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告别 林家春槐可 ...
-
天色已晚，外面终究不可久留，秀儿只得转回家中。才进卧房，便见水灵在房内着急地转来转去，就似追着尾巴的小猫。
“扑哧！”秀儿到底没忍住，笑出声来。“小五你在做啥？”
水灵被吓了一跳，拍拍胸口一脸无措地望着秀儿，“姐，你回来了？”本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一向知道姐姐是个万事都不太放在心上的，可如今遇上了被卖的命运，她尚且笑得出来，未偿不是强颜欢笑。
姐妹同衾同眠，她自然比哥哥们更了解一些姐姐。恐怕姐姐都不自知，在她心里难受的时候，每每晚上睡觉梦中都不自觉轻泣，声音小的可怜，倘若不是有一次她起夜听到，当真以为她凡事都不放在心上呢。可偏偏第二日起床后，跟姐姐提起，她都笑着说做了个恶梦而已，要不是注意到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不自然，当真要被她的笑容骗过去了。
秀儿拉过水灵的手，坐到床沿，“小五，咱们家一直都不富裕，混个温饱已经不错，如今我们都长大了，万不能再让爹爹操心了。”
水灵一听这话，眼泪都止不住，“姐，我懂，我理解，但我不能原谅爹爹的自私。”
秀儿抽出手帕给水灵擦着眼泪，轻笑，“他要我嫁我当是要嫁的，谁在家不是从父呢？”说着这话，水灵的眼泪流淌得更快了，秀儿摇摇头，嗔怪道，“傻丫头，哭什么呢，难道你希望姐姐在家做老姑婆么？”
水灵忙摆手，“当然不是，我只是舍不得姐姐，心疼姐姐。”
都说长姐为母，当真不错，那年娘亲被打得躺在床上一个月没下地，醒来后就成傻子了，后来也就是哥哥姐姐带大的她。
秀儿点点头，心下一阵酸涩，到底弟弟妹妹知道心疼她，她的牺牲也算是值得了。“好妹妹，你哥哥们都在说亲，我如果不早点出嫁，与他们也是不好的。”然后又有点庆幸，“好在爹爹也没傻到家，知道还留下五十两家用，到时给你哥哥们可以说房好亲事了。”
水灵嘟着跟不赞成道，“你还向着他？咱们家要是爹爹不赌不闹事，也会好过得多。”
秀儿心道谁说不是，可子不言父过，“好了，不哭了啊，晚了，早些歇息吧。”
水灵见秀儿眉眼间露出的疲惫，点头应好。临睡前，水灵还是没忍住，问，“姐，你当真不怨爹爹？”
秀儿苦笑了下，怨有什么用，有那心思，想想明天会不会变天更好。打了个哈欠，迷糊地“嗯”了一声。
秀儿原以为她会一晚上睡不好觉，没成想，一碰到枕头居然能一觉睡到大天光。兴许是被她爹打击得多了，也不差这一项了吧。
做好早饭，打好猪食，拿到猪圈外，等着她娘来喂——她娘自傻后唯一的爱好就是喂猪食。远远地看见王瑞年站在屋角，不时地望着她。
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靠近她爹，淡淡地问，“你一早上的都这么望着我做什么？难不成还担心我逃跑？”
王瑞年被她说中心思，不由老脸一红，喏喏道，“闺女啊，爹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你就体谅些个吧。还有，往后好好伺候相公，他不是一般人。”总归是他没本事，做出这样的事来，难怪女儿没好脸给他。
实在见不得她爹得瑟，既然卖都卖了，再说体谅有什么意思？一向带着笑的脸也拉了下来，不阴不阳地回，“那女儿就多谢爹爹记挂了。”
说完也不等她爹再开口，径直回院里叫弟弟妹妹们吃饭。心道，对于被卖一事我虽不怨你，但也不喜。
王瑞年叹了口气，也随着进屋吃饭了。草草解决了早饭，因想着，还是要多开解下秀儿，便还一直跟着她，从洗碗到打扫庭院。
秀儿被她爹跟着不耐烦，就是泥人也生气了。家务搞定了，正往院外走，见她爹又要跟上来，脚下的步子一停，忍着气好声说道，“说吧，你还想折腾啥？”
王瑞年想伸手拉她，又怕她不肯，只好挠挠头，憨道，“我就想看看你，往后嫁人了，看得就少了。”
秀儿几乎被他气笑，白也她爹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叹口气，“你实在没必要跟着我，我说不逃就不逃。你也没听错，我是说要去林家一趟，如果你怕我跑了，那便跟来吧。”
王瑞年见她真生气了，也不好逼她太紧，搓了搓手，“那你早去早回。”
秀儿点点头，出了院子直往林家走。
雨后的村里人又开始忙起来了，几家勤快人吃得早，早早便下了地，秀儿去林家的路上只遇到三两个人，他们看着秀儿的神色不明，打了招呼都远远地走开再议论什么。
秀儿暗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昨天她被卖了，今儿个大伙儿都知道了。于是有心避开人群，从小路拐进林家后院。
隔着篱笆便看见林父林母坐在后院的灶房隔间吃饭，因秀儿站在靠近堆着柴火的地方，一时也没人察觉她的到来。
秀儿才要张口叫人，便听见林母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只听林母气道，“老头子，你糊涂了不成？就秀儿她也配得上咱们春槐？”
秀儿眉头微皱，春槐娘不喜欢她？可早先对她不也和言悦色么？若她配不上她儿子，为何不早早阻了春槐跟断了往来？这么一想，想叫人的动作一顿，她倒要听听，林母到底怎么看她的。
林父喝道，“你个老婆子瞎嚷嚷什么！看叫别人听见。”
林母声音弱了一点，可语气却依然强硬，“听见就听见。村里谁不知道王瑞年就是个赌徒，咱们家要是摊上了这么个亲家，还有好日子过？”
秀儿暗道林母担心多余了。她爹又不跟着她嫁人，难不成她还能拿了你家银子替她爹还债？就算有，也顶多是她的私房钱。
林父不以为然地回道，“你儿子是跟秀儿过日子，又不是跟她爹，再者，秀儿是个下地好手，你莫忘了人家常帮衬着咱们家。”
秀儿点点头，林父果然比林母有良心。
林母冷哼一声，讥笑道，“那是她不自量力，咱们家春槐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能说会道的。往后当了管事，求娶个镇长千金都不是问题。”
秀儿这时就有点哭笑不得了，当初可是春槐死皮赖脸地求着跟自己往来呢。这会子出息了，就嫌弃她了？既是这样，那她现在来跟他们道别岂不是多余，没准儿还想着她赖定他们家了呢。
林父半晌没支声，没错，谁家养儿子不说自家的好？只不过，知子莫若父，春槐那张嘴就是太能说了，保不齐他就是在唬弄人家闺女。
如此一想，便又叹道，“也好，总归她老子已经为她想好了出处，我……不过是想着，就出了五十两银子，救那孩子一回。”
本来已经打算打道回府的秀儿听了这话，一时心酸，道是别人家的爹爹想着救自己，她爹就不怕她一时想不开投了河么？
林母声线顿时拨高，“老头子，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五十两，那可是咱们儿子闺女省吃俭用省下来教敬咱们的，凭啥就这么白送给别人？”
林父似是知道提起银子林母就要变态度，也不多废口舌，“我也就说说，你不同意就罢了，别嚷了。”
听了两老的对话，秀儿心里感激林父，虽然人家还没有做，好歹先为她着想了，为了这一份心，她也觉得往年付出的也算值得了。
林母笑道，“就知道你老头子心软，没有我看着怎么行。哎，我说当家的，到时你还是要劝劝春槐，别死心眼的想着秀儿，我听说秀儿命硬得很。”
秀儿听来听去，觉得林母实在是不喜欢她，原先对她的好言好语估计都当她是客人了，亏得她当她如亲娘一样伺候。背里这么损她，好在没嫁到林家，不然哪一天日子不好过了，都是她命硬克的。
林父喝止林母道，“别瞎说，损人名声！”
林母不依不挠道，“我可没瞎说，这可是她爹早先发出来的话，村里人私下里都知道，不然你当谁家女儿十八了还嫁不出去，就是怕家里被她克着了呗。”
秀儿捏在手里的手帕都快被她撕碎了，果然，十八嫁不出去还是被拿出来说了，她道林母不在意她的年纪呢，原来在这等着。
罢了，虽说她当初跟春槐往来不过是因为他说的，会照顾她娘，但两年相处下来，好歹都有了点情意。只不过被林母这么一通说教下来，她心也凉了，不管春槐怎么看，他父母这样看待她，想要好好过日子，他娘说什么她都得忍着，这日子也不好过呢。
想着秀儿又想到即将要嫁的段先生，听说他是断袖，那必然不用过夫妻生活，那熟悉与否也不太重要了。
本来想跟林父林母告别的，再问下春槐是不是在家，现在都不用想了，秀儿再也没心思听林母损她的话，转身回家去也。
前程往事在脑里过了一遍，秀儿只觉人生如此多变，计划总赶不上变化，那便顺其自然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