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墨宫

9、第九章 纠结

　　这是一个真实残酷却又美好温柔的世界，它会毁你所梦夺你所爱，但是又会在你失去一切后让你看到希望的光亮。每一簇光亮都如此微笑，星星点点，但当它们聚集在一起，当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在你的眼前凝成一团，请你注视它，请你握住它，让它治愈你的伤痛，填补你因创伤而缺失的内心。
　　父母的去世带给当时还是高中生的岳黎巨大的打击，他的父母都是独生子女，亲戚自然少得可怜，象征性地表达了安慰之情后，便连父母在世时的客套往来也没有了。岳黎在邻居的帮助下打理了父母去世后的所有事项，陈绍安也增加了跟岳黎相处的时间，安慰开导他。对于他们，岳黎是非常感激的，比之有血缘关系的亲戚，邻居和朋友真是善良太多。渐渐地，岳黎走出了伤痛，在高三时更是发奋学习，和陈绍安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岳黎学的是中文，陈绍安学的是金融，他们的友谊也更加巩固。
　　上大学后没多久，岳黎就把以前住的房子卖掉了，或许是不想再触景伤情，毕竟物是人非，或许是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卖房子的钱岳黎存在一张银行卡上，从来没有动过，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平时打工或者写稿挣的。
　　岳黎课余时间都用来看书、打工或者写稿，好朋友也就只有陈绍安一个，虽然岳黎长得清秀，待人也彬彬有礼，也有女生喜欢他，但在接触后，都觉得岳黎十分无趣，不懂女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就再没有了想和他交往的心思。
　　顾砚祁的告白对岳黎来说，实在是太大的震惊。顾砚祁待自己当然是很好的，素不相识却伸出援手，还借钱给自己，虽有资本但从不夸耀，很有想法和见识，这次生病也这样照顾自己，还愿意倾听自己的心事。震惊过后，是感动，岳黎从没想过会有个人这样喜欢自己，在父母去世后，除了当时的邻居，陈绍安，对自己好而毫无保留的就是顾砚祁了。
　　岳黎虽然并不排斥同性恋，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男人喜欢自己，当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天顾砚祁对岳黎说出「我喜欢你」之后，岳黎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发现他仍在顾砚祁的怀里，连忙挣脱出来，脸更是胀得通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简直想夺门而逃，完全忘了这是在自己家里。
　　顾砚祁却坦然平静很多，还对岳黎说 「如果我的话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但是如果不说压在心底又很难受。」
　　「也……也不是困扰……」岳黎声如蚊蚋。
　　「我不会逼你的，岳黎。只是想让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
　　岳黎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尊重你的选择，要从此避开我也好，还是给我这个机会也好。」
　　岳黎实在不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到现在才觉察出自己对顾砚祁的情感也十分复杂。尊敬、崇拜、感激或许也有好感，但这些似乎都不足以让自己答应他，因为这或许还没到爱情，而且顾砚祁是男的，岳黎也从没觉得自己是喜欢男人的。
　　「你能让我考虑一下吗？」在沉默许久之后，岳黎说道。
　　顾砚祁都做好了岳黎拒绝的准备，眼神也都黯了下去，岳黎的沉默也让他更加不安，但却在听见岳黎说要考虑一下的时候又燃起了希望，虽然这个希望也不见得会如自己所愿。
　　「太好了，岳黎，谢谢你。」
　　看着顾砚祁发自内心的高兴，俊朗的笑容，岳黎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偏过头不看他。
　　「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家了，你考虑好之后给我电话吧，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对了，等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之后来一趟杂志社吧，编辑们想见见你。」
　　「嗯，我会的。」
　　「冰箱里的绿豆汤要拿出来喝啊，还有，以后出门带把伞，洗澡过后头发要吹干了才能睡，多吃点儿东西，你太瘦了。」顾砚祁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岳黎，我会一直等你电话。」
　　岳黎临睡前才想到，为什么顾砚祁会让自己多吃点儿东西，不要太瘦，早在傍晚起床时看见床边的盛了凉水的盆子，和里面的毛巾就应该想到，顾砚祁一定是在自己睡觉时帮自己擦过身体，不然热度也不回退得那么快。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岳黎只得再把头埋进了枕头里，好像这样就不知道脸红了似的。

　　顾砚祁的告白在岳黎平静的生活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眼看着就要开学了，但是岳黎还是没有想清楚应该怎样回答。怎么说，并不是困扰，也不是厌恶，相反，更多是的震惊、感动和害羞。
　　岳黎是个很容易纠结的人，一件事情要反反复复地想上好久。在顾砚祁告白之后，岳黎睡觉之前，甚至是在梦中，吃饭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洗澡的时候都会想到顾砚祁，连写文章的时候注意力都没有以前集中，思绪会飘得很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岳黎抓了抓头发，懊恼地想。最终，他还是决定给陈绍安打电话，让他出出主意。
　　「喂……谁啊？」电话那段传来陈绍安懒洋洋的声音，看来是在睡觉，希望自己不要打断了他的美梦。
　　「绍安，是我啦。」
　　「阿黎？怎么了？」
　　「就是……想问你点儿事情……」岳黎支支吾吾地。
　　「你说啊，怎么扭扭捏捏的。」
　　「就是……如果有个人跟你表白……」岳黎还没来得急说完就被陈绍安打断。
　　「什么什么？谁跟你表白了？是英语系的系花？」
　　「什么系花？！我是说如果！」
　　「哦，如果啊。喜欢就答应，不喜欢救拒绝呗，有什么好考虑的？」
　　「那如果……对方是……男的呢？」岳黎小心翼翼地问道。
　　「男的也一样啊……等等，你是说，有男的跟你表白？！」陈绍安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简直是像吼出来的，他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啊？我……」岳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啊什么啊？是真的吗？有男的跟你表白？」
　　「……嗯……算是吧……」什么叫算是吧，顾砚祁如果听到肯定会吐血而亡。
　　「谁？我认识的人吗？哪个班的？」
　　「你认识，不过不是我们学校的，是上次来我家吃饭的那个顾先生。」
　　「是顾先生啊，怪不得我去开门的时候他看我的目光不怎么友好。」
　　「你怎么不会觉得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喜欢同性也很正常啊，谁规定了只能喜欢异性。」
　　「我是说，顾先生喜欢我，不奇怪？」
　　「这个，只能说你反映太迟钝了，当时我只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但也没想过他喜欢你。什么时候的事啊？那天之后你们又见面了？」
　　「嗯，那天淋了雨就感冒了，他来照顾我，买了药，还煮了东西给我吃。」岳黎当然不会笨到告诉陈绍安，顾砚祁还帮自己擦了身子。
　　「你生病了？严重吗？怎么都不告诉我！」
　　「都过去几天了，现在已经没事儿啦。顾先生说他等我答复，但是我纠结几天都没想好该怎样说。」
　　「你让我想想……」陈绍安觉得岳黎在感情方面真的是一个少根筋的人，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岳黎对顾砚祁的告白并不排斥，只是不知道怎样回答，或许岳黎对顾砚祁是有好感的，但只是对方是个男的这一点让岳黎一时无法接受与适应。顾砚祁也不像是坏人，相反，见多识广，很有见解，对岳黎很好，长得也不错。岳黎除了自己就没什么朋友了，而他也不可能随时都和岳黎在一起，所以，如果有个人可以照顾岳黎的话那就太好了。岳黎的朋友圈太窄，还没有谈过恋爱，也总觉得岳黎太温柔，不会带给女生安全感，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女生原本存了和岳黎交往的心思，但接触之后又打消了的原因。
　　陈绍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岳黎，让岳黎来决定。
　　「阿黎，在你父母去世之后，你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向任何人敞开心扉。上了大学才好一些，但是你很少结交新的朋友。我认为你对顾砚祁并不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或许你可以试试。」
　　「嗯，那我再想想。」
　　「好的，无论你怎样决定，我都支持你。」
　　岳黎挂了电话之后，自己也想了想，绍安说的很有道理，并不排斥顾砚祁，相反，看见顾砚祁的笑容，听着他的声音，自己还会很高兴。虽然现在来说，这还算不上喜欢，更谈不上爱，但至少跟他相处的时候是很开心的，自己或许应该答应他，试试看，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或许顾砚祁就是岳黎生命中的那束光，不是最耀眼的，但当你握在手中，就会觉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