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青丘国主 那双眼睛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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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魔主点住眉心的刹那，晏语只觉黄泉岸边的事物如同被什么东西抽离一般，霎时模糊不见。本来幽冥鬼界已是极昏暗，他二人在昏暗中沉没，即将失去知觉的瞬息，四周又涌出白茫茫的雾气，将他们围绕其中。
在这一片氤氲环绕中，晏语用力地闭上再睁开眼，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原，松软的黑色土壤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稀疏枯木零星点缀，整片大地重复着一模一样的景色，唯有他们跟前的一块浅浅池塘，轻微泛着波光。
这里……
若不是捉住了魔主的手臂，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不是身在梦中。在青丘的某一处荒原，也有这样一片景色，如同她自幼起就时常梦见的景色……
晏语疑惑地抬头望向魔主，一双凤眸好似会说话般向他传递：你怎么知道这里，我幻梦中的境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魔主看像她的眼神又更柔和了几分，眼神投向了他们脚下的池塘。
晏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小池宛如一块通透的琉璃，镶嵌在广袤无垠的土地上，而在池塘中央，沉睡着一个美貌到无法形容的女子。
那女子仰面躺在水底，浓密的黑发随着水流轻轻荡漾，即使她紧闭双眼，也让人忍不住细细赏望她的琼鼻樱口，玉瓷肌肤。而在沉浮的紫袍之下，竟然有九条玄色狐尾肆意散开！
是她！？？
看到这里，晏语已然猜到了沉睡的女子是谁，她惶恐地甩开魔主，下意识往后退去，却被脚下的荒草绊得一跌。
魔主是怎么接住她的，晏语一点也没注意，她的整副心思都系在池中女子身上。在她绊倒的同时，那女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水下睁开了封闭万万年的眼。那双眼睛包含万物星辰、宇宙洪荒，映衬着被九界歌颂至今的绝美容貌，恰如冰河红叶，雪山寒梅。
“啊……”
一声婉转至极的叹息从水中传来，晏语本想转身逃跑，这叹息却像咒语一般定住了她。
“我穷尽心力，机关算尽，竟是没有料到么……”
池中女子的叹息在整片荒原中回荡不绝，与声音一起传入晏语心底的，是那人甘愿承受万万年寂寞沉静，最终发现自己等来的并不是心中所想的无奈。
不知是这份绝望，还是她们同心同魂的连结重叠在一起，晏语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刮心掏骨的酸楚蔓遍了全身。
“你想……见到魔帝……”晏语挣脱撑住自己的魔主，紧蹙着眉头望向水底的女子。
尽管知道心中钝痛一定是那人刻意传递给自己，明明已经痛到无法言喻，池中女子的神情却丝毫没有动摇，仿佛超脱一切之外，仿佛只是局外之人，淡然回看着来人。
呵……见与不见，只要他活着就好……
她没有说话，可晏语分明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对方的回应。
魔主看着两个面容毫不相似，气息却同出一源的女子，目空一切的红瞳中也流露出了难得的唏嘘。
这一刻同心同魂相连，那女子感受到晏语的不解，唇边浮起一丝笑意，缓缓合上双眸，回忆起万万年前，在九重天与那呆子相遇的点点滴滴。
初见时，他还不是六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帝，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一夕间家乡城破人亡，父母惨遭构陷，在追寻真凶的路途上遇到了和他舍命相交的兄弟，遇到了一样被所有人误解唾弃的她。
后来，即便那少年成了太古雄霸一方的豪杰，在她面前还一直愣头愣脑的像个呆子，她说天是红的他不敢说绿，她说海是甜的他不敢说咸。
为什么那些过往她一直不能忘记呢？
直到他们阖族斗不过仇人被打入蛮荒，直到他以身殉族撕开神魔要冲，直到为了完成他心中所想，她呕心沥血演算出万万年后的星运，让那颗与自己轨迹相同的命星潜伏在另一颗星辰背后，悄然落向魔界。
千年，万年，万万年，即使用永恒的时间来等待，我也想助你实现青云之志。
哪怕我已经不能站在你身边……
这些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往事在晏语脑中一幕幕浮现，那女子像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般，把无尽时间中的不舍一股脑吐出，随着这些久远的片段灌入晏语脑海，而她的形体也在水波中逐渐淡去。
四周围的黑土，白雾，枯树，深沉的地，模糊的天，好像在回忆流逝的同时，一点点陷入混沌，濒临坍塌。
这些浸透了时光的过往，几乎要把晏语吞没在此地，魔主见晏语无法抵挡池中女子灌给她的记忆，想要带她离开，不料在蔓延了整个时空的强烈爱恨中，晏语脑中清明一闪而过。
她躲开了魔主伸出的手，一跃钻入池水中，奋力潜到那女子跟前，贴着她的面孔灼灼问道：“国主，你不想再见到他么？如果见不到了，你的这些心血算是什么？”
那女子没料到她竟然会挣脱自己神魂之力，反而被她的质问滞住。幻境坍塌的速度缓了缓，那女子再度睁开眼帘，一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眸子正定定望着她。
“我……”
面对这个自己亲手推演出的同命替身，在悠久岁月中磋磨得仅剩一丝气息的晏国主忽然被燃起心火。
是啊，她怎么甘心呢？
她曾是名震天下的妖姬魔女，她的夫君是可以撕裂时空的万古枭雄，他们是这世间最恩爱般配的眷侣，她怎么可能不想再见到他？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啊……
当年魔帝打开神魔要冲，她想也没想便追随他跳入了时空裂缝，没想到那入口的对面并不是世外桃源。
两处时空猛然交汇的震荡几乎把她撕碎，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一片混沌中醒来，睁开眼睛便是这荒凉至极的境地。
横跨两万七千三百二十一步，纵跨三万五千六百九十四步，一样的黑土，一样的白雾，再往前走，又是回到同一个地方。
这里没有出口，没有界限，她不怕永远被困在一个地方，只怕永生永世，再也见不到他……
她把这里每一寸地方都细细摸索过，最后终于发现这方小小的池塘中，从水底向上看，天空的投影透出点点波光，那波光隐约像是熟悉的星图，那星图……正是九重天的漫天星辰。
在这一刻，她好像找到了生存下去的唯一目的，至此之后沉入水中，不分昼夜地看着那些星辰运行。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荒芜的世界再次闯入了一个人，那人带着周身至暗的魔气，让她死寂已久的心猛烈跳动起来。她以为是夫君终于找到了她，她满怀期待地看清来人，心却在瞬间跌入谷底。
不是他……
不料那个人被她一眼震动，把她连同这时空碎片一起收入了元神。
她不知道那人是魔界诞生时便衍生其间的魔主，藏在他的元神里，惊讶地感知到他在形形色色不同的世界中来去无阻，与其相较，九重天的神魔之辈简直如同蝼蚁。
虽然困在时空碎片中出不去，可她还是抓住了仅有的机会，在魔主途径九重天之时放出自己一缕神魂，没入天命运转中。
既然世间有魔主这样超出九重天认知的存在，那她也一定可以做出替身找到夫君，帮他完成他们曾经共同的志向。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在这小小世界中观演经年，终于推算出了一颗与她轨迹完全相同的命星，更幸而甚之的是，那颗命星的前半运程，完全被另一颗闪耀的神星覆盖！
也就是说，在替身成魔之前，天庭那些仇人绝不会发现她的计划……
呵！
在这个比幽冥还要寂静的小世界里，她的狂喜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可她还是在水中沉沉地笑出了声。
当年投入时空裂缝之前，她曾怀着满腔恨意对诸神留下誓言，终有一日，九尾玄狐必将再次现世，介时她一定会复活魔帝，让这些把他们阖族逼上绝路的伪君子血债血偿！
没想到，那时负气发下的血咒，竟有了可以实现的一天！
她把留在九重天的那缕神魂附在这颗命星之上，哪怕自己要在这寂静的世界里困上永恒，也没有遗憾了……
从那一天起，她躺在这方不到十丈的池塘里，日夜不辍地观测着那颗藏着她替身的命星，从诞生到渐渐升起，从暗淡到渐渐明亮。
几百年前也曾有一次，在她替身成型之时，暗星势力大盛，那颗幼小的神星差点被暗星直接拖向陨落。她在池中肝胆欲裂，巨大的哀伤甚至蔓延到小世界外，被带着她的魔主感应到了。
魔主这才想起从时空缝隙中捡到的那块碎片。
碎片中的女子，情绪如此之强烈，是他从来不曾感受过的……
鬼使神差的，魔主再次进入了小世界中，默默凝视水中倒影片刻，便一闪身到了九重天朝阳谷悬崖上，用刻印封住了被晏语吞入的天吴之力。
自此之后，那颗暗星再次蛰伏，与藏住它的神星一起裹挟着往前推动。
魔主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一意帮晏语扫清成魔路上的障碍。她不知道为何魔主会帮她，连魔主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素未谋面，连一句话也没说过。
而至今日，她的替身距离成魔只有一步之遥，甚至魔主还带着她来到了这片池塘边。
可是她身边陪着的只有魔主，并没有她的夫君。
恍然间如大梦初醒，夫君再也回不来了……
也罢……
她释然一笑道：“你……是我算错了……我们同心同命，可你毕竟不是我。我为他而活，你还可以……为自己而活……”
两双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眸子相互对视，她们没有解释过自己的渊源来历，但她们也知道一切无须解释。
曾经名震九重天的妖女轻轻勾唇，露出万万年都没有展现过的绝美笑容，柔声道：“快去罢……”随即指尖一弹，一缕神魂从晏语元婴中收回，不过须臾间，这小世界就迅速坍塌。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青丘国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