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千菩山巅(2) 师尊:你们 ...

  •   上岸之后,表情复杂的稽舟才说我不须急着去见师尊,毕竟如今他的影身还在忘川中浮浮沉沉,还未找到好附体的肉身。他来找我,为的是与我一叙旧情,喝喝茶嗑嗑瓜子聊聊天,如果乐意的话还可以捎带着我的小相好。
      我脸色阴郁,支走了稽舟口中的小相好,被稽舟领着去了一座浮亭中,小橘柚茶早已沏好,亭是当年长归亲手修建的,茶用的橘柚的树是在长归居所门前的那棵。我呷一口茶,顿时触景生情,也没有什么无声品茶各种滋味的兴致,还未开口,稽舟忽然神色暧昧道:“跟着你的那位万海神君,可是年轻一辈中最有作为之一,平时案牍奏折能将他整个埋没了,怎有闲情随你处理这些家务事?”
      我脸一热,却热不过稽舟目光如炬,眼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道,“我怎知道,他跟着来游玩罢了。”
      稽舟往桌上一磕手里的扇子,啧啧道,“我与我家那位差了三万岁,便觉得自个儿老了,你却长了他六七万岁,啧啧。”
      我翻了个白眼,你和你家那位还都是带把的呢,也没觉得你嫌违和,嘴上耐心解释道,“我俩并没有相好,师兄你莫要拉郎配——倒是师兄你,面容与七万岁时无甚变化,怎会觉得自个儿老了呢?八成是体力不济,应多修身养性,强身健体,你说是吧?”
      他面上一窘,咳了几声以掩饰眼神促狭,不忘回我:“你没有与他相好,却将他领回,免不得要醋死翎上。”
      这倒轮到我面色窘迫了,若不是亲手斩断了翎上的情丝,我也不会晓得翎上对我存过一些风月心思,可是等我知道后,他并未对我表白,我就没有说破,既然没有表白,估计那些风月心思如今也该消磨净了,这又有何醋之有呢,无妨。我岔开话口道,“我瞅无央铁了心要插手师尊影身将养一事,她如今已经有了判别是非的能力,我不会再去干涉,但是若她想要修改长归影身命格,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我意将劝她跟着长归影身历练,她道行浅薄,处事莽撞,我在鲛族事务繁杂,不如师兄你担了一个清闲的官职,若可行的话,还请师兄代我关照好那丫头,莫耽误了师尊影身将养大事,也莫丢了千菩山巅的面子。”
      稽舟会心一笑,道:“不如说你有了良人相伴,贪图清闲罢了。”
      “……”我一蹙眉,他便玲珑心窍不再打趣我了,敛起漫不经心的笑容,道,“我与你最为要好,你便是不说与我,看在晏巫的情分上,我也会出手的,就算没有晏巫,我看那丫头从小长大,也是义不容辞的。只是,我这里也有桩活计,思前顾后,还是你来代替我最为合适。”

      稽舟说,他前些日子推演小无央的命盘,却推出她蒙尘良久的红鸾星忽动(我:……),所指引的方向是魔族分支水月华泽中的一位王子,他将此佳音告知了晏巫,却得知那位小王子让华阳寿已尽百年(我:……),他只好冒犯推演了长归影身的命盘,却惊异发觉他的影身正是要附在那让华身上的(我:……),他和晏巫便厚着脸皮瞒住无央去求了让华的爹,求来一桩冥婚(我:……),长归虽被锁仙骨,只能成魔,心智却很清明的,应是察觉了自个儿与无央不可说破的情缘,迟迟不肯越过忘川去水月华泽。
      听他唠唠叨叨叙完,我自觉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瓢滚沸的狗血,这这这,竟是我的师尊和弟子相好了?他俩年龄之间的鸿沟,比我与绝天辰无形的鸿沟还深还险,无央都足够唤长归一声祖宗了……其次让我难以理解且悲愤的是稽舟晏巫这对没有良心的夫夫,竟让自己的妹妹去做出此等□□之事,于是我义愤填膺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戏弄我的徒儿?”
      稽舟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道,“那你想怎么办?若我俩不给他俩强加一桩婚约,红鸾星动也会指引他俩处在一起的。只是相比起来,前者会比后者婚后生活不圆满,最好就是和离,不就避免了不伦么?”
      他说得在理,我点一点头,他又道,“手捉白夜,身赴黄泉,这个秘术,你我都是懂的,只是我想长归毕竟是最宠信你,无央又是你的弟子,还是你亲自前往忘川劝一劝长归,道出我们的计划,你说是不是?”
      我点头,这委实忒乱,长归与无央未来种种,皆是后话,超出我们计划的后话。

      当务之急并非长归一事——他在忘川徘徊,还能借三途河生气滋养影身——而是在我殿里被我晾着的万海神君,绝天辰陛下。我告别稽舟,匆匆赶了回去,推门而入,看见他正立于一副素白屏风前,见我进来,侧头冲我一笑,玉树兰芝明净好风景,奈何我无心赞美他,只道,“你还未告诉我,赶到这里做什么?”
      他道,“我与千菩山祖是忘年之交,听说他影身流落在外,特来拜拜他老人家的肉身,顺便为影身渡一些修为。”
      我道,“哦那你可以回去了。打算给他渡修为的已经有我有四师兄有十一师弟还有一个帮不上大忙但是也可以算上的我的弟子无央,我们都争着抢着排着队给他渡,啊这反映出他人缘多好啊,我们这些直系子弟好像亲人,这种功德你一个朋友还是不必与我们抢了,你说好吧?”
      “……”他失笑,扶了一下额,道,“我还以为能够在你倒下时候扶你一把,毕竟锁了仙骨这么多年再一大动仙元是会撑不住的。”
      我咬唇,想起稽舟说过的话,心里有点闪躲,便随口问道,“不是有能够暂时稳固仙元的秘术么,你若会的话,传授给我好了。”
      他点头,等我坐定,变出一副仙图,上面清楚写着稳固仙元的身法心法,我低头去看,他轻笑道,“不要以为看了这样一张小小的图画就能完全掌握,你且看,看完之后我再提问,之后再教你一些其他方法。”
      我轻哼一声,心说这个人忒讨厌了,本上神实实在在长他六七万岁,他却这般不敬,若不是现下有求于他,必要将他修理得鲛族子民都认不出他。
      这般想着很是解气,却有些走神,下一刻被这位实实在在小我六七万年的青年点了一下额头,是的,不轻不重指尖微凉点了一下本上神尊贵的额头,我有些羞愤地抬头瞪他,却令他一句话杀回了眼神:“若你此时不好好看,到时倒下的是你,积不了功德的是你,嗯?”
      ……你大爷的,本上神,忍你,最后一次。

      绝天辰并不是个好讲师,就在他口传招式时,我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呵欠,惹得他道:“上神你又走神了。”
      我干干一笑,略有些乏,伸展开筋骨懒散道:“咳,我俩也算熟识了,不必拘着叫我上神,随和点便好。”
      他在我对面坐下,推来一杯茶,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小灯可好?我觉得到很随和。”
      我委实吓了一跳,被灌进喉咙里的茶水呛了个好歹,咳了老久,才尴尬道:“……沉,沉灯就好……”
      他挑一下眉,像没听见我说似的,笑得愈发玩味,凑近道,“我都唤你小灯了,你还要叫我陛下么?唔,也不知何时兴起的,称君主神君等人陛下都已经过时了,都是君上君上的喊,只有我身旁年岁大些的臣子,才唤我陛下的。”
      我咬唇琢磨,却不等我张口出声,门前忽然响起岐诗的声音,顿时让我一愣,啊,多么称职的小仙官啊,为了督促君上,不惜千里迢迢来回奔波,他在门外道:“君上,今日递回去的折子又有人回复了。”
      绝天辰起身,我瞅准他一只脚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软着嗓子深情唤道:“……天辰小弟慢走……”
      清楚看见青年的脚步有些不稳,又偏偏是在脚即将落地的节骨眼儿上,这一失足难免使他有些踉跄……于是,他身形一歪,却被门口的岐诗急忙扶住——哎,没摔倒,岐诗真是太敬业了,唉。
      不过还是很令我满意的,啧,小孩子与我斗,怕是要在修炼上几万年。

      待天辰小弟回来后,我发觉他脸色有些发青,强力憋笑即使有些难受,我还是故作关心道,“呀,天辰小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刚才那么一个不稳……伤到哪里了?”心想的却是,哈哈哈哈哈你活该。
      说罢赶忙起身凑近天辰小弟,上下打量了一下,不出半盏茶功夫,身上竟是多了这么些煞气,额上青筋还跳动得欢快,我暗自偷笑,却见他淡淡道,“以后不要这般叫我。”
      “……啊?”他这反应忒沉静忒端庄,与我设想的大发雷霆反差太大,使我微讶。
      他抿一点笑和煦微嗔道:“令别人听去了,多不好意思。诚然,若不加小弟二次,我倒是很能接受,你以后这么叫便可,只许你一个叫。”
      “是。……天辰小……陛下。”我愣一愣,木着声音道,他说的是什么本上神怎么不能理解其中奥义,却隐约感觉被他占便宜了?罢了罢了,还是继续喊他陛下为好。
      天辰小弟,哦不,绝天辰高深莫测笑一笑,道,“我教你的这些办法虽然能够暂时稳固仙元,不使你晕厥过去,却也不能凭着有这一技傍身而无尽给他渡修为的,否则仙元崩溃,严重至死。你得保证,至多给他渡五千年的修为,这已是你的极限,否则……我便罚你。”
      我心里不屑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傻啊,到时候我都晕了,你能拿我怎么办?更何况这是我的地盘啊,你敢罚我我后台就敢把你扔出去啊。但脸上却还是乖巧,眉眼弯弯朝他点头,“我保证。”
      “……”他脸色有点古怪,但眼角唇边都含了浅浅的笑,勾魂摄魄好看得紧,看得阅遍美人万花丛过的本上神都有点心慌,唔,这分明是小少女该有的心思,偏偏他又抬眼看向我,眸子里晴光潋滟,“小灯,你往那边坐一点,唔,微微歪一点身子,恩,差不多了。”
      我一一照着做了,见他走到我那素白屏风前,疑惑问道,“你想做什么?唔,这样坐要多久?”
      “给你画张像。”他变出一支毫一砚朱砂,蘸匀了,在屏上勾出轮廓,声音十分清闲,转眼又变出一张莲花榻,“不如躺着吧,随便摆个什么姿势。”
      我半信半疑在榻上躺下,身子侧舒,一只手闲闲支着腮,眼前却有点朦胧,困得紧,约莫是学法学累了。打着呵欠问道,“有点乏了,睡一会儿,成不?”
      笔尖触到绷紧的白纱上,晕染开千丝万缕模糊的红,瞧那亭亭的轮廓,应是一簇红莲,很好看。
      他温声道:“我去给你拿条毯子盖着,陆上已经入冬,不要着凉了。”
      我闷闷应了一声,闭眼将将入眠,却感觉到身上有布料轻触的感觉,动一动身子,却被一双手掖好边角,“别乱动。”他轻声道,又走回去,拾起笔,继续勾画开了。
      我这睡一会儿只是眯眯眼,若真睡着了说什么梦话,那便丢人丢大发了,于是我一面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一面听着动静,听了许久,才听见绝天辰微叹了一声低低道:“小灯。”
      “……嗯?”我迷迷糊糊发出这么细如蚊蚋的一声,他若听见还真是生了一对好耳朵。
      他果然没有听见,否则我觉得他断断不会说出以下一连串话。字字珠玑,将我骇得不轻:“这个心愿揣了许多年了,在三叔君那厢瞧着时就生了这么一个想法,如今真能了去了,有幸真见着你,我很高兴。”
      他这语气忒认真,语调放轻却还温情婉转着,唔,我也听不大懂他说的,自言自语难不成撞了什么邪,今日已经察觉他对我的态度略有些古怪,如今又抛出这句话,真真是,有些暧昧不清。
      我捏紧被角,心悬得高高地翻了一个身,暗里微微低叹了一声,若真如稽舟所说,绝天辰对我生了什么想法,在这些事上十分敏感的本上神应有所察觉,但这个人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泉,却有着海的暗潮汹涌,藏得忒深,我瞧不出他到底对我是何居心。
      若是像对待一般神君的敬重态度,这未免有些热情;若说是做知己相处,相知时间未免有些短;若说……若说他欢喜我,或,或我欢喜他……
      咳,我一张老脸知羞地红了半边,我我我,怎能指望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欢喜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家呢,更何况我怎能对这个小我将近七万岁的年轻人生出这种想法呢?未免太,太为老不尊了吧。
      我悲哀发现,我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少女年纪。我已经。
      已经做好了孤苦一人的准备。
      我欲何求?茕茕无忧。死后归海,身入川流。
      又能怪谁呢?如今这般田地,只能怪我,当时遇人不淑罢了。
      我有点失落地扯过毯子盖过头,拭去眼角一点濡湿,哎,真是少年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猜到你的眼泪掉下来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千菩山巅(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