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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梨花满地黯香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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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纷,花满枝,风拂花落勋香魂。
初云阁,梨花满地,花香扑鼻
我身着素衣拿着我的红缨枪在院里舞得尽兴,自二岁能步能语后,我便日日缠着爹爹教我武功,爹爹虽是个文臣,但未做丞相前,却是当年的新科武状元,据说当年一匹赤血战马一顶红缨枪击得东厥汉子落花流水,还做了一年的将军镇守边疆,后来治水患有功,升官做了丞相,我嗅着花香,心旷神怡,舞得愈发欢快
“玖儿,进日功夫见长啊”爹爹挽着娘亲笑着击掌前来
我收住枪,抱拳道:“谢爹爹夸奖”
“臭丫头,前日为什么撕了金嬷嬷送来的《女经》和《女戒》啊”娘亲叉着腰,跑过来扯着我的耳朵,母夜叉似的问道
“哎呦,娘亲快撒手,撒手啊”我苦苦哀求道
娘亲不解气得撒了手,指着我吐着唾沫星子:
“臭丫头,我虽没逼着你学,但你好歹也翻一两页瞧瞧啊,那金嬷嬷都给你气得回老家养病去了,待你日后嫁不出去,莫说我这个做娘的没教你”说完还狠狠地按着我的脑门。
说起《女经》《女戒》一事,前几日,小云突然跟娘亲提起该让小姐们学习《女经》《女戒》一事,娘亲自是江湖女子,不懂这些东西有何用意,小云解释说这是闺中小姐都必学之物,需条条熟记,更何况小姐们是名门闺秀,若是不学,日后怕是寻不到好夫婿,娘亲心中略一思索,便去找爹爹商量,爹爹听到:寻不到好夫婿六字,英眉一皱,立马安人寻了嬷嬷来教
于是乎~当天下午,我和素夕就坐在书房里看着《女经》和《女戒》,嬷嬷在上头监视着,说是监视,其实她一直瞅着我,因为……我的书一页都没翻,而我,正低着头昏昏欲睡,哈达子都快滴在书上了,开玩笑,姐是新一代新新女性,肿么可能学这玩意儿?!素夕在旁边一条一条地默念着,还私下拉了拉我的裙摆,我睁开了上眼皮快亲到下眼皮的眼,喃喃道:“啥事啊?!”
“小玖,快别睡了,嬷嬷看着呢”素夕低声道
我漫不经心地答道:“让她看呗,姑娘我今儿个心情好,不收她钱~”
那金嬷嬷早已无法忍受我昏昏欲睡的模样,加之我现下又私自聊天,用她那尖细的嗓子说道:“二小姐专心点!”
素夕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地把目光又转到书上,又开始低头默念,我也装模作样地立起了身,挪了下凳子,还干咳了两声。
约莫一刻钟过去后,金嬷嬷要出恭,这感情好,屋内无人,我大喜,立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素夕也放下书,柔柔的看向我:
“小玖,也知道你不喜这些繁琐的东西,让你看这些也着实为难了些,但你总得看上一两页,不然会寻不到好夫婿的”素夕拉着我苦口婆心道
“姐~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我撒娇地拉着素夕绵绵道:
“娘亲没学过这些,不也嫁给了爹这样的好男儿嘛~”
素夕觉得我说得不无道理,也不知该怎么劝我,但咋一秒,就震惊了,因为……
我扯下了桌上的《女戒》,三下五除二地折了只纸飞机,“咻~”的向窗外掷去,转头对素夕说道:
“姐,我们哪上学都这么玩的,有趣吧”
“你们哪儿是什么意思?”素夕皱着秀眉对我说
我顿时语塞,“呃……我们那儿~就是、就是我和阿斓啊,你知道的嘛~”我打着马虎眼道,对于和聂斓的事也只和素夕说过
“可是你撕了这些书,嬷嬷会生气的”素夕担忧道
“让她生呗,再说了,她生气关我毛事啊,姐,我还会折好多好玩的呢”说罢,我又撕了一页做了支小船
“哇,小玖你的手真巧”素夕怕着手赞道,一时忘了要劝我
“那是,我还会好多呢”我帅气地一摸鼻子,得意道
于是,当嬷嬷回到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我的书桌上厚厚的一本《女戒》还有几页订在上面,而桌上摆满了什么小船啊、小篮子啊、纸鹤啊、百合花啊一系列折纸产品,而此刻我正折了一顶小帽子作势要往素夕头上戴,嘴里还唧唧歪歪地说着些什么,那金嬷嬷看到这一幕,两眼一翻,气晕过去了……
此时,我将红缨枪往地上那么一插,理直气壮地说“若女子都要学这些条条款款的,那还有什么自由可言,再说了,您没学这些,不照样嫁给了爹爹这样的男儿嘛”
娘亲气得指着我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爹爹得意地笑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写着:臭丫头,说得不错嘛。我也回了一眼:也不看看我是谁闺女。我俩正“眉目传情”的时候,突然楼沁阁的丘娜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老爷,公主、公主她不行了,您快去瞧瞧吧”
爹爹看了一眼娘亲,娘亲点了点头,拉着他跟丘娜去了楼沁阁
楼沁阁里住的是西域来的和亲公主,也就是爹爹的平妻,在我六岁时曾见过她一面,印象中是一位略带惆怅的病美人,丘娜是她的陪嫁丫鬟,听说她身子骨一直不好,请过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说像是中了毒,却无药可救。
我跟着他们去了楼沁阁,刚进门,一股药味扑鼻而来,我下意识地抚了抚鼻,看向病榻上的人儿,她面色苍白,口中喃喃地唤着揽清,揽清是爹爹的名讳,爹爹坐在榻边上,娘亲正欲出门,便被公主唤住了:“姐姐你在这儿坐吧,没什么好避讳的,我也就这几口气了”。
娘亲不多言,坐在我旁边,担忧地看着阿都月,阿都月卧在床榻上,两眼定定地看着爹爹,像是人世间最后的眷顾,缓缓地在那张毫无血色可言的嘴里吐出字来:“揽清,容我这个将死之人同你说几句话,可好?”
爹爹皱着眉点了点头,阿都月苍白的笑了笑,道:“揽清,你可还曾记得我们成亲的那晚?”
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阿都月红霞披身,头戴玛瑙镶珠霞冠,镂金流苏帘于眼前,娇羞地坐在喜房里,随后,门被推开,阿都月眼底映着一双金线勾边曲底鞋,鼻尖传来酒气,耳边传来男子呢喃地唤着:兰兰。随即,眼前的流苏被撩起,阿都月羞涩地抬起头,眼前的男子英姿勃发,眉若浓墨,星辰般的眼里浓着醉态,阿都月愣愣地看了很久,张着娇唇唤了声:“夫君”,那男子却醒过来一般,提着酒壶出去了……
“那时,我并不知道兰兰是谁,但我却知道那是我此生最美的记忆,这么多年了,我从未忘记过,你我结为夫妻后,我便看出你日日都像有心事,我便向人打听,他们说你在寻一个女子,我想着,定是那唤作兰兰的女子,我心羡着她,后来,你出府去寻他,一年、两年,我终是抵不过相思,又整日担心你,便私自出府寻你,可寻了数月都不见你,后来在马上摔下来,被毒草割了手才不得不回府,回府后,听说你已回府并寻到了她,心里的大石头也着了地,再后来,听说你要娶那女子为妻,我也默默地开心,因为你开心我就开心,隔日,你便来求我与她为平妻,看着你眼底的焦急,我心中也灼疼,便一口答应,我被毒草割过手后便日日卧在病榻上,大夫都束手无策,只是当了个药罐子,我不愿喝药,丘娜急得无可奈何,我便求她日日去看你每日的情绪,才肯喝药,丘娜说你每日都陪着兰夫人,平日里都挂着笑脸,我也舒了心,往后,我又偷偷去瞧过两位小姐,看着她们都乖巧懂事,不让你劳心,又高兴了好一阵子,可现在,我却即将离开人世,离开揽清你,你可知道,即使是这样,我也无怨无悔”说着,泪珠已经潺潺而下,我怜惜地看着她,可怜一个痴情女子,娘亲和爹爹的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可娘亲的眼角却分明地分明地挂着泪珠,我想着娘亲定也为这女子所感动吧,阿都月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吐出心中所言,这时也已无太多力气,说出了此生最后一言:“请容我自私地死在你怀里”说完,便气绝地倒在了爹爹怀中,嘴边还挂着一丝微笑,爹爹悲怮地抚上她的眼睛,丘娜在一边哭得气不成声,我再也受不了这股悲伤地气氛,回到了初云阁,坐在院里的石阶上,撑着腮帮子,看着我种的梨树,我取名为长伴,长伴枝头的花朵被风拂落,花瓣飘得满院都是,像是在为死去的阿都月送行,却又像是哀叹,为何阿都月明明每日连面都见不到爹爹,却还是甘愿为他倾尽一生,花开花谢,我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想去找素夕,却又听云罗说她近日在和嬷嬷学女红,便不好去扰她,只好溜去将军府找聂斓那小子……
我翻进将军府的院墙,瞧见聂斓正坐在石桌上画着什么,我猫着腰想过去偷瞄,他敏锐地抬起头,然后慌慌张张地收了起来,结结巴巴道:
“你、你怎么突然来了,来了怎么都不说一声”
“呦~我每次都很突然啊,你这小子偷偷摸摸画些什么呢?”我调侃道
“你、你管我啊”
“你莫不是看上那家的姑娘了,在这里思春呢”我贼溜溜地瞄着他
“怎么知道”要思也思你五个字终究只留在心中
我无奈地趴在石桌上,把玩着桌上的颜料,他将画仔细地卷了起来,又问道:“你今日有心事?”
“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还真有”
“说来听听”
“是我二娘啦,她今日病故了”我略带忧郁的说
“平日里你从未提起过她,她病故了你很难过?”
“有一点吧,这也是人之常情啊,我就是搞不懂,她明明得不到爹爹的心,却甘愿为他倾尽一生,明明见一面都很难,却还时时刻刻挂在心头,虽古人都说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但那也是两厢情愿啊,我就是不明白,为何二娘即使如此,至死也无怨无悔,你说呢?”我纠结地看着他
他突然把头凑向我,热切地看着我的眼睛:“若你换作是我,就能明白了”
我一惊,又调侃道:“都说你思春了,你还不相信,明明就是嘛”,然后逃也似的逃了
聂斓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痴痴道:“阿玖,你何时才能明白我的心意”说罢,又悲叹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