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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锦鲤 那日清言觑 ...

  •   那日清言觑着父亲神色,不免比平日多留了些时刻。父女二人闲闹着,一日的时光竟也打发得飞快。晚饭时,清言特意让厨房多做了些父亲爱吃的菜。又着人征求过凌秋白,还为父亲开了酒荤。这场饭吃得极慢,自父亲大病以来,已是很久没有如此用餐了。一时之间,两人都是万分感慨。
      苏朗望着正忙着吃虾仁的女儿,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自从自己病后,她持家治下,也是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可他心底清楚,那不过是没了屏障强撑起的,自己的女儿依旧是个没有机心的小姑娘。
      “言儿,你觉得凌大夫这个人怎么样?”
      “凌大夫?”吃完了虾仁又在捡核桃的苏清言懵然地看着父亲,不知道父亲怎么突发奇想问起了这些。待看得父亲神色不是玩笑,便放下筷子,佯思了一阵。那些心底的答案便脱口而出:“仁心圣手、风骨清雅、年少有为、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喔?原来清儿这般看重凌大夫,竟是这般锦绣文章。”看到父亲眼中的戏谑之意,清言知道又上当了,不由得又气又羞。她本就穿了桃色衣衫,如此这般小儿女情态,不胜娇羞。苏朗不由一阵恍惚:“若是你娘…”,复又喝了口酒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看来爹是要给你找户好人家了。我看这凌大夫就很好,你也这么喜欢。不如明日爹便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家室婚配如何?”
      “爹爹,莫要说笑。”苏清言又羞又急。“凌大夫人好,我自然要夸他。他少年成名,却难得矜持有度。人俊俏,性格也好,我定然喜欢他。这就好比看到好看的花,人人都心生欢喜。爹爹莫要多事,扰人清净。”
      “丫头,你对着自己亲爹还要撒谎不成?上午你那些小动作,可躲不过我。”苏朗不由叹气:“我知道你在等周家那小子来提亲。可你周叔叔在相州任上遭人暗害,举家被屠。只是必光的尸首没了下落。爹知道你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相信他没死。可他若没死,怎么不回来找我这个岳丈庇佑?这都四年了!连个沾边的人都没有。必光是个好孩子,可……”看着清言面色不好,苏朗也不好再说下去了。他的女儿随他,死心眼。
      “说起来,这凌大夫眉眼间倒有几分像必光那小子。你对他也有几分情意。逝者已矣,你又何必呢?”
      “爹,你喝多了。早些歇下吧!”苏清言知道父亲是为她好,可她的心已经不能更乱了。草草吃完饭,待父亲歇息后,已是月上柳梢了。她心中烦闷,径自往“涟漪亭”去了。那里养着一池锦鲤,曾经有人说了要陪她一起看,可她等了这么久都只是一个人。
      那一年周叔叔因为弹劾秦太尉,被贬至相州。那一阵她只纳闷大人们怎么那么不高兴。转身仍旧去黏着他,却见着他也是时常锁着眉头。她以为他是恼了自己,巴巴地拿了最心爱的东西跑到他面前献宝。小扇子、香囊、玉吊坠、玉锦酥……一样样竟摆满了书桌。她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讪讪地一样样指给他,最后一股脑儿地让他收着。却不想他眉目之间更添愁绪,对着自己说:“清妹妹,我要跟着我爹去相州了。”
      相州,她听爹爹提过,是个很远的地方,且崇山峻岭,地形险要。想到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要很久见不到,甚至再也见不到了,她更加闹着不让他走。一群人只对她无可奈何。他对着她,眼中愈亦不舍,更多宠溺。
      当他跟着周叔叔来提亲时,爹爹问她是不是愿意嫁给必光哥哥。她听到时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她从小就想嫁给必光哥哥。从小到大,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统统送到她面前,护着她守着她,唯恐委屈了她。两家订了亲,约好及笄来取。可是想着要两年见不到他,她还是高兴不起来。
      那一日他着人送来一缸锦鲤,对她说让她好好养着,等着这鱼儿长大他便来娶她。他还说那是她的嫁妆,他要验收的。她满心不舍地送他离开,便日日看着这锦鲤,满心欢喜地盼着他回来。她一日日地盼着及笄之日,可等来的却是周叔叔被人暗杀,满门被灭的消息。可那群尸骨中没有他。她身着孝衣为周叔叔出殡、送葬,却不为他立牌位。他们都说他死了,她不相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她如何相信。她依旧好好养着锦鲤,等着他回来收她的嫁妆。由缸变池,就连这锦鲤也早经过了淘换不再是当初那些,可他还是没有回来。她等了两年又两年,已经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等下去了。
      她承认她对凌秋白很是喜欢,喜欢到她以为他就是她的必光哥哥,是回来娶她的。见到凌秋白的第一眼她便觉得熟悉,他们的眉眼确是有几分相似,笑起来都是让人心里暖暖的。她以为他是,可他是凌秋白。连日来的接触,她愈发分不清。两个人的影像重叠,一忽儿是周必光的“清妹妹”,一会儿是凌秋白的“苏姑娘”。她脑子里乱作一团,不由闭了眼睛。却不曾想连日来劳累着,日间又耗费心神大哭了一场,竟倚着围栏睡了。
      苏清言做了个梦。梦中,她在睡觉。有人轻轻抚着她的眉,温柔极了,极是爱怜。她整个人蜷做了一团,听到那个人在耳边轻叹。只一声她便觉得心中酸酸楚楚的,难受极了。眼角不由滑下泪来。她极力想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却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小姐,小姐……”却是小环唤她醒来。抬头看天,只剩了满天星星,原来已经那么晚了。伸手触去,脸上竟是湿湿的,果真哭了。这梦做得太过真实,她都不知身在何处了。一阵风吹来,空气里似乎有些药草味。爹爹这一病,整个府上都是药味了。
      此时虽已春光烂漫,但寒气未消。夜间苏清言便发起高烧来。朦胧中有双手探上她的额头,清凉温润。睁开眼却是周必光立在她面前。她抓了那人的手,道:“必光哥哥,你回来了!”眼泪早流了下来,“你可不能再走了!你说两年后回来娶我,我等了两年又两年!你可不能再走了。”那人抚着她说:“不走了,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你可不能说谎,说谎是小狗!”
      “我不说谎,我就在这守着你。你先好好睡觉!”
      “不能走啊!”
      “嗯,不走。”
      得了允诺,她终于安心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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