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语之璞靛》琅嫣

4、第三章 谋杀 一为生，一

　　第三章

　　他脱下金缕外衣，瘫坐在华贵的椅子上，叹了口气。窗外红霞漫天，他失神凝视，稍倾，他向庭院走去，撤走了随从和侍卫。
　　的确，他想一个人静一静。至少这样的晚霞，他想一个人消磨。
　　似乎曾经，有人同他并肩而行，亦是如此的晚霞，那是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他的目光，只在那人勾起的嘴角徘徊。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好像缺了一块，空洞洞的感觉。
　　也罢，记不起来的人，就忘了吧。总比在回忆里百般挣扎的好。
　　挣扎？想到这个词，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举起一旁的茶杯，给自己添上一杯茶，喃喃自语道：“姬一乾，你几时会让自己挣扎？”
　　晚风习习，略带凉意，风轻拂凉亭四角挂起的纱帘，大理石制的桌凳冷冰冰的，晚霞的炽烈似乎与这一切无关，柔和的光此刻显得如此冰冷。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将白瓷茶杯放下。
　　“你是来与本王同饮的？”
　　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那人头戴夜叉面具，显得浑浊不堪，只有那双惨白的手是清晰的，而此时那双手上的剑泛着寒光，直指姬一乾的心脏。
　　“王府的戒备虽不比皇宫，但也不至于会让你来去自如……”姬一乾吐气如兰，而他的身后又出现了另一个黑衣人，与第一个不同的是，他仅用黑布蒙面。
　　那黑布蒙面的黑衣人，亦将手中的剑直指那夜叉黑衣人。
　　姬一乾倒泰然自若，不动声色的继续饮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道：“你们可真轻功了得啊。”
　　那两个黑衣人僵持不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冷汗自额际渗出。那戴面具的黑衣人忽自右臂甩出一小型飞镖，后者轻笑，用剑去挡，幸而将此挡下，却不料那头戴面具的黑衣人又自左臂投掷出了更多的飞镖。后者急于阻挡，恍见那剑寒光一闪，向姬一乾刺去。那黑布蒙面的黑衣人急了，不顾向自己投掷而来的暗器，向戴面具的黑衣人扑去，剑走偏锋，不巧将那夜叉面具打落。
　　那张脸，苍白而不带一丝生气，深邃的黑眸如一潭死水。就是这样的面庞，令姬一乾心下隐隐作痛。
　　他跌坐在地，全身颤抖，似是入了一场梦魇。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是这样一个凄寒的声音，不断在耳畔回旋。
　　“没有！我没有！”姬一乾失了心智，哭喊起来。
　　而此时，全府上下亦被惊动。姬乐阳恰从太傅院那儿回来，走到庭院，兴致勃勃的喊道：“父王！”接下来，他忘了要说什么，准备说的话被楞生生的击得七零八落。血刺激着他昔日灵动的眼，笑僵在了脸上，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自己的父亲，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屋脊上，黑衣人将夜叉面具戴好，停驻了几秒，旋即消失在那片残阳。
　　这年，姬乐阳十四岁，继任南平王。

　　花虽开得艳丽，但终有凋零之日；人亦逃不脱一死，而花又复生。你不是花，你只有这一生，这一世。过去了，消逝了，便不再有重来的可能。
　　花瓣，漫天的粉色花瓣如雨飘落，在空中飞舞着，轻轻地静静的落在了血泊里。那滩鲜红的血液已开始凝固，而蒙骜，这位秦国大将军还跟眼前这位小王爷对峙着。还是个孩子。于这位骁勇善战的将军而言，他还是个孩子。
　　就算兵临城下，被众官兵押扣着；他不顾满身的尘土，仍摆出一副倔强的模样。
　　看着他“花猫”样的脸，蒙骜有些想笑，隐忍的神情倒让那张刚毅的脸温和了不少。“小王爷，归顺于大秦，抑或城门被攻破，这二者间的选择，想必已经很明确了吧。”
　　姬乐阳没有回答，沉默不语的样子像足了一只受惊吓过度的猫。这让蒙骜有些想抚摸他耷拉着的脑袋。仿佛是被什么牵引着般，蒙骜走到姬乐阳面前，用粗糙的大手捧起那稚嫩的小脸，沉声道：“小王爷，你可愿归顺于大秦？”
　　在姬乐阳听来，这不是设问，倒像反问。他仍旧不吭一声，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嗜血的眼，竟微微的哆嗦起来。
　　他毕竟只有十四岁，就算不想承认，但那个男人的眼神中似乎容不得否定，他害怕了，所以妥协了。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黑，看不见了，他甚至连自己都难以看见。
　　蒙骜拥住昏了过去的姬乐阳，眼神掠过他的眉目，看得细致。怀中瘦弱而憔悴的少年，令他心中一阵疼痛。
　　这孩子，似乎痴迷在自己的梦境里，不愿醒来。蒙骜凝视着沉睡了三天三爷的姬乐阳，若有所思。
　　一个月了，他还是不醒，仍在昏睡。
　　“哥，你还要睡多久？哥，渚儿马上就要被嫁到赵国去了，你看，这是渚儿的嫁衣，美么？哥……”姬渚兰怀抱嫁衣，流光的红色映着她苍白的笑脸，“可是，哥，渚儿不想去，不想……”她抽泣着，似一朵点落雨滴的梨花。
　　“哥，你要快些醒来，快些醒来……”姬渚兰在姬乐阳额际轻印一吻，似一种祝福，抑或一种仪式。
　　但，沉睡中的人儿仍是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说

　　这章改了好久，终于和大家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