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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随澜。 内涉出轨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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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三月二十一日。
颂得抵达成都安仁古镇。
食过中饭,她给成随澜拨去电话:你今日有无安排,我哪一日拜访你更好?
我都可以。成随澜说。
好的,我一个小时之后到。
挂断电话,颂得步行找到成随澜的个人作坊。
春日阳光和煦,万物蓬勃生长,古朴红墙缝隙钻出一抹绿意,远处墙头有大蓬蔷薇攀爬。
近日春雨连绵,破碎地板上,坑坑洼洼,积水甚多,颂得小心翼翼还是被污泥溅落到脚踝。
路的尽头,红漆斑驳的木门,她要采访的人,就在里面。
成随澜是芸芸众生中,特立独行的一个。
她出生在上海一个书香世家,未及豆蔻时便有才女之名,风光鼎盛时爆出不雅新闻,如今年过三十,几番波折,最终隐匿到这个安静的小镇里。
大抵被上天眷顾,这样一个身负骂名的女子,即使低调到如此程度,仍旧以“草木染”这一工艺,引起关注。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中,草木染就想一个另类的存在,它是来自天然植物、中药、花卉、蔬菜、茶叶等,从花果的根、茎、叶、皮等部位提取染液。
这种天然无污染的染布工艺引起了国内媒体的关注,只可惜从事草木染的群体甚少,成随澜当属做的最好的一个。
媒体争相要报道,试图挖掘更多信息,只可惜,成随澜拒绝一切采访。
颂得初出茅庐,被报社委以大任。
经过她连番几次的写信之后,成随澜终于回信:如果你是来这里玩,我随时欢迎你。
于是,颂得来了。
无关乎工作,与这样一个女子相伴,是颂得没有尝试过的。
你与我想象中的模样没有差别。成随澜说。
你也是。颂得说。
颂得是寻常的都市女子,相由心生,皮骨间有浮世的俗艳。但成随澜不同。
她看起来是已经把自己隔绝于凡世的女子。
成随澜,黑色长发随意在脑后盘起,以一根古朴的簪子固定,面容静谧,眼神寡淡,穿简单的白色棉麻衣,长长的棉麻下裙,一双草编鞋。
成随澜说,鞋子是她自己编的,起初总是不得技巧,磨破脚趾。
颂得问:那现在呢
这就是那第一双鞋。
哦,是脚适应了鞋。
轻柔,寡淡,随时可来亦随时可去,眼睛里没有至尽。
走进这里,面对成随澜,颂得感知到从未有过的静谧。
成随澜带她去看那些染料,大大的后院里是她栽种的花草和中药。
颂得问:这里只有一个人打理?
是的,不需要再多的。
颂得已经没有了采访的欲望,挖掘更多这方面,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她们在花园里席地而坐,安静的聊天。
话语时常中断,仿佛是在思考,亦或者是在留白。
夜幕降临时,成随澜邀颂得品尝她酿的樱桃酒。
斟满一杯,颂得慢慢饮尽,入口微甜又发涩,最后在舌尖萦绕不去。
几杯下肚,微醺。
成随澜抱膝而坐,看着颂得安静的笑:找到一个志同道合人,彼此陪伴,就像是在照镜子。
“感觉怎么样?”
“有点讨厌,又有点怀念。”
成随澜也曾是颂得的模样,为了表现自己,激流勇进,肉身和心灵年轻又顽强,咬牙抵抗来自现实下坠的力量。
颂得说:“我也有点...”
她在不知所谓,忙忙碌碌的生活里望到站在自己尽头的成随澜,她后面已没有路。
已寡淡至此。
没有重塑的可能。
颂得宿在成随澜收拾出来的客房里,窄小一件,堆放杂物,散发出陈旧花草的香气。
第二天,她们照旧,聊天,喝酒,谈谈以往。
大多是颂得在讲话,成随澜安静的倾听。
颂得同她谈未来,谈自己理想,她不甘心做一个报社记者,她要去当战地记者,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不是因为听起来很酷,颂得说,我想真的听到那些声音。
什么声音?
炮火下,弱者的哀鸣声,控诉声。
“我曾经做梦,梦到那些声音,战争在自己眼前发生但自己身处镜头外的那种无力感,那种绝望,我至今忘不了。”
颂得笑,即使死在那里,我也觉得很好。
成随澜说:现实往往比理想残酷太多,它最大的力量就是磨损你,磨损你生来的善良,单纯和希望。
颂得经历的,正是成随澜经历过的,众人以为,她成随澜要什么没有?
相貌,才华,家世。
可是有一个人,她竭尽全力,却怎么也得不到。
跌堕至此,是她咎由自取。
颂得知道,那个人。
成随澜不需要倾诉,一段往事已随风,说来也是淡淡的。
她说,你或许早有耳闻,我爱上的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
颂得点头。
那年成随澜十八岁,方成年,遇上了油画教师,赵旉。
赵旉40岁,家有一妻,一儿两女。
赵旉在2000年时,在上海办画展,成随澜去了,遇上了。
成随澜说:我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该是我的。
爱意无从得知,不知为何而起,只是她转过一道道弯,在心意疲乏之时撞见那长身玉立在画前的他。
他穿简单的衬衫黑裤,神色认真,安安静静,身边再没有其他人,许久,她转头,看到她报以淡淡一笑。
她看到男人眼角的细碎皱纹,眼神那样深,仿佛有旋涡。
她像娇蛮的少女似的轻哼一声,心口却是扑通扑通的跳动,全身血液流窜,每个细胞都是陌生的欢喜。
她想尽办法接近他,在任何场合“偶遇”他。有一次,他们在电影院遇到,她就坐在他的左手边,而他的右手边,坐着他的妻儿。
他是温柔的男子,悉心照顾每个人,他每一次说话,他每一个动作,他每一声笑,他的呼吸,他胸口的起伏...成随澜捧着爆米花,在昏暗灯光中默默地流眼泪。
她用手背拭去满脸的泪水,她想,看完这场电影,她就再也不来找他了。
可偏偏,这个温柔太过的人,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只是把她当做感动到泪泣的观众。
就是那张纸巾,那是一切的开始。
成随澜说:“小时候也憧憬过以后的爱情,可是没想到会遇到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她可以什么都不要。
后来,她请他来做家教老师,第一次他拒绝了,第二次他接受了。
成随澜不会有第二次的失败。
不久后,他的妻子遭遇车祸,需要大量的资金来支撑长达半年甚至无数年的医药费,赵旉不得不应下成随澜的邀请。
成随澜有钱,只是需要一个他。
成随澜才女之名在外,赵旉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画家,能教授与她的极少,但成随澜生来会演,一副懵懂模样,骗过众人。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只有三个小时与他在一起,成随澜渐渐不满意,要求加大课时,赵旉拒绝了,说:我还有妻儿要照顾。
我可以替你请保姆照顾他们,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随时随地贴身照顾他们,你大可放心,只管好好教我。
少女瞳仁黑亮,表情天真无知。
赵旉失笑道:比起一个教师,我首先是个男人,是个丈夫,是个父亲。
成随澜也笑。
不出半年,赵旉的妻子奇迹般地康复,回家之后,瘫痪度日。
全家只剩赵旉一个人支撑,有时疲惫至极,也会在单纯的成随澜面前倾诉。
再强大的男人,内心藏匿的都是脆弱的孩童。
成随澜慢慢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庞,抚摸他眼角的皱纹。
窗外灿烂日光照进,把她映照的如此通透而干净。
赵旉迷茫看她,目光同以往还要深沉。
她说:“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囚笼里。”
她的指尖带着童稚的气息,幽幽的花草香味,被体温蒸腾。
绵长温柔的触感。
“枯燥的,一成不变的,可以看到尽头的人生,重复又重复,以此递进,直至肉身腐烂...”
颂得说:“所以,你骗过了他。”
成随澜微愣,继而就笑:“是的。”
这是一个庸俗平凡男子,想要寻求突破的一次冒险。
成随澜是男人的致命药,赵旉也未能躲过。
她为赵旉精心编织一道网,以虚幻的未来将赵旉诱惑。
他们相爱,在成随澜20岁,赵旉42岁。
热恋时的赵旉很年轻,成随澜年轻稚嫩的□□像一道钥匙,开启了赵旉另一个人生。
起初,赵旉拒绝与成随澜做/爱,成随澜也不热衷于做/爱,只是后来,一切都发生的很自然而已。
□□的碰撞,不必要情到深处,只是孤单。
他们是彼此征服的关系,成随澜征服了赵旉的灵魂,赵旉征服了成随澜的□□。
这段关系保持了两年,赵旉也凭借成随澜给以他的人脉和财力,名声大振。
赵旉开始经常出差,有时半个月,有时一个月,他们不能相见。
赵旉要求成随澜与他一起,因为思念难熬。
成随澜开始和赵旉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的酒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安逸美好。
后来,赵旉的妻子开始疑心,她瘫痪在床,日益丑陋,心里焦躁,女人敏锐的察觉力却从未消退。
她开始频繁的给赵旉打来电话,开始要求赵旉带全家去旅行,开始购买大量昂贵的护肤品,只是这些无济于事,她已经衰老,胶原蛋白的不断流失,白发的增多,这些都让她绝望。
成随澜从未介意过他们关系之中掺杂了多少人。
只是得到他――这是成随澜的主要意愿。
但,控制欲随着爱意增长,她有时满足,有时挫败,更有时开始恐惧。
越在意的,越害怕失去,更何况这段摇摇晃晃的感情。
成随澜有时状似无意提起:你有无想过将来?
或者,指着一个娇憨的小孩说:看,小婴儿真可爱。
赵旉不动声色。成随澜也察觉到,她正往一个世俗女子的方向成长。
这种变化随着时间变得不可控制。
有时成随澜在半夜惊醒,哭着质问赵旉:我们到底有没有将来?
我们到底有没有将来?
有时他工作劳累,第二天一早还要赶最早一班飞机,被她逼问,浮躁气急,竟会掌掴她。
清醒过来,愧疚忏悔,对着她默默流泪。
看,爱会将人扭曲至此。
从相爱到相互折磨,这段关系一直到成随澜24岁。
已经四年。
第五年,大年时。赵旉半夜来到成随澜家里,他不敢开车,怕惊醒家人,只好冒着风雪狂奔至此,成随澜欢喜地抱住他,与他热烈接吻。
不经意地,她看到一个眼神阴鸷的,18岁少年。
那是赵旉的儿子。
第二天,赵旉的妻子知晓了,媒体也大肆报道,成随澜,又一次成了名人。
一个臭名昭著的,第三者。
事发后,成随澜坦然接受媒体采访,直言不讳说:我知道他有家室,我都知道,可是我爱他。
可是她爱的人,再没出现。
再见到他,是在一年后的秋天,他写信邀她出来一叙。
成随澜看他,这个男人虽然已苍老许多,但依旧是她喜欢的模样。
却再也掀不起她心中波澜了。
赵旉说:我已离婚。
什么时候?
就在半年前。
哦。
其实叙旧没有意义,他或许心有忏悔,但她已无留念。
有的,只是一种荒芜感。
看,千帆过尽,依旧只剩自己。
人生呢?还是如此。
他们的对话没有持续太久,结账时,她看到他的钱包,是他们刚在一起时,她送给他的。
这样陈旧的一件东西,与他已经如此妥帖,如同融为一体,再其它意义。
他最后说:我希望你怨恨我,就如我怨恨你一样。
成随澜笑,笑容意外灿烂,如同那天大年夜里,仿佛一下秒就会扑过来,与他再次拥抱。
她看着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再没有话了,只是眼神空荡望着远处。
颂得知道后续,只是这些生活可以一带而过,没有更多内容。
她离开上海,旅行,疲惫之后安居在这里,至今近日。
相处将近一周,颂得离开。
临走之前,颂得问她:你后悔吗?
把这一生,过成这样,你后悔吗?
成随澜有片刻的迷惘,片刻后又慢慢的笑开,笑容带着些许童稚和纯净。
和她18那年一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