的莫玘，尽量避开莫玘的伤处，轻轻地让莫玘靠在他身上：“阿玘，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莫玘摇摇头，靠在楚子衿怀里不发一言，半晌又微微犹豫的以脸侧在楚子衿的脖颈处蹭了两下，拙劣的安慰却让楚子衿一瞬间僵硬了身体，莫玘有些不知所措的停了动作，良久才听见楚子衿一声含着无奈及宠溺的轻叹：“阿玘，该拿你怎么办……”
　　随即脸颊就被楚子衿捧住，剩下的声音尽数消弥在两人相交的唇瓣中。
　　偌大的天下此时也只不过是这一个隐藏在黑夜中的小小洞穴罢了。
　　木柴燃烧发出的声音劈啪作响，楚子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温暖的火光里这一幕看起来很温馨：“阿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暗处保护我的？”
　　莫玘愣了愣：“属下是三年前进的王府，去年被选为王爷的侍卫。”
　　“……幸好，我还是找到了你。”
　　楚子衿拥着莫玘，低低的声音，说着他以前做的一些事，说起他小时候在宫里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儿，不想上课，便拉着他的皇兄，当时的太子，两个小家伙躲在御花园的假山里，看着那些焦急的找他们宫女太监们直乐。
　　莫玘静静听着，眼里是融融暖意，不知说了多久，两人又依偎着睡了过去。
　　莫玘睁开眼的时候，火堆已经熄灭了，灰黑的木炭上还有点点火星，在漆黑的洞穴里显得异常诡异。多年的训练让莫玘各方面反应都异常敏锐，尤其是楚子衿和他两人都身受重伤之时，莫玘更是不敢放松一点警惕，刚刚直觉告诉他洞穴里面有一些异常。
　　莫玘闭上了眼睛，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极为寂静的洞穴里此时却有一些细碎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地面蠕动而发出的，而且那东西正向着这方向而来。
　　蛇！
　　莫玘猛然睁开眼，眼睛盯着楚子衿身边不远处的一个细小黑影，楚子衿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微微动了身体，那蛇却被惊动，本来缓慢移动的身影迅疾的游移到楚子衿身边，张开了嘴露出毒牙便要咬下去。
　　千钧一发间莫玘伸出手护住楚子衿身侧，下一瞬便感觉右手手背上传来一阵麻痹的锐痛感，莫玘猝不及防，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楚子衿被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了令他胆战心惊的一幕，莫玘右手横在自己身上，一条花色斑斓的小蛇吐着信子想要再度攻击。楚子衿当机立断，立刻拿出匕首把那条小蛇钉死在地上。
　　然后迅速的再次点燃木柴，凑上去查看莫玘的伤口，莫玘的右手上赫然两个流着血的小洞，那小蛇的毒很厉害，这一会儿，从莫玘伤口中流出的血已经泛起黑色，莫玘脸上也渐渐笼罩上一层灰败的颜色，呼吸极为虚弱。
　　楚子衿心急如焚，从衣角上撕下一块布，绑在莫玘右手手腕上，毫不犹豫的低头覆上莫玘的手背，一口一口坚定地把毒血吸了出来，直到伤口处渗出的血液变成了鲜红色，楚子衿才放开了莫玘，但仍旧不敢放松，毒素蔓延的太快，虽然莫玘现在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呼吸一直很虚弱，面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楚子衿明白吸出毒血只是暂时之计，只能让莫玘撑一段时间，但现在即使他再着急也没有用，只能等到天亮，侍卫长带人找到他们。
　　楚子衿小心翼翼地抱着莫玘，只觉得从来没有何时像现在这般无措，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坐在一边等待，心里像是有刀子在细细的搅弄一般疼痛难忍。莫玘微微抬起手，似乎想要安慰他，还未触碰到楚子衿便已然失去了意识。
　　“阿玘！”楚子衿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忍不住把脸埋进了莫玘脖颈间，平日里风流俊秀的九王爷此刻却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连声音都带上了掩饰不住的哽咽：
　　“……阿玘，对不起，明明说好不再让你受伤害的，我却每次都食言，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