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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隐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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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天上生宫。
七杀星君正在演武场上日行一例地练武,拳法打到一半,忽地在空中停下来。
他长眉紧蹙,全神贯注地闭眼思索,片刻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旋风般闪身出了宫中,一路略过天庭十四宫,下西天门往五重天方向飞去。
万里之外,西海榣山。
数月前羽族族人失踪,凤族长倾阖族之力也没能找出罪魁祸首,无奈之下求到天后跟前。
桃之听说是曾有恩于她的榣山族人出了事,自告奋勇请命来了榣山,不料在追击贼人的时候身受重伤。
自徵姝发现桃之的命星再次入煞,凤族长便封锁了消息,整个榣山上下只知道天庭派下的使者在帮他们捉拿凶手时出了差错,具体的情况就只有敖叡他们,以及三位族长长老清楚。
桃之在主殿中一躺就是好几天,凤族长他们无不担心,可是有个龙宫十殿下像门神一样日夜守在桃之床前,根本不容他人挤进一分一毫。
敖叡跟桃之来榣山的时候,心里本就还在担心晏语。她们两个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总是一起出事。
上次是姐姐失踪,小桃子命星入煞,这次又是姐姐成魔,小桃子重伤,敖叡顾了这头顾不到那头,恨不得把自己撕成两半。
多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或是像上回一样,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姐姐回到天庭,小桃子吉人天相,又脱离危险晋得一身修为。
可守在这里好些天过去,她却一点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敖叡身为天界骄子,自来没对任何事物有过无力之感,哪怕是被犼兽捕猎,哪怕是流落岱舆岛。
短短月余间,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彷徨失措,回天乏术。
这段时间陆则和凤族长一直在外商议对策,他们翻遍了榣山珍藏的各种古籍,甚至徵姝还悄悄溜回过二重天一趟,也没查出这命星将落未落之态到底是什么情况。
外面五个人每天轮流到房里来看看桃之,这天徵姝进来的时候被敖叡的样子吓一跳。仔细想想,他这些天不吃不喝,也不运息吐纳,便是仙胎神筑也不兴这么熬的。
徵姝看着气不打一处来,纤细的手指揪住敖叡,一边往外拉一边道:“你这像什么样子?等你的小桃子醒了,就让她看见你这张要死不活的脸?”
敖叡先还挣扎着去拍徵姝的手,等到被矮他一个头的小姑娘提溜得滚到地上,方才发觉自己虚弱得仙力都凝不起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桃之,不知怎的又想起晏语躲开他的模样,胸口处猛然揪痛难以自已。
这四海八荒九重天境,原来他什么也不是,原来他谁也护不住……
敖叡眼里的疲惫和无奈被徵姝尽收眼底,她无奈翻个白眼,捏了个昏睡决把敖叡迷晕过去,拎着他的后衣领一面把他往外拖,一面高声呼唤帮手:“师兄,把他扔去休息。”
陆则守在隔壁,早就听见动静过来了,推门见他俩这造型,抛给徵姝一个“真有你的”的眼神,接过敖叡安置到隔壁。
徵姝守了桃之半晌,又换陆则过来。
这年纪轻轻却沉稳严肃的仙君,心底有个模糊的念头。他说不出来这念头到底是什么,只觉得现下屋里别无他人,让他安安静静地看一看她,也挺好的。
他坐在桃之床前,侧目瞧着沉睡的小姑娘,见她脸蛋粉扑扑的,根本不像受了伤,充其量就像个贪睡不醒的孩子。
桃之在梦中不知看见什么,软糯的小手在空气中胡乱扑捉。陆则在一旁迟疑片刻,鬼使神差地接住了她的手。
“唔……好难受,你别走……”
陆则心中明白她唤的是谁,可还是忍不住柔声安慰道:“好,我不走,你别怕。”
昏睡中的桃之像是感受到了手心传来的温度,攥着陆则的手捏得紧紧的,仿佛怕稍微握松些,就会迷失在梦境里。
陆则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不走,你别怕”,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桃之皱着的眉头终于展开,只是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见她从梦魇中脱离,陆则也安心了些,抬起另一只手拂开黏在她颊上的碎发。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专注地凝视过她,她的肌肤吹弹可破,粉白的脸颊上甚至有近乎透明的细小绒毛,如饱满甜蜜的蟠桃一般。
在触到她脸颊的瞬间,陆则只觉指尖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顺着手指经络颤动到了他的胸口,把那个朦朦胧胧萦绕在心间的念头震得破土而出。
昆仑墟和清虚宫乃是六界中至为尊贵之所在,可是在天界最顶端的地方,一宫赛一宫的清冷。长兄、师父、同门手足,他们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端严。
徵姝算是整个清戌宫性子最活泼的,但数千年相处下来,他知道这看似跳脱单纯的小师妹,心智之坚韧,谋算之冷静,尚在绝大部分同门之上。
而桃之……
终其一生,他都没见过如此生机蓬勃,单纯有趣的生灵。
他漫长的生命中,好不容易闯入了这样有趣的小仙子,他怎么忍心看着她莫名消散呢?
就在这一刹那,陆则下了一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定——他定要想办法救她,若是整个九重天都没有办法,他就偷偷把她带回昆仑墟,哪怕不惜动用玉晨帝君禁术换命,也要让她活下去……
陆则正在盘算自己的计划,忽然房门被推开。
隔壁休息的敖叡终究是心事重重,歇了不多时便自动醒来,见不在桃之旁边,便起身过来寻她。
一进门看到陆则坐在自己原先的位子上,凑得那么近,一只手还抓着桃之,立刻气血翻涌。
敖叡冲进来,揪起陆则的衣领道:“你做什么?”
陆则抿紧薄唇,平淡道:“她难受,我安抚下她。”
“不关你的事!”敖叡猛地将陆则按在墙上,盯着他的眼睛愤然道。
“哦?不关我的事,难道关你的事?”陆则好整以暇,轻飘飘地在火上浇一把油。
“……”
这两人间的暧昧,陆则冷眼旁观了许久。敖叡对他发火,明摆着就是吃醋。在这小龙犹豫的瞬间,陆则也有一丝犹豫。
桃之的心思,身边几人哪里看不出来?若是此时敖叡的态度能再强硬些,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也许就退回阴影里,成全她,祝福她,默默守护她……
但敖叡没有。
陆则清楚地看到敖叡偷瞥了一眼桃之,随即垂下双眸,抿唇不语。
哼!堂堂东海龙宫血脉,如此优柔寡断,端不顶事!
方才他心底长出的那颗幼苗被敖叡一激,霎时间抽枝散叶,迅速长成一株谁也撼动不了的参天大树,填满了心房。
陆则挺直了胸膛,抵上敖叡揪住他的手,冷笑道:“如果我没看错,你认识她已有数百年之久了罢?你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甚至经常欺负她,这时候倒是在意起来了?”
敖叡捏紧拳头砸下,不料陆则稍微一偏脑袋便被他躲下,徒留墙上一圈掌印。
陆则才不管他十殿下高不高兴,兀自勾唇:“既然你心里不止她一个,更护不住她,何必惺惺作态?”
自小众星捧月般长大的龙宫骄子何时受过这般挑衅,按着陆则的手加重力道:“你什么意思?”
面对恼羞成怒的敖叡,陆则像是被胁迫的不是自己,还有余力呵呵笑道:“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此有趣的小姑娘,你配不上!”
“你……”
敖叡目眦欲裂,扬起手正欲再次捶下,突然一道狂霸的仙力从背后冲来,以至于他后背衣衫“嘶”地化为齏粉。
敖叡大骇回身,接下来人一掌,顿时五脏内腑猛震,元神险些受损。
“让开!”
敖叡陆则定睛一看,居然是七杀星君!
适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对方不明就里的神情。
陆则踏前半步与敖叡并肩,恭恭敬敬对七杀君一揖,问道:“不知仙君远道而来,所谓何故?”
七杀君不多解释,还是那句:“让开!”
按理说桃之是七杀君的关门弟子,感知弟子有难前来相救也是合情合理,可守在桃之跟前的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敖叡正想往前质问,却被陆则单手拦下。
陆则回头瞪了瞪敖叡,给他使了个“如果情况不妙你就带着小桃快溜”的眼神,随即只身迎向七杀君。
“小仙到榣山查案乃是奉天帝之命,名正言顺,不知有何不妥,劳动星君大驾?”
七杀君凝眸看了看两人,心知他们根本不会听话让开,遂不欲多言,揉身扑向陆则。
敖叡“啊”的一声还未出口,陆则已和七杀君打成一团。
转瞬间两人已交手十来招,七杀君凡人飞升,一跃成为一宫主位,凭借的便是至纯至臻的武道。他出手招招致命,根本不顾及对手是不是昆仑墟的传人,太素帝君的弟子。
难得陆则以区区三万年的修为,在七杀君狠手下艰难游走抵挡。他见七杀君起了杀心,高声对敖叡喊道:“快走!”
敖叡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抄起桃之就准备跑路。忽听背后“嘭”地一声,陆则强弩之末还分心提醒,被七杀君一拳击落腹部要害,重重摔在地上。
他俩刚才还你死我活的,敖叡见陆则为保护桃之受了重伤,又想折身去帮他。
恰在此时,这边激斗的仙力波动惊扰了四下,徵姝从外面赶来,一见这个场景,下意识便捏决启动了太素帝君给她的保命秘令,要招师父化身过来救场。
秘令还未传完,千钧一发间,另一道浑厚的仙力从天降下,倏而打断了徵姝的咒决,同时拦住了七杀星君汹汹杀意。
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北斗首位天枢宫的贪狼星君。
“我说你近来练功过于痴迷,即便是得了新武诀想传与弟子,这么急急燥燥又成何体统?”
鸦青长袍的神君不动声色把七杀君推出房门,把他死死按在原地,背对其他人给他使个眼色,后又转身一脸歉意诚恳道:“实是不好意思,我这好友沉醉武道,想必众位有所耳闻。寻常仙神跟不上他的节奏,数万年间只得小桃仙君一人得他青眼,恨不得时时刻刻留她在身边讲武论道。”
敖叡藏在广袖中的拳头握得死紧,七杀君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哪里是来和桃之讲什么武论什么道,分明是要取她性命。但两宫主位在前,他难得忍下满腔怒火,侧目瞥向陆则,只见平时沉稳克制的人也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这时徵姝从门外跨进来,俏生生地向贪狼君一福笑道:“误会误会,这俩小子方才正吵架呢,怕不是七杀君突然驾临吓了一跳,这不就吓着了么?还不快给星君道歉?”
两人还未动弹,贪狼君反而一抬手:“说来还是我这好友鲁莽了,这里是榣山治下,我还是带他去给凤族长赔个礼。”说罢便拉着炸毛的七杀君迅速离去。
他两人走后,徵姝跟到门外仔细确认许久,方才回到房中,紧紧关上房门,冷声对敖叡和陆则道:“大事不好,小桃这次命星入煞恐怕有更严重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