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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谁家少年赤膊坦荡 ……院子外 ...

  •   第一章
      秦始皇三十八年春吴越江南
      “沙沙沙——”女子绣花鞋与石板路摩擦的声音此起彼落,市场小贩的叫卖声惊动了推磨的老牛,臂腰相夹的油纸伞仿佛在诉说着吴越江南的动人传说。
      江南好,谁说不是呢?秦吞六国的事并未在吴越百姓心中停留,而六国遗胄的熊熊复仇之火也未蔓延到这里。吴越过于平静和繁华,也许,这才令人忧心忡忡。
      “叮铃铃……”清越的铜铃声响过一路,掷地有声。一袭青衫轻快地掠过,映得路人眼瞳满是绿色,明快得宛如盛放的夏荷。
      “老板,这枚簪子多少钱?”说话者是一青衣女子,明眸皓齿水嫩的脸上泛着隐隐的红晕,大概是奔跑过来的喘吁。她带着颇值得玩味的眼神端详着手中的这枚玉簪。簪身漆着古意的暗铜色,簪头镌刻着一朵梅花,花瓣自然地弯曲似有一种水灵之气,颜色不算明艳,也是陈旧的暗青铜色。而瓣中的花蕊不知用什么染就,丝丝红韵,灵动之律已不必说,亦是整朵花的点睛之笔了。要是远观倒是没什么炫目的华丽,近赏的栩栩如生却已把寒梅的清纯高洁表现的到位之至了。
      瑜姐姐一定会喜欢的。她心想。
      “哟,这不是城西南宫家的六姑娘吗?”摊主的话带着隐隐的笑意,似是有意与眼前的女子开个玩笑。
      “哈?”青衫女子尴尬地笑了笑。这枚梅花簪好像有种魔力,把她的目光吸引住了,无法移开。不知怎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不祥的事发生。
      摊主突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俯下身子,侧着耳朵压低了声音说:“有人传说,姑娘是阴阳派的弟子,会占星,善预言,竟是‘预世灵童’南宫姊妹之一,是也不是?”
      “预世?”青衫女子完全怔住了,瞬间煞白了脸。
      秦始皇晚年对于权力的着迷几乎是疯狂的。一年前,楚地阴阳家大弟子“预世灵童”南宫姊妹曾预言,能问鼎天下的将是一阴一阳两大枭雄。此言一出,谣言如巨浪般铺天盖地而来。同年十月,秦始皇东巡云梦,一说是为暗杀南宫姊妹。十一月,在吴越一带大肆搜查了十天十夜。可阴阳家的弟子行踪皆神出鬼没。后来秦始皇一怒之下将有关阴阳、占卜、五行之物焚烧得一干二净。大火一直从旧楚都城郢的西郊蔓延到了护城河畔,使得江南一带的百姓都人心惶惶。始皇称阴阳家的弟子为谋逆之人,发誓必除得干净,凡有牵连者,杀无赦。
      那十天,她和瑜姐姐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饿了就用米缸里仅剩的余粮熬甚至连米的粒数都能数的清的粥——如果那还能叫粥的话。而瑜姐姐,总是把米粥盛给她,自己偷偷喝一些粥汤。她知道,但是她不曾说破。即便是晚上,她也不敢随便出去,院子外的火光将漆黑的夜照得如同白昼,军官的谩骂、盘问声却使人如同躲在地狱边缘,踏一脚便是黑暗炼狱。她躲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身体不住地打颤,瑜姐姐将她搂在怀里,给她仅余的温暖,轻轻拍打她的背,哄她入睡。
      那天晚上,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睡梦中的姐姐浅浅地呼吸着。手仍然本能地轻抚着她的背。她听见瑜姐姐柔和地说:“铃瑶,这是命。”若闻呓语。她抬头看着姐姐,姣好的面容,即使在黑暗中也难掩光华,但紧闭的眼角,却闪着晶莹的泪花,“但是铃瑶,我从不信命。”
      自此,她记住了那个夜晚,带有一丝幸福,带有一丝坚强,还带有些许绝望。
      而此时,摊主的话却如一记惊雷,打破了所有的梦幻。阳春三月,她竟感到了丝丝寒意。
      摊主在市井间从商,自然擅长察言观色。青衫女子眉宇间难掩异色,于是连忙补充道:“六姑娘,我和你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都住在城西不是?你家姐姐前些日子得罪了郡守殷通大人的二公子,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其夫人姚氏善妒,四处散布谣言,说你们姐妹是……恰你家姐姐又复姓南宫,所以……姑娘放心,我是不信的,我也不会去乱说的。”
      她瞬间莞尔,安慰道:“摊主放心,清者自清。”她尽量将声音放温和些,“我家姐姐为何事得罪殷二公子,想必众人心中都猜到了十分之八九。至于那妒妇姚氏,既是出了名的,也不必再说了。好了,摊主大叔,帮我把这玉簪包了可好?”
      摊主连声称诺。
      他接过玉簪之时,青衫女子突然看到,玉簪尾部竟然还有不起眼的红点,在阳光下,透着隐隐血色。更奇怪的是,簪尾不知用什么东西磨得很锋利,好像轻轻一点就能刺出血来。

      穿越人群,静谧的街角处,有一人慵懒地靠在墙上,以它超人的耳力悄然听着这一切。它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而又无情冷酷,冰冷的眼神隐隐流露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好冷静的分析,只可惜……”它颇有玩味地注视着手中的酒觞,觞中澄清的酒现在只照出它墨褐色的瞳。它潇洒地将酒觞随意一丢,绝尘而去。
      “砰——”空巷中传出重物落地的碰撞声,惊起一阵狗吠。

      日暮迟迟,阳光从树叶间洒下,光芒被剪碎,温柔地落在在湖边洗衣的浣衣女头上、肩上、手上,女孩显得圣洁和温和。
      四周静悄悄的,洗衣锤不厌其烦地拍打着,作出简单而又单调的节奏。水花四溅,“滴答滴答”连跳了好几下,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水纹漾漾,使景物模糊起来。湖水碧蓝,映出一角清冷幽蓝的天,颇有意境,如一幅水墨画。
      突然,敲衣声戛然而止,她的眉毛颤了颤,神色不变,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那正在漾开的涟漪,手就不由自主地停在半空中。
      在这时,湖中央传来了一阵肃杀的气息,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但只一瞬,就消逝了。
      她轻轻放下洗衣锤,将漂在水中的衣服捞出了水面,几次抬头时,她都故意瞟了几眼湖中央那丛蒹葭。第一次,第二次……第五次,湖中央突然传来一个低沉而又爽朗的男声:“姑娘、姑娘,请你不要看了……”
      她将手中摊开的衣裳甩了几下,头也不抬地说:“那你躲在后面做什么?亏你还是大男人呢,害羞什么?”她的语气平淡,似是嘲讽,似是不屑,又似是鼓励。
      “姑娘……”一只大手拨开蒹葭,男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皮肤黝黑,脸却很干净,没有半点胡渣。两道剑眉使他银企比人,十分俊朗。他身材健壮,但不是那种肌肉突出的勇士,而是因为她看到他手臂和小腿的肌肉分布均匀,蕴含着千钧之势。
      那是他与她的第一次相遇,铸就了一段金戈铁马中的铁骨柔情,为后世演绎了无数遍的不朽传奇。
      可此时,这个大男人竟产生了羞涩,前文忘记说了,她之所以对这年轻男子敬佩的原因,是因为他全身赤裸,只穿了一条亵裤,而那裤腿被不知名的杂枝划了一下,割破了好大一个洞,泄露了大片春光。
      年轻男子大窘,支支吾吾地说:“姑娘,你……唉,我……”
      她探究的目光让他羞红了脸,不知怎样掩住自己的身子,顿时手足无措。她暗自发笑,嘴上却说:“你有什么好看的?有本事把下半身也脱了啊!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她的原意是因为前世,男子游泳时都不过靠一条小小的泳裤遮羞罢了。没错,她南宫瑜只听命运一声锣响,便无奈地被拖入了穿越者的潮流中。只可惜,她重生在乱世,也许猜不中这开头,猜不中这过程,亦可猜中这结尾。
      他瞠目结舌,哪家姑娘敢这么说话?但习武之人本是宽阔胸襟,他随即抛开这些世俗想法,关注眼前的事来。他学着叔父平时作揖的样子,朝南宫瑜行了个礼,说:“姑娘,我今日和好友来郊野游玩打猎,看到这湖水,满头大汗的我就下来畅快了一把。不料,好友捉弄我,将我的衣服取走了。我实在是……”
      她装作没有看见他那滑稽的动作,故作严肃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有两个时辰了,除了姑娘你,没有其他人来过……烦请姑娘祝我一下,我日后一定答谢!”
      两个时辰?他是木头吗?她笑着说:“你要我怎么帮你?”
      “姑娘,能否、能否借我一件衣服?”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那种没有底气的样子让南宫瑜不好拒绝。
      但是,八年前前世的遭遇仍让她记忆犹新,不敢忘却。使她明白了这个世界最不该有的感情便是同情。理智战胜感情。她说:“我只是个浣衣女,这些衣服都不是我的。恐怕我帮不了你……”
      她生性凉薄,说出这番话已是不易,而他却是有些诧异。他提高了音量:“姑娘,我体谅你的难处,我也不是个轻诺寡信的人。我以宝驹作抵押,你看如何?”没等南宫瑜回答,只听他“吁——”的一声尖锐的口哨。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匹高大的骏马。它通体乌黑,马背上更是漆黑发亮。它的四肢强劲有力,“哒哒……”踏着沉稳的步履。
      他继续道:“这是我的爱驹。你可别小看它,它可是西域也少见的汗血宝马,能日行千里……”他像个孩子似的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的心爱之物,甚至有些沉浸其中。
      南宫瑜几番犹豫,无奈道:“好吧,我且信你一回又如何?“言毕,她瞅了一眼未洗的衣盆,料子昂贵不是重点,只是没有男衣。
      他咬了咬牙,英雄赴死般地说:“女装就女装吧。那件紫色的可以吗?”让他穿着大红大紫、花团锦簇的女装走进城门,还要穿过城中心,才能到城中的家中,还不如射他几箭呢?
      紫色?她将衣服展开。那是一件窄袖女装,除了裙摆处有蓝色的梅花之外,别无其他装饰,显得简约清爽。可这衣服是自己为铃瑶亲手做的,那梅花是自己一针一线缝上去的,远看只道是蓝色,近看却是分为内外数层,深蓝、湖蓝到天蓝。花蕊用极细的红线组成。这样的梅花在衣服上百朵,花了她不少功夫,不知铃瑶有多宝贝。这样借给这个陌生男子,铃瑶那儿……
      “姑娘……”
      借你又如何?谁的人生没有一次任性?谁的人生人生没有一次荒唐?
      只是当年轻男子接过衣服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些害怕,那种深入骨髓的的伤离别,她又将承受一次,一次从她与这个年轻男子命运交集开始,她所预见的。
      借你又如何?将如何,会如何,天意又如何?她的一次任性,他的一次荒唐,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抓着衣服,慌乱地跳上岸,藏在了一棵较粗壮的树后面。
      但是铃瑶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然太小了,他的身材几乎要将衣服撑裂似的,总之不伦不类,活像一个东施效颦的小丑。
      “……哈哈哈……南宫瑜实在憋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他尴尬不已却未曾想到,这是她八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源于灵魂”的大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谁家少年赤膊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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