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惊艳》落砾

8、五王子宅 相王府里认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五王子宅啊，和金碧辉煌的公主府比起来还真是质朴简约。我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五王子宅，不禁有些感慨。看来与史书上说的一样，隆兴坊的五王子宅出名不是因为这宅子有多宏伟，而是因为住在里面的小五王个个都是精英。而这时我才渐渐看清门外早已是立了一行人。
　　“那个在最前面的是我大哥宋王李成器，边上那位是我的大嫂元氏。后面那个是我的二哥，申王李成义，边上那位是我二嫂窦氏。在后面两个一并排的是我的四弟巴陵王李隆范和五弟彭城王李隆业。记住了没有。等会儿我会和他们说你是我认的义妹，你记得要行礼的。”
　　李隆基在我耳边低低吩咐。
　　“啊，义妹？！”我有些惊讶，一回头就对上他幽黑的眸子，吓了一大跳。
　　“呵。是啊。否则我说什么，说你是我的侍妾？！” 李隆基的眸子里满是笑意，语气也轻佻起来。
　　“你做梦啊。”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做梦？那你是说嫁给我是我做梦，还是说，只做我的侍妾是我做梦啊？”李隆基问了我一个刁钻的问题，我竟有些答不上来，还好，这时候马车停了。
　　“王爷到了。”那个顶替坤叔的小车夫声音很谨慎。
　　“嗯。”李隆基瞟了我一眼，回头对我低低地说，“先放过你，等会儿再好好问你。”我的脸呼得就红了，敛了敛心神，也跟着下了马车。
　　“大哥，二哥，四弟，五弟，我回来了，你们最近过得怎样？好不好？”李隆基有些激动地迎了上去。那几个王爷看到他也有很是激动，立马围了过来。看来，这五个人的感情真的是很好。
　　“三郎，你可回来了，真是很久没见你了。”李成器拍着李隆基的肩膀温声说道。他是个给人感觉过分儒雅的人，甚至比他的父王李旦都要书生气。而他的妻子元氏则与他完全不同，有些刁蛮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有些盛气凌人。
　　而一边的李成义只是一言不发地淡淡笑着，也许是庶出的关系吧，他脸上的表情甚至让人感觉到有些卑微。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好还是什么的，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而他的妻子窦氏也是一脸的温婉柔弱。
　　我很仔细地打量着这几个我只在史书上见过的人物，连心情也变得虔诚起来，我想表情也应该很是谄媚吧。
　　“喂，你是我三哥的侍妾？！还挺漂亮的嘛！”一个有些骄傲的声音横空出世，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抬头望去，就看到那个家伙正在俯看着我，表情傲慢地不可一世。
　　哦，不就是那个直来直往地过头了的薛王李隆业嘛！他现在叫什么，彭城王？
　　“嗯，亦晞见过彭城王爷。”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低头对他道了个万福。这种麻烦的事情，我就不自己解释了，李隆基应该能搞定的吧，我还是好好地做我的“义妹”吧。
　　果然亲爱的李隆基大人还是没有坐视不理，他很快地为我解了围。“五弟，这是我新认的义妹，应该和你年纪差不多，不能对她太无理。”
　　“义妹？！”不仅李隆业吃了一惊，连李隆范都很讶异。而另两个年长的王爷脸上也是表情丰富。
　　“我进去再和你们细说。”李隆基淡淡出声。
　　“知道了，我们进去说。”李成器也没多说什么，就张罗大家进去了。果然，李隆基在兄弟几个里面的地位是不二的。我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待大家坐定后，就看见李隆基对我微微招手，我只能摆出我最最端正的样子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边。
　　“嗯，两个月前吧，我和书砚一起去山里帮姑母找芨芨草。”
　　“芨芨草？”明显李隆范的表情有些僵硬。那个芨芨草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他的反应要那么大。
　　“对，没错，是去找芨芨草。”李隆基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可是路上却遭遇了雪崩，幸好有亦晞帮忙，我们才能顺利脱险。嗯，那个亦晞又没有了亲人，所以我就认她做义妹了。事情就是这样。要不，等会儿亦晞为父王敬茶的时候，也给你们敬一下茶，她现在是我的妹妹，也就是你们的妹妹了。”说罢此话，李隆基面不红气不喘的，冷静地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禁有些钦佩起他不凡的心理素质和高超的撒谎能力，真不愧是从小玩心思长大的。
　　“没想到，我们家三郎出门在外那么久，却还是那么古道热肠啊。”一个很清润的男声在大厅里回旋。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翩然而至，神情清逸，宛如谪仙。莫非，莫非他就是相王李旦。
　　“儿子们给父王请安，不支父王驾到，有失远迎。”涮的一下，一屋子的人都跟着王爷们跪下了，我愣了一秒钟，也跪了下来，膝盖骨直接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痛死了。
　　“呵呵，我们爷几个还客气什么，都起来吧。”李旦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三郎，来，让父王好好看看你，都一年未见了。”
　　“是，父王。”李隆基忙不迭地走到李旦跟前，单膝跪下。
　　“嗯，我的小三郎长大了，真的蜕皮长大了。”李旦眯缝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李隆基，满是骄傲的神情，和一个普通人家的父亲完全无异。
　　“多谢父王夸奖。”李隆基站起身来恭敬地答话。
　　我有些紧张的扫向李旦，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屋子里最不欢迎我的人就是他。果然，他看我的眼神很凌厉，定定地，仿佛想要看透我心中所有的秘密，或者说是——阴谋，我的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寒意。
　　“三郎啊，这位亦晞姑娘是什么地方的人啊。”果然，李旦看似淡然地询问着李隆基，满面笑容，只是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她的身世很曲折，一时也道不清。今日是除夕夜，实在是不便提及，儿臣日后定对父王和各位兄弟解释清楚，现请父王见谅。”聪明如李隆基，他怎会看不出李旦对我的怀疑和不安呢，于是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份难堪暂时挡掉。
　　“这样啊。”李旦笑着应允了。可是说归说，做还是归做。他的眼光再一次扫向我。
　　哼，我身世是可疑，可并不是王爷你想得这样，就算你逼视我，我又有何惧呢？我心一横顺着他的眼光回望了过去，颇有些挑衅的味道。可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竟看到一抹笑意从他的眼底溢了出来，那样子像透了李隆基。嗯，不对，应该是李隆基像透了他。
　　“喂，你这丫头，又神游了，父王叫你呢，还不过来。”刚回过神来，就看到李隆基正挑着眉毛瞪着我，而屋里其他人的眼神也正上三圈下三圈地扫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是。”我立马走到相王身边，道了个万福。
　　“嗯，好。”相王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一笑。
　　我一抬头就看到李隆基正不停地对我使着眼色，我立马反应过来，远远招呼心予上茶。没多久，心予就端了一盆茶过来了。
　　“嗯，亦晞给义父敬茶，义父吉祥。”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给相王敬茶。
　　“嗯，乖。”相王端起茶抿了一口，还是笑眯眯的，“红包晚上包给你，啊。”
　　“嗯？谢，谢义父。”相王的亲切让我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我定了定心，接着给其他几位王爷敬茶，可满脑子想的都是相王李旦突然转变的态度，真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等敬完了窦氏的茶后，我的腿都有些蹲酸了，这古人的三跪九叩还真挺折腾人的。我敲了敲腿，继续去给李隆范敬茶。
　　“亦晞给四哥敬茶，四哥吉祥。”我已经有些机械运动了。
　　“嗯，起来吧。”李隆范的声音有些沙沙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我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是个很漂亮的男人，但是眉宇间却有着一丝灵气，传说他比李隆基更通音律，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
　　我再一次起身，走到了李隆业的面前。
　　“亦晞给五哥敬茶，五哥吉祥。”对着他，我有些紧张，本能觉得这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啊。你今年几岁了。”他不叫我起来，就只顾自己抿了口茶。
　　“十八。”我觉得我有些咬牙切齿。
　　“嗯，年纪不小了嘛。什么时候什么时辰生的啊。”
　　“啊？那个七月初七，卯时。”哼，爷你管得还真宽，我觉得我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你是七夕生的？”很明显他很是惊讶，和以前的很多人反应都一样。“那我没比你大多少，不过我还是会包红包给你的。”他又抿了口茶，笃定极了，早已忽略了我还半蹲着的这个事实。天哪，我都能听到我小腿咔啦咔啦的声音了。
　　“多谢五哥。”虽然我心里已经骂了他很久了，可这时我还是只能满脸笑容地对着她。慕亦晞，小不忍则乱大谋，千万不要笑得抽筋。
　　“嗯，不谢。起吧。你怎么蹲了这么久。”他好整以暇的奚落我。我慢慢直起腿，可腿还是在剧烈地抖动着，死酸死酸。这个该死的李隆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