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1
月明最近觉得师父越来越奇怪了。
先是隔三差五的晚上总是前去宿在上官公子的房里,凌晨时分又独自一人孓然归来,然后在自己房里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好几次把他惊醒,却又不敢过问。
然后是最近上官府中的下人们总是在背后偷偷说师父的坏话,说他作风不正,横刀夺爱,尽管他们在生病时总是恬不知耻的找师父治病而且还不给钱。好几次师父和他路过时碰上了几个嚼舌根的,师父听见了,总是深深地叹气,然后示意他不要惊扰那些人,悄悄地离开。
再是最近师父教课时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且每次他提醒师父回过神后,师父却反过来悲伤地看着他说道:“月明,你怎么还没把我的本事都学走?”那语气,就好像他一日不学成师父的全部本事,就是欠了师父多大的债一样,虽然他的医术早已是继师父之下的江湖第二人,大多数的疑难杂症对他而言早已不是什么难题。
“师父?师父?”月明问了几遍这医书上他不懂的地方,却总是不见师父解答,他就知道,师父,肯定又在神游天外了,无奈地凑近师父韩子清的耳边,再次重重喊道:“师父——————”
这一声重叹,韩子清终于从意识中回到了现实,看到自己唯一的徒弟月明又是一脸生气又无奈地看着他,他自己微微苦笑。
“月明,你已经学走了我大部分的医术,剩下的这一小部分,师父也当尽力尽心教你,只盼你能尽早学好,这样师父也就放心把子烟交给你,我也就解脱了。”说罢,韩子清又重新转过头透过一方窗口看向一望无际的天空,那悲伤的侧脸,让月明的心也跟着疼了疼。
“解脱?师父可是要寻死?那这样月明可宁愿不要学这医术,学了却救不了师父的性命,还学来作甚?”月明急急地扯了扯韩子清的衣角,生怕他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了似的。
韩子清轻笑着转过头来,拍了拍月明的小脑瓜子:“你这脑袋里成天都在想着什么呢。师父在教你第一堂课的时候就说过了:医者,先要爱自己的生命,才能救他人的性命。师父又怎么会轻易寻死?只是这二十年来被困在这小小四方天地,从没到外面走一走,我偶尔也想看看外边的风景。听从南方来的新厨子说,江南那边风景美,烟柳画桥,流水人家;人也美,男的清雅俊秀,女的温婉可人….若是能看上一面,我便也不会….”
话音越来越低,直至月明听不见尾句的那几个字。是啊,师父要不是为了留下来替他的弟弟韩子烟治病,现在也该是随心所欲的自由人。再说了,师父又长得这么清秀好看,一手医术天下无双,说不定早已成家立业,膝下儿女成双了。
嘛,留香楼的头牌兰嫣姐姐说过了,是男人就都有欲望,即使是师父这样天仙似的人儿。想来是师父寂寞太久想找个师娘了,那他也一定成全师父的愿望,早些让师父出去走走。
“那师父,你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教我,这样我也可以早日学成啊。”
“是是是。是师父错了,来说说,你哪里看不懂了?”韩子清笑着认真地为月明解答医书上的困惑,心里想着:也是,早一些教完,自己也可以早一点离开,这样就再也不必,一心一意地看着那人,却在他眼底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好不容易结束了早上的教学,用过午膳,韩子清来到了弟弟韩子烟的房门前,毫不意外地听见那人正和弟弟有说有笑,心里又是一阵揪痛。
“叩叩叩”,轻轻抬起手敲了敲门,门内的谈笑声顿时停了,接着,一声蕴含着怒气的低沉的男声响起:“进来!”
也是了,只有在床笫之间,只有在欢爱之时,他才会对自己温柔,但是,那是因为自己在他的眼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成了此时依偎在他身边的,他的双胞胎弟弟,韩子烟。
推开门,走进内室,韩子清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床上的两人,低声说道:“我来给子烟把把脉。”
“哥,今天闻斐又给我讲了好多趣事。听说城北的孟家小姐抛绣球招亲,没想到这绣球却被自己赶考归来的亲哥哥接到了。这得多尴尬啊。还有…咳咳咳…咳咳咳…”说没两句,韩子烟就开始咳嗽起来,上官闻斐一边紧张地帮他顺着气,一边怒目视着呆立在一旁的韩子清:“还不快过来看看!”
“嗯。”顺从地走过去,看着那自然交叠着的双手,心底又是一番苦涩。把手搭上子烟细瘦的手腕,韩子清开始了每天的例行询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这还用问!没看到子烟咳得这么辛苦!”子烟还没开口,上官闻斐急急地就先责备起来。
“闻斐!”咳得有点累得韩子烟有气无力地拉住了上官闻斐,不知为什么,闻斐近段时间来对哥哥却总是有些不冷不热的。
“先前那服药今天喝完不要再喝了,我等一下帮你去药铺配服新的。”细细诊完脉象后,韩子清收回手,交代了几句,转身向门外走去。徒留韩子烟淡淡的咳嗽声和上官闻斐心疼地安慰。
明明是阳春三月的光景,为什么自己却犹如坠入冰窖,浑身冷得发抖呢?
站在门外,韩子清双手不自觉抱拢,呆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往自己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