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争执 断袖先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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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秀儿忙活了半晌将晚饭做好，乡里人大多晚饭吃得早——天全黑了得费灯油钱——况且在这雨后，天黑得更早了。
秀儿张罗着将饭菜摆好，对心神不宁的水灵道：“你去外看看二柱、小柱回来没，眼见着天就黑了，应该今日收工会早些。”
水灵应了一声，便要走出门，秀儿又叫住她，“在村口再看看爹回来没，照理这么长时间也该到家了。”
水灵蹙着眉头担忧地看了眼大姐，“我知道了。”姐姐难道就不好奇为何大哥回来就生闷气，爹爹这么晚都不敢归家的原因么？
秀儿在灶里又加了一把柴，起身用围裙拍打着沾在身上的灰尘，看了眼窝里已经温热的水，淡淡的笑道，“还是在家舒服，哪怕忙了些，忙些好，忙得心里踏实。”
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儿。秀儿用心打理家里，自然觉得在看哪哪儿顺眼。
转身去大柱屋前敲门，“大柱，出来吃饭吧。”
好一会儿里面都没有声音传出来，秀儿正准备再敲时，大柱瓮声瓮气地回了句，“姐，我没胃口，你们先吃吧。”
秀儿笑着摇了摇头，这大弟还发起小脾气来了。好声哄道，“乖，快出来，一会儿我们都吃完了可没你的份，晚上摸黑爬灶可是很麻烦的。”
大柱在屋内听着姐姐似小时候闯祸不敢出门时哄着自己的话语，一时眼眶就有点红了，深深吐了两口气，才开了门，“姐……”
秀儿拉过他出门，打断他，“没什么事比吃饱肚子还重要，乖，我去叫娘。”
大柱愧疚地看着姐姐往猪圈而去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只得叹一口气，进了厅堂。都是自己没用，如果能赚大钱，姐姐怎么会遭这样的罪。
好一通忙活之后，一家人全部坐在桌上。今日的气氛很低沉，平日里虽说不上多热闹，好歹饭桌上还能说上两句话，汇报一下今日成果，交流一下心得。饶是秀儿极力逗大家开心，也没让气氛活跃起来。许是大柱沉着的脸太黑了，大家都有些怵。
大柱几下拔拉完碗里的饭，把筷子往桌上一扣，对他爹冷声道，“你还打算瞒着大家？”
此话一出，众兄妹的视线便聚集在王老爹的身上，他环顾一周只得尴尬地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我给秀儿找了个婆家，”顿了顿，自个儿先笑了，“这可是好事，你们别眼光太短！”
大柱一听这话，憋了一下午的气终于爆了出来，撑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喝道，“你还有脸说这话，你是给姐姐找婆家？话说得可真好听！”
秀儿一见势头不对，忙拉过大弟，“这是做什么，快坐下，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又对她爹轻声问，“爹，早前你不是说我命硬，不得早出嫁么，怎么这当头就又为我找婆家了？”
大柱不等他爹胡扯，拉过姐姐的手，恨声道，“都是弟弟没用，没能护住姐姐……”望着他爹，似要将他爹生吞了似的，惊得王瑞年摸着脸坐到一边的矮凳上。
秀儿这会儿倒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一个说给她找婆家，一个好似要吃人。
还是二柱忍不住问，“爹，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瑞年看着面前的儿子女儿，扒拉出他的烟斗子，塞了一口烟，点了一支香，道，“没错，我是将你们姐姐卖给别人做老婆了。”
“什么！”几重声音同时响起。
“爹，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水灵不敢置信的声音。
“爹，咱们家还不缺银子吧，你卖姐姐所为何事？”这是小柱寻根问底的责问！
“爹，你太糊涂！”这是二柱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哼，不是没脸没皮的说给姐姐找婆家么？敢承认自己卖女儿了？”这是大柱忍不住揭他老底的嗤笑。
秀儿抓住大柱的手一紧，果真，将她卖了呢！她无奈地一笑，辛辛苦苦为家里操劳，早就知道得不到爹爹的喜欢，可也没想到爹爹会将自己给卖了。及笄时，爹爹说自己命硬，那时她总在想，是爹爹编出口的谎言，想多留两年在家帮忙，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虽说她并不在乎嫁于何人，可是爹爹有没有问过她的意思，她……她似乎跟大家提过春槐的，当时爹爹不也没反对么？
听着儿女们声声责难，王瑞年只觉老脸挂不住，将烟斗在地上一磕，高声道，“怎么了怎么了？反了天了，都是这么跟你们老子说话的？”说完又见秀儿无悲无喜的脸，缓了缓声音，“秀儿，别听外面人乱说，爹爹这回真的是为你找的好人家……”
他这话是真的，几年的打探，才猜测到那人的身份，虽是猜测，可也有七八分的把握。可奈何平常他说的话都没有信誉可言，这话说出来，大家更当他是推卸责任。
“好人家？是哪一家？”二柱似看到了希望，即使不想相信他爹，可已经既成事实，再骂他爹也无济于事。
“哼！好人家？你们听他胡扯，镇里的有名的帐房先生你们没听过？”大柱根本不给他爹面子，拆台道。
当时他出门就打探了那锦衣男子的身份，原来就是早有盛名的段帐房先生。看他人模狗样的，他可没忘记跟在他身的小厮是个清秀的男童，那男童的眼神有多露骨，外面传他是断袖也未必不是事实。
“啊！断袖先生！”水灵一脸不可置信，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她。
“是吧，连小五都知道那是个断袖，可咱们的好爹爹居然说是好人家，这是哪门子的好人家？”大柱气不过，句句带刺地问着他爹。
王瑞年苦笑了一笑，自作孽不可活。孩子们不相信自己他也没办法，只得沉着脸道，“收起你们的小心思，”既然大家都不信自己，索性无赖地哼声道，“契我是已经签了的，银子也拿了，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能害了你们姐姐不成。”
这话算是盖棺定论了，兄妹几个就算有火，也只得吞下去，个个看他爹都没好眼色。
一时大家都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在这时代，孝字值千金，忤逆父母可是打死无罪的。
秀儿愣了愣，扯起嘴角，低声问她爹，“爹，那春槐……”她跟那人相处都近两年了，都说好了等他升了管事便会迎娶她的。
王瑞年抬眼见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还是头次见大女儿如此，咽了咽口水，咕哝着，“休提什么春槐，名不正言不顺的，要是他想娶你，早就该下聘了，可见是无心娶你的……”他怎么能告诉女儿，那小子就没安好心，只想骗女儿玩玩？他卖了她已经对她不住，尽管是为了她好，可确也没跟她通气，是伤了她的心吧。
秀儿轻哼一下，气极反笑了，当初她跟春槐好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春槐怎么不好了？好歹比断袖强吧？嫁给那样的夫君，姐姐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大柱反对他爹的观念。
以前是觉得春槐那人心口不一，绝非什么良人。可比起段帐房，好歹不会守活寡吧？
“姐，要不你跟春槐哥走吧！”水灵小声的在秀儿耳边说道。
“爹，你差别人多少银子，我们想办法还回去，咱姐再好好找个人家出嫁，可不能做卖女的事情。”小柱插口道。
王瑞年吸了口烟，听儿女们不伦不类的你一句我一句，怒吼道：“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秀儿，“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顿了顿，又说，“我真的是为了你好！”说完再不看兄妹几个，拉了吃完饭，站在门外看天空的傻娘子回屋了。
“姐……”大柱看着他爹回了正屋，正想安慰她几句。
“什么也别说了，让我静静呆一晚上。”秀儿深吸口气，生硬地扯出个笑，对弟弟妹妹们说，“大家都早点休息，灶里我给大家留了热水，春日正好眠呢！”
兄妹几个看着秀儿的笑，心里都堵得慌，各自说了一会子话见都没有好的主意能帮得上大姐也便散了。
秀儿独自一人出了门，本想回房里休息的，可心里藏着事儿，便不由自主地迈出了院子。
大雨过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浅的泥土气息，还带着些微青草的味道。由于天色已晚，昏暗的路道黑呼呼的，透过浓浓的夜幕，隐约有远处几家点着烛灯，三三两两的散布在四周。橘红色的光线能穿透黑夜，却照不亮秀儿此刻晦暗的心情。
她不明白，明明儿时对她姐弟几个和蔼可亲的父亲，对娘亲也温柔体贴的父亲，为一整个家操劳不已的父亲，何时变得如此陌生、遥远、漠不关心的？
对于自己的婚事，她何尝没有期待过，却被父亲残忍地撕碎了。“她命硬！”这是她爹在她及笄前一个月说过的话，故而婚事一推再推。她除了笑着面对还能怎么办？
好容易在她独自舔舐伤口时，有一个关心她的人走进她的视野，不在乎她的合格，甚至答应了婚后帮着照应娘亲，为何她爹却总是一副不看好的模样。
即便她没有怨过，但她也会伤心的，爹爹！
秀儿抹了抹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见已经离家很远了。好在这条路走了十多年，就是没有光也不会摔着。罢了，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她除了妥协还能怎么办？
至于春槐……要怎样对他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会像水灵说的那样，愿意带我私奔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