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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虎坑.表舅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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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坑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光听名字,其实蛮俗的,不像高人会住的地方。而且表妹所说的“打拳头”,估计也就强身健骨的那种。我不知道迎接我的未来如何,没有所谓愿意或不愿意,有所期待却又似没什么好期待,这情形大概就像那不经意掉到水上的落叶,随着水流而漂浮前行。马车车轮碌碌,两旁景物逐渐远去,我知道我已离白虎坑越来越近。
两天前,舅舅舅妈托了管家胡伯与车夫带我前往白虎坑。
胡伯并不老,其实他看起来就三十岁上下,正值青壮年。不知道为什么叫他伯,我总有点心虚的感觉。可舅舅让这么叫的,我也没办法。也许,我娘、我爹,都很年轻。我的娘去了,可是爹呢?他也死了么?娘的坟旁边并没有爹的啊!我许多时候都是迷迷糊糊的,精神也恹恹地,有时想起一些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敢问出口,然后我自己很快就又忘记了。舅舅舅妈都忙的很,因为他们自己的一家子生意要打理。临行前对着我除了叹几句娘的不幸,就就嘱咐我到了白虎坑要好好听话,乖乖听表舅公的安排。我唯乖乖点头。
一路上车轮快速滚动而风尘扬飞,道路两旁青黄杂草斑驳连伏,许多落叶相继辞树而下,一片秋色深浓。草屋农舍由多到少,我们也朝明秀山也就是白虎坑之所在之地更加的近了。
白虎坑,是怎么样一个所在?我以后过的会是什么日子呢?
“胡伯,我们还有多久到啊?”百无聊赖地,我又随口甩出一句问话问前面的胡伯。这个问题我早就问过他不止一遍了。其实出发前舅舅舅妈就跟我说过今天吃晚饭前可到明秀山,山下的农舍会有人接我。我只需跟来人去见表舅公就可以,到了那里,胡伯与车夫歇一晚便会折回。
昨天早上天不亮就出发到现在,就算车座上垫着厚厚的棉被,我也累了。虽然可以躺着,但在起伏在奔走中的马车中,怎么也没有舒适可言。窗帘也扎得紧紧的,外面的风景看一会还行,看多了都是大同小异的,而且,重要的是黄尘滚滚随风飘进来,实在要不得。就这样,还是有不少跑进来的灰尘,手一拍,座下垫着的棉埑就滚滚飞散出一股细尘。
好在今天下午就可以到了!
“呵呵,快了!估计申时前后便可到,放心。小青饿了没?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吃点东西?”胡伯倒是脾气不错,大概认为我是小孩子,很耐心为我再次解答。路上因为无聊,我都吃了不少糕点零食了,他现在这么一问,我倒不觉得饿。然我不饿却不代表只吃正餐的他与车夫不饿,掀开帘子,外面日正当空,正是午饭时间。
“嗯,好啊。我们找地方停下吃饭吧!”我答应着。心想正好下车走走。
前面胡伯与车夫低声说了几句话,又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我下了马车,胡伯指着旁边几块平整的大石说:“一会在这儿歇一下,前面有一水潭,可去洗洗手脸。”
只见车夫自行往水潭边芦草深处走去。我低下头,跟胡伯说道“一会我也去那边。”胡伯点点头,待车夫回来看车,他自去潭边。我则去解决人生三急之一。
此时秋阳高挂,天青云白,秋风轻送,苇草随风招摇,四处草木清香入鼻,虽有些热意,却不觉得有什么不舒适。水潭水位不高,潭中有许多乱石半露,日头下有些反光,伴着几棵稀疏的水草,藓苔斑驳。偶有飞鸟或盘旋于波光滟潋的碧水上空,或停于乱石间,见不远处有人靠近,警惕飞远。
远处已可以看到山峰连绵,明秀山在望。青黄之山盘桓连绵不知多广。歇过午餐的时间我们继续赶路。越靠近,愿只隐隐得见的山包亦已慢慢显出真形,越靠近周围林木越加密集。低草高树穿插越加繁密。越前往,老树越多,随处可见古木森然,有的树根从高高的树枝上向下垂,深深扎入地下,树干之下老根外露,凸出地面,与其它的树根相互交错,布满了青绿的藓苔,阴森之感由然而生。我们沿着小道持续前进。
我们到的时间比我想像的早,胡伯说是申时,我觉得天上太阳还在太阳穴上晒着。马车停在山坡下的几间土屋前,有牛在边上哞哞叫上几声,几只大花母鸡优哉游哉地看其中两只追逐互啄打架,咕咕吵闹。一派山里人家模样。
大概是听到马的嘶叫声,有人从屋里出来,笑呵呵地冲着我们打招呼:“来啦!”。却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灰衣老汉和一个清秀的蓝衣少年。
胡伯忙提着礼物赶上前去,也是一脸笑呵呵:“可是秦老哥?呵呵!我是玉州古家的胡炳灿,带我家表小姐来了!”
“呵呵,胡小弟一路辛苦!快快进屋歇歇!来来来!”
屋里光线有点暗,进屋即厅,布置也非常简单。黑泥地,面向人的那面墙边摆着一张掉漆看不出年份的八仙桌,配着四张原木条凳。右面隔着竹编屏风,连着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岁的灰布帘门。想是主人卧室。左边的土墙摆的两把竹制靠背椅,中间摆着一小木几。左面土墙左侧边开着一门,原来是厨房。一股饭菜香气自此逸出。此时一婆婆正热情地端着一木盆水自门外进来,上放着面巾,笑呵呵地边说着“客人先洗洗手脸!来,到这儿来。”边引我们到门外一石台上。
我们跟着洗了手与脸,莫老招呼我们围着八仙桌而坐。莫老汉与胡伯寒暄间不停给我们端茶水,茶水刚喝完,婆婆又殷勤地进厨房捧了热呼呼的饭菜出来。
“啊!婆婆,我们吃过饭了!”这时虽然距吃过午餐有段时间,但还不到吃晚饭的点,这老汉婆子真是太热情了啊!我倒有点无措了。
“呵呵,我们这里平时都难得有什么人来啊!这山里头,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大老远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啊!来来来,大家快来坐下!”婆婆一把就拉着我们往餐桌前凑。
“老哥老婶太客气啦!我们路上都吃过了,真的不吃了!唉呀我们一场到来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胡伯也是一脸过意不去。
然而老汉和婆婆却是非常坚持:“在路上哪能吃个好的啊?快快别客气,多少吃一点点也行,我做也都做了!”
这。。。。。。却不过老汉和婆婆热情,没办法,大家只好围着八仙桌坐下。
“吃就吃吧!吃完饭还要上山呢。晚了就天黑了。”此时少年也出声了,我看向他,他又确认说:“我带你上山。”
“哦。”迟疑了下,我还是发问:“你是山上学医的吗?”
“嗯,学一点。”他挺谦虚的。
“哦,听说还有学打拳头的,是吗?”难道他不是山上的,还是有其它学的?
“呵呵,嗯,也学一点点”
还真有学武术的啊!“你的功夫厉害吗?”我真好奇了!
他咳了两声,笑笑:“那只是强身健体。”
“哦。”我觉得有点失望了,哦不,其实跟我原先想的也差不离。
“你叫什么名字啊?”其实他人看起来还不错了,我还是问下他的名字吧,不然以后都不知道谁带我上的山,也太说不过去了。
“秦晴。”
“啊?”
“姓是秦朝的秦,名是晴天的晴。”
“哦。”
刚想说“我叫小青”,但突然顿住了,只觉得一阵心虚,这不是我的全名。舅舅舅妈都叫我小青,可我全名叫什么?如果我跟他说我不知道自己的全名岂不是很奇怪很没面子?“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我反问。
“我知道,你叫古悦清,是表妹。本来这次是我哥要来接你的,但是他刚好有事不得闲,所以让我来啦。你要叫我秦哥。”还好他知道!一问就倒豆子似的全出来了!情哥?我还情哥哥呢!晕死!
“哦。秦哥。”嘴巴快过大脑,我其实蛮乖的。情哥,好吧,不就普通一个称呼,我怎么想那多乱七八糟的。
“乖。”他笑呵呵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移头避开他的手。虽然他确实比我高了很多,可他的动作着实令人想起鸡皮疙瘩。
“呵呵。”他愉悦笑出声来。
婆婆虽说没什么好东西,但是一桌子东西还是蛮丰盛的。有蘑菇炖鸡,鸭肉丸子,炒鸭肉,荷包蛋粉丝,蒸鱼,黄豆碎煮大白菜,腊肉炒黄瓜,还一个豆干炒韭菜。除了口感略偏咸,每个菜爱乱放花椒,刚好都是我喜欢的菜。山里人纯朴,全凭吃食表达善意。为作客人为了不拂主人的好意,总要捧场一番。席间胡伯与两老相谈甚欢。
我早早停地筷,秦晴似乎也不饿,见我不吃便问:“你吃好了没?吃好了就得赶紧上山了。”
“嗯,好了。”本来就不怎么饿。
“伯、伯娘,”秦晴喊了老汉和婆婆,又转头对着胡伯:“叔,我带小青去上坑了。老叔公他们在上坑。”
“怎么不多老会再上去?”婆婆想留人,秦晴回道:“还得上山呢,早点回去阿公也盼着呢。”
“那好,你们上去小心点啊。”莫老汉的声音。
“好,”胡伯的声音“往后小青就麻烦你们了!”。他朝我点点头,交给我一个大包裹。温和说道:“小青到了山上只管找你表舅公即可,他自有安排。”
“我知道了。”我满口答应。
“嗯!”秦晴一边回着胡伯,一边接过我手里的包裹,说道:“我来吧。”,我乐得轻松。随他上路。
山路蜿蜒,我跟在秦晴身后,开始还好,越走越急,我终于气喘吁吁,挥汗如雨。
“秦哥,你能不能慢点啊,我好累啊!还有多久能到啊?”这就是爬山!还是马不停蹄往上半跑的方式爬山的!前面身强力壮的小伙犹不自觉,我却是不行了!身上大量的流汗让我气喘如牛,脚软的想裁倒。
前面的人正拎着我的大包裹,闻言终于停下,看着我,他似乎比我还郁闷:“已经很慢了,再慢天黑了我们都到不了的!”看了看我的腌菜样,他索性蹲下身:“要不,我背你吧?上来!”
看看自己半湿的衣衫,看看他依然一付风清云淡筋骨强健的样子,要推迟的话我还真的没有能力赶上他。再计较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问题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我乖乖扒在他背上。
果然一上他后背速度就大大不一样了,晴哥不愧是学功夫的,负着小小一个我,却似乎什么感觉也没有,步履轻快,感觉似乎就只在几纵几越间,我们竟已在半山腰了。
耳边山风呼呼吹过,我的热意也慢慢消去。心情不知不觉地愉悦起来:“秦哥,你好厉害啊!背着我也走得这么快!是练功练的不?”。
“呵呵,哪里啊!这山路平时挑地瓜粮食什么的走惯了!哪是什么练功。。。。。。再说你这孩子能多大点重啊。”晴哥心情似乎也不错。
“嗯。”本以为很厉害的事,叫晴哥这么一说,都变得不出奇了。想想刚刚爬山的辛苦,难道真是我太缺少煅炼了?
“晴哥!”
“晴哥!”
突然前面传来两声问候,身上的晴哥“嗯”了一声。
“阿公在吧?”晴哥发问。
“在,正等着你们呢!”走近了,终于看清了是两个穿着跟晴哥一样蓝布衣的少年。正好奇地看着晴哥背上的我,面含笑意。我赶忙挣扎着下来。
“嗯,知道了。”晴哥回答着,转又转头对我说:“这是宝庆哥和杰坤哥。”
“宝庆哥!杰坤哥!”我马上从善如流。
“阿妹不用客气。”两人齐齐出声,宝庆哥正笑着朝前面努努嘴,“阿公在等你们哦。”
彼时太阳终于有点偏,绕过前面静而阴凉的高树,出现了一大片低矮的花草,花草尽头是一院落,院门大开,我随晴哥快步朝内里主屋进去。
一位灰衫黑发黑须老人正立于窗旁边的书柜前整理什么。晴哥进门见了低头行礼:“阿公!”。
“嗯。到啦?”老人放下手头的活转过身来朝晴哥和我额首点头,开始打量着我。
我小心地看着他,犹豫着是不是该喊他“表舅公”,他看着也不是很老,估计还不到六十岁。神情倒是挺温和。肤色不白不黑,体型不胖不瘦,袖外露出来的手掌有点大,手指关节突出却又挺修长,看起来感觉挺有力量的样子。虽然年老,但他的身体应该也不差吧!走近才发现他的发根处开始有点灰白了,眼睛是微微有点内双的样子。。。。。。噫,他也是内双哦!感觉跟我有几分相似呢。表舅公应该就是他吧?!要是喊出声不会错吧?
“来!”——我确认,他的声音虽温和,但中气十足。顿了顿又朝我招手,“你是小青?”
“嗯。”
“小青,过来,到舅公这边来。”
“哦。舅公!”我步过去,乖乖喊人。
“嗯。”他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我便随着他的轻柔的大掌推引着至茶几旁的木椅坐下。
他在茶几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着手摆弄茶几上的茶具泡茶。摊开三只茶杯,从小炭炉里拿了正滚的开水涮茶壶、加了滤层的公道杯、茶杯,又拿出茶叶瓶,往茶壶里装茶叶,再灌开水,盖盖,把第一泡的茶水再次涮了茶杯与公道杯,然后泡出第二次茶水,倒到公道杯中,分出三杯茶,我们每人一杯。整套动作下来,虽慢,却稳而流畅。看得出表舅公是个爱喝茶的人。
茶杯是红陶的,很小,大概也就一个普通鸭蛋最宽横截面大小,我不懂得好坏,但是茶很香,表舅公在泡的时候已溢出来了,但是端到近前随着热气扑来的味道更清晰浓郁。我浅浅啜了一口,果然香洌满嘴,略带一点点的苦,慢慢咽下,温热的茶汤随即便让整个咽喉觉得甘甜滋润。再静静咽上两口,小小一杯茶已见底。
“这茶怎么样?”表舅公随意问道。
“挺香的,回味甘甜,喝了还想喝。”秦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只有我回答了。
“呵呵!你小姑娘还挺懂得喝的啊!”表舅公好像很高兴,“这茶是前些时间你表叔回来送我的,今天第一次开泡,你口福不错啊。”
“真的吗?看来我得多喝点了!舅公可不要小气哦!”
“哈哈!有空多过来舅公这里坐坐,随便你喝。”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这两天赶路,常常喝的冷开水,有好茶喝,确实令人精神大振。我也不客气地多喝几杯。四五杯后茶色开始变淡。
“最近身体怎么样?”
表舅公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这里主要也是为了我的身体。但我此时并没有什么不适。一时没有作答。
“别害怕,给舅公看看。”
摸摸我的头,扒了扒我的眼睛,又让我“啊”了几声,接着又顺手捞起我一手放到茶几上,静静帮我把起脉来。一会又让我换另一只手继续。沉吟片刻,他出声问我:“最近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的吧?”
“好像也没有,就是前段时间总觉得整个人好像不太清醒,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
“昨天的事记得?”
“记得。”
“前天?”
“记得。”
“再之前?”
......
“我娘去逝之前的就一概不记得了。”
“嗯。”他点点头,看着我的脸很温和。“你的脉象目前看来也无甚大碍。如有不适你可以再来找我。以后在这里好好住着,没事不要老坐着,多出去走走。——身上的玉好好的戴着。”
“玉?我脖子上挂的?有什么特别的吗?”我不禁打断他疑问道。我脖子上确实挂着一块椭圆状红玉,大概就两指宽,拇指长的大小。触手温润,戴习惯了总不记得有它的存在。
“嗯”表舅公声音沉重道:“好好戴着。”
“哦,好,知道了。”我寻思着也许这玉真的有什么不寻常,表舅公没有说清楚,我要不要问呢?
“一会阿晴带你去西园,你就住那里,这里孩子不少,你要跟大家好好相处。有什么不懂的需要的,就去找你大舅妈。等下阿晴带你去吧。没事可以跟大家认认草药,明天你思奇哥回来了,可先跟他学学认字。”
表舅公停了停,面身秦晴:“阿晴”
“我知道啦,我现在就带小青过去。”秦晴倒机灵,不用表舅公出声,马上回答。
“嗯,你们吃过饭了没?”
“吃了”“吃了,在山脚莫伯那里吃了”我和秦晴的声音此起彼落。
“吃了就好。如果肚子还饿一会大家一起吃晚饭。去吧,阿晴带小青去找大表舅妈。”
“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