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沸腾(GL)》小淳

29、暴雨归来

　　吴秋英慢慢睁开眼睛……
　　大家正带着焦虑的眼神围在她的床边。
　　“奶奶……”安迅的眼睛都红了。
　　吴秋英虚弱地笑了笑，对秦孝国说：“我没事儿……刚才走到孩子的门口，老毛病犯了。”
　　见她醒来，言语无碍，大家也便松了一口气。
　　奶奶对大家说：“你们都回房歇着吧。我躺一躺就没事了。”又对老伴说：“你也出去一会儿。我有话，想单独跟小豫和迅迅说。”
　　大家纷纷离去。房里终于只剩下吴秋英、秦豫和安迅三个人。
　　“小豫……”奶奶唤道。
　　“奶奶。”秦豫在床边坐下，握着奶奶的手。
　　“小豫，”奶奶轻轻拍了拍秦豫的手，“你是个好孩子……”
　　安迅紧张地盯住奶奶。目光中有哀伤，有愧疚，还有惊惧，泪花已在眼眶里打转。
　　奶奶，别说！求您别说让她离开我的话！！
　　“迅迅这孩子是我带大的。”奶奶缓缓叹息，“她几岁大那会儿，有一次，她叔叔捉了一只麻雀给她玩儿。她怕麻雀飞跑了，就用绳子拴住麻雀的一条腿，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木凳腿上，还用积木围着木凳给麻雀围了一个小房子，然后自个儿又跑开去玩别的了……”
　　安迅有些不解。奶奶怎么突然之间讲起自己的童年往事？
　　秦豫只静静地听着。
　　奶奶继续说道：“等她后来想起来，回头去找那只麻雀的时候，发现她的积木房子塌了一个大洞，而那只木凳腿上系的绳子上，就只剩下小麻雀的一条血淋淋的腿。麻雀是让家里的老猫给吃了。为这事儿，这孩子大哭了一场，还惦记着后悔了好些年。这么点事儿，她都搁在心上放不下……”
　　安迅越听越困惑。奶奶，您到底想说什么啊？
　　“小豫啊，”奶奶对秦豫说道，“你比迅迅懂事，想事情也比她周全细致。但是，奶奶还是想告诉你几句话。”
　　秦豫点头，“奶奶请讲。”
　　“迅迅这孩子，脾气不大好，自我意识强，有些霸道不讲理，有时候却当断不断，心思又太重，一些豆大一点儿的事儿都可能放在心上惦记上很久……”
　　-_-!!。。。安迅听得满头汗。奶奶啊，您可是我的亲奶奶~~~~~~说了我这么多缺点，这是要干什么啊？什么叫当断不断？要断什么啊？O__O"~~~~~
　　“小豫，”吴秋英一声长叹，“你今后如果和迅迅在一起，会吃不少苦。你，可做好了心理准备？”
　　“奶奶~~~~~”安迅终于忍不住吱声了。怎么说得好像跟我在一起就等于误入歧途从此踏上不归路似的？我就那么差啊？
　　“奶奶放心。”秦豫扬起一抹微笑，倒似松了一口气，稍稍顿了下又说道：“我也愿意尽我所能，不让她伤心难过。”
　　吴秋英不禁暗暗喟叹：这孩子确实比安迅强，连自己尚未明白说出来的隐忧也一并回答了。
　　安迅在一旁瞧着那祖孙二人执手相望的样子，竟似已经一切尽在无言中了。
　　“迅迅……”奶奶忽又望向安迅。
　　“奶奶。”安迅忙应道。
　　“你是真喜欢小豫吗？”
　　“是。”
　　毋庸置疑的一个字，毋庸置疑的一件事。
　　奶奶说：“迅迅，我每次说你，你都嫌我唠叨，但有些话还是希望你能听进去。”
　　安迅接道：“您说。我听着呢。”
　　“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跟你是一样的性子，凡事过于认真，喜欢较劲，爱钻牛角尖。可现在几十年过去了，奶奶算是活明白了，这世上的事啊，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你要退一步，甚至几步。而有时候，该放下就要放下，不要事事都揪着不放。否则，非但苦了自己，还苦了别人。”
　　安迅点点头，俯身将脑袋轻轻挨着奶奶，“奶奶，我记住了。”
　　虽然听上去还是有点唠叨。
　　虽然道理很浅显却仍不知道这番嘱咐的目的。
　　奶奶是让我放下这段感情吗？好像又不大像那么回事儿。
　　吴秋英又何尝不知道性子浮躁的安迅，这个时候只关注于判断自己是赞成还是反对她和秦豫在一起，现在跟她讲道理是很难真正听进去的，恐怕还是非要自己以后头破血流过了才能真正领悟过来。
　　秦豫和安迅自奶奶房中出来后，见站在门外的除了秦孝国，还有李家兄妹。
　　李柏凯见到秦豫，眼神温柔得快要泛出水来，温声唤道：“小豫，刚才没吓着吧？”
　　李柏菲一见到安迅走出来，却怒气冲冲地上前揪住安迅的衣领低吼一声：“你这个混蛋！”
　　安迅一愣，“怎么啦？”
　　李柏菲黑着脸，将安迅揪进自己的房间去，眼睛里冒着火焰，“说！你刚才在她房间里干什么？”
　　“啊？”安迅没反应过来。
　　“少装蒜！她身上的那些印子，是怎么回事？！”
　　哦……
　　难怪李柏菲见到秦豫开门之后，第一个反应是冲回自己房间拿了件外套给秦豫披上。
　　原来……她看见了。
　　“你认为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安迅不想解释。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姐现在很烦。
　　“不许你碰她！”李柏菲大声道。
　　“凭什么？”
　　“她是我们李家的儿媳妇！”
　　“是吗？”安迅不爽地挑了挑眉，“是你们李家的大儿媳妇还是小儿媳妇？”
　　“……总之，你给我离她远一点！”
　　“我要是做不到呢？”
　　“做不到？你做不到？！那你想怎样呢？准备当她的地下情人？还是打算去跟秦伯伯说你俩要在一起，然后让秦伯伯把她囚禁起来或者送到国外去？”
　　安迅冷冷地睨了李柏菲一眼，“我们俩要怎样，和你无关。”你自己不也天天黏着她吗？
　　但是李柏菲说的那两种可能，都让安迅觉得特别不舒服。
　　“与我无关？那和人家的未婚夫有关了吧？你准备什么时候上演横刀夺爱的戏码？现在吗？现在怎么样？”
　　李柏菲一把拽着安迅，又回到了客厅中。
　　客厅的沙发上，李柏凯正拉着秦豫的手，温声细语在说着什么，被突然跌跌撞撞从房中冲出来的两个人给打断了。一抬眼便见安迅和李柏菲跟两尊门神似的并立着，阴着脸，默默地瞅着他们。
　　超低气压~~~~笼罩着人间……
　　李柏菲突然“哼”了一声，转身奔回房中，“砰”地一声甩上房门。
　　安迅也后退了两步，霍然转身，经过李柏菲的门口，往三楼的花园冲出去。
　　外面起了很大的风。
　　夏夜大风，是暴雨的前奏。
　　安迅向花园的边缘走去，一直走到栏杆前，眺望着漆黑的夜色下的荷塘。
　　一轮闪电划破了天空。
　　在电光闪现的那一刻里，安迅看见荷塘中凌乱的莲叶在风中狂舞。
　　随着一声震耳的惊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荷香弥漫的风中问道：“菡菡，如果我亲你一下……你会打我吗？”
　　林映菡只羞赧地笑瞥了她一眼，扭身跑开了。
　　安迅追上去。
　　林映菡回眸一笑，问道：“安迅，你喜欢我吗？”
　　她……不生气？俏脸上还带着笑？安迅反而呆住了。林映菡不知道她那一笑，对安迅有多重要。
　　你喜欢我吗？……安迅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感动得想哭。
　　回忆中林映菡的那一声笑语，却终于卷入了这个暗夜中呜咽不休的大风中。
　　安迅闭上眼睛，任凭狂风在耳边咆哮。
　　“小迅……”秦豫站在她身后。
　　安迅没有回头，“你走。”
　　“快下雨了。”秦豫说。
　　“你走！”安迅的声音冰冷，“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小迅……”秦豫按着安迅的肩，“奶奶刚刚才说过，不是什么事情都是非黑即白……”
　　“那你是要我退一步，还是退几步，还是干脆就放下了呢？”安迅冷哼，“你走吧。我不会跳楼自杀的。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在这儿站一会儿，想清楚一些事儿。”
　　秦豫将按在安迅肩上的手放下来，“那我回房间等你好吗？”
　　“好。”安迅很快地应道。石像般立着，双目放空地望向黑暗中的荷塘。
　　又一轮闪电划过夜空。
　　不久，几滴小雨湿湿地落到了脸上。
　　安迅抱着栏杆，无声地哭了起来。
　　雨渐渐大了。
　　雨滴不断从空中噼里啪啦砸下来。雨势转眼变得滂沱而凄切，像一首诀别的夜曲。
　　安迅雾蒙蒙的视线中，似乎看见林映菡在漆黑的雨幕中哭泣道：“安迅，我恨你！”
　　雨声悲鸣，仿佛夹着阵阵海啸。
　　风狂电闪，树影乱舞，凄凄冷冷如同那夜站在暴风雨中的感觉。
　　“菡菡……”安迅哭出声来，“回来！”
　　我宁愿要一个只属于我的你，也不要去跟别人分享她！
　　菡菡——你回来！
　　一道狰狞的闪电再度撕裂了夜空。
　　暴雨如注，似从天空中的那道裂口疯狂地倾泻下来。
　　安迅感觉到身后有人抱住她。
　　泪眼婆娑地转身。抱住她的是秦豫。
　　“姐姐……”安迅望住秦豫，分不清脸上是泪是雨，“九年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我知道。”秦豫回望着她，眼中含泪，“我一直都知道。”
　　安迅摇摇头，“可你不知道，这九年里，我一直在努力忘记你，我宁愿自己从未遇上你……可我，就是没办法摆脱你……”
　　“那就别摆脱……”秦豫说。
　　安迅继续摇头，“你知不知道，在菡菡家乡的那个晚上，我从山崖上跳下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秦豫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悸的夜晚。安迅从悬崖上往下跳的那一幕她并没有亲见，但安迅几乎因此丧命却让她想起来至今脊背生寒。
　　“我想赎罪！”安迅说道，“那一刻，我只想不惜一切代价去赎罪！我希望我从未遇见你，一切从未发生，我不是……一个罪人！一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不要这么说……”秦豫搂住安迅，“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但是对于安迅来说，有些记忆会随着时光渐渐被磨灭，有些记忆却只是沉睡了。
　　罪恶感就像魔鬼一样，曾经如影随行般地折磨得她几乎崩溃。
　　现在，那些回忆仿佛正跟随着暴风雨的脚步咆哮着归来了。
　　安迅的目光在这幽深的夜色中飘荡着，迎向那个黑暗中的魔鬼。
　　“小迅，”秦豫拍拍安迅的脸，“我不许你再说要离开我。”
　　安迅凄然一笑，“我们难道不是……原本就不该相遇，更不该在一起……”
　　“好吧，不该在一起！”秦豫话里含怨，有些恼了，“那你现在打算怎样？”
　　安迅眼底的泪又涌了上来，将脑袋深深埋入秦豫怀里，哀声说道：“我想死……”
　　真正想死的人才不会把死字挂在嘴上呢。
　　秦豫嗔道：“你死了，我怎么办？”
　　安迅咬咬牙，恨恨地说：“你只管去结婚生子，每年的今天到我墓地前面来献上一束花，然后跟你的孩子说：你阿姨才华横溢，可惜过度痴情，年纪轻轻就伤心过度为情而死……”
　　秦豫微愠，“你再继续胡说，我就要先被你气死了。”
　　“我哪里胡说了？”
　　“我哪来的什么孩子？”
　　“结婚后就有了嘛。”
　　“谁说我要结婚？”
　　“你……迟早是要结的……”安迅喃喃道。
　　“我跟谁结？”秦豫忍着气。
　　安迅一怔，随即升起几分愠怒。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多此一问！
　　秦豫叹道：“说吧，怎样你才肯跟我回去？”
　　安迅沉默，那浸没在黑暗中的表情……唉，其实是开始思考条件的表情。
　　毕竟老这么淋雨，姐姐会冻感冒的……
　　安迅吸了吸鼻子，“你必须和他保持距离——起码一米……两米！”
　　秦豫点头，“好。”
　　“还有，不许他再拉你的手。”
　　秦豫仍点头，“好。”你当我是长臂罗汉、路飞还是神奇四侠里的橡皮人？都距离两米了还怎么拉手？
　　安迅迟疑，“还有……”
　　秦豫蹙眉，“还有什么要求？”
　　“还有很多要求……没想好先说哪一条……”
　　“那先回去，再慢慢说。”
　　安迅仍未挪步，“晚上睡你那儿？李家那两兄妹会把我杀了……”
　　秦豫瞅着安迅，“那你准备睡在哪个房间？”
　　安迅低头，思考起来。
　　秦豫拧了拧安迅的脸，“哪儿都别想去，乖乖跟我走！”
　　安迅想到还可以继续谈条件，气已消了大半，便乖乖跟着秦豫回去了。
　　回房重新沐浴更衣，睡到床上，享受着被美女抱着的感觉。
　　“姐姐，你在我12岁那年打的那一巴掌，让我产生了好严重的心理阴影。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如果自己喜欢上一个女孩，一定不可以告诉她，不然就会再也见不到她……”
　　“明明是你自己走掉了……”秦豫轻叹。
　　当年，安迅挨了那一巴掌后，霎时间呆了。她长这么大，从未被人掌掴过，连爸妈都舍不得那么打她。
　　秦豫也呆了。她长这么大，从未那么用力地打过人，自己的那只小手都打疼了。看到安迅双目含泪一脸可怜兮兮委屈得不得了的小模样后，秦豫也担心她那嫩嫩的小脸是不是被打得很疼。可没等秦豫将自己从恼怒状态调整成抚慰状态，安迅的面色已从委屈变成了愤怒，目光似要喷火似地瞪着她。秦豫怕她再来蛮缠，起身便逃。晚上回家后翻来覆去矛盾了好久，终于决定再去跟安迅讲和。
　　却没想到，自那日之后，竟是久别。
　　“你没有道别就走了。”现在秦豫想起来都还有气，“我第二天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和奶奶已经离开了。”
　　安迅愤然，“你都已经打了我了，我还有脸道什么别啊？”其实她也曾经想过留张纸条道个歉什么的。但是从小就被赞誉捧大的孩子，自尊心太强。宁可自己心里难受，也不肯低头。安迅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姐姐，以后，你打算把我当成你的小三吗？”
　　秦豫忍着笑，“养个你这样的小三，哄起来累死人了，我才不要。”
　　“唉，等你结婚了，我怎么办……成为你的周末情人吗？”
　　结婚？秦豫怔了怔。听起来……好遥远……
　　安迅继续喃喃道：“你是因为很喜欢李柏凯所以跟他订婚吗？”
　　秦豫想了想，“我和柏凯自幼认识。他对我来说，就像一个亲人。”
　　“啊？”安迅哀呼，“都……亲人啦？”那得是多深的感情啊！妈妈呀，你干嘛不在我一出生时就掐死我？我咋就这么悲催，竟然是当小三的命喔！(ㄒ﹏ㄒ)~~~
　　“他就像一个哥哥。”秦豫说，嘴角含笑。
　　“哥……哥哥？”安迅琢磨着这字里的含义。
　　“嗯。”
　　“那，你有□□的癖好吗？”安迅弱弱地说，“你会不会既喜欢你妹妹，又喜欢你哥哥……”
　　-_-|||秦豫脑门上布起了黑线。闭上嘴巴不说话。气憋了。
　　安迅见秦豫是真生气了，便讪讪地低声道：“他……是亲人，那……那我又是什么呢？”
　　秦豫默默想了一会儿，柔声轻叹，“你是另外的那半个我自己。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安迅的眼睛顿时湿润起来，泣声道：“你别为了哄我给你当小三就说得这么煽情好不好？”
　　秦豫拨了拨安迅的发梢，“小迅，我和柏凯的事，不只是我跟他两个人之间的事。”
　　“可是……我不要和别人分享你。”
　　“哦……”
　　“我不要别人碰你。”
　　“嗯……”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秦豫拍拍额头，“知道了。”麻烦的小鬼！
　　“我怕再失去你……我怕有意外……”安迅依旧一脸哀愁，再等上一个九年她非发疯了不可。
　　“傻瓜，”秦豫将安迅柔柔地圈进怀中，“遇上你，才是最大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