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过烟溟》拂歌

9、雨夜 张铭旌独卧

　　张铭旌独卧在床上，猛然一个闪电在窗外掠过，照亮了床上那人寒星般的眸子，接着就是轰隆隆一声响雷，似乎房间的墙壁都震动了。奔马一样的豪雨也跟着就来。

　　此时，季孤也到了拂云楼，往日熙攘喧闹的酒楼早已人去楼空，朱漆的柱子经过鲜血的晕染，红的鲜艳，红的让人不寒而栗，在黝黑的雨夜，如同一只只血淋淋的手扼住每一个经过人的咽喉。

　　季孤鸿没有停留径直要走进去，一推门，腥臭立刻扑进鼻中，席卷了二人的嗅觉。一楼的大堂虽是早已收拾妥当，但处处斑驳的血迹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一场屠杀的残酷。

　　“竟连食客也不放过！”弄影恨恨的说道。

　　季孤鸿只是一皱眉没有说话，上了二楼继续查看。

　　楼上精致的包间如今房门一一洞开，在这冷清的雨夜中宛如怪兽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不速之客。

　　季孤鸿环顾四周，暗道“血迹倒是少了些，与大堂无甚差别”

　　继续向上便是顶楼，只有两三房间，装潢的更是富丽堂皇，想必往日都是用来招待达官贵人的以便他们谈些私密事务。突地，季孤鸿的视线钉住了中间那一座汉白玉的飞天雕像，不，确切的说是飞天仙女手中硬生生插入的一束罂粟花，那束花被完好无缺的嵌了进去。

　　季孤鸿眉间紧了紧，暗道“练过内功的人都知道，要将一件硬物嵌入石头中并不困难，难的是花枝柔软而完好无损，且玉像除了那处圆形的小洞外，亦无其他损伤，看起来简单，实际却是艰难无比。这种功夫若是要用在人身上，足可令人五官融化，四肢瘫痪，骨节具废，这种毒辣的功夫恰是符合魔教的行径，魔教有一左使便能飞叶成剑，使得这一手功夫。”季孤鸿这下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立刻下楼牵了马，就要飞奔回武林盟。

　　“公子！这下雨大，片刻再走也不迟呀！”弄影在身后喊道，季孤鸿却头也不回的骑马闯入雨中，无奈弄影也紧跟了上去。

　　筷子粗细的雨条密密麻麻的砸下，浇灭了季孤鸿心头的一簇邪火，他顿时冷静了下来，终于在这如墨的黑暗中抓住了一丝光亮，他缓缓拉住缰绳，马儿在雨帘中漫步，他暗道“若真是魔教所为岂不是太明显了，况且魔教犯不着血洗一家酒楼，看来这案子还需再多加思量。”

　　弄影这才跟了上来，望着这雨中散步的一人一马，心中又疑问重重，再看季孤鸿冥想的样子也就没说出来。

　　变成了浓雾的细雨将附近的景物都包上了模糊昏晕的外壳。四周还未打烊的店家闪闪烁烁射出残黄的灯光，远远看去就像浮在半空中的蜃楼。

　　将近子时季孤鸿才回到武林盟，两人都已浑身湿透，夜风一吹，一丝凉意从脊背向外渐渐扩散来去。走入后堂，张铭旌的屋内还隐隐泛着烛光，季孤鸿换下衣物就走了进去。

　　门“吱嘎”一响，惊动了床上的人，那人侧头看来，季孤鸿正踏入房中，湿漉漉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在烛光映衬下闪烁着晶莹的亮光，一丝一缕轻挠着张铭旌的心窝，怪痒痒的。

　　张铭旌起身，贴近季孤鸿，雨水清冽的气息和他的鼻息紧密纠缠，拿起一旁的巾布，拢起季孤鸿的长发就要给他擦拭。

　　兴是奔波了半夜，累极了，季孤鸿也没推脱，坐了下来。

　　乌黑的墨发穿梭在张铭旌的手中，略带湿意的细丝搔着他的手心，不知怎的张铭旌似是很留恋这种感觉，一遍一遍擦拭，毫不厌倦。

　　“真想，就这样为你擦一辈子......”原是心中所想，张铭旌却真真的道了出来。

　　季孤鸿闭着眼睛，眼睑一跳，瞬间又恢复平静，仿佛正在思考没听见似的。

　　良久，季孤鸿才睁开眼睛，恍惚道“经此拂云楼之事，疑点重重，铭旌，你们家的事，想是随之又增加许多疑问了！”

　　“孤鸿不必着急，这次不知又发现了什么”张铭旌道。

　　“拂云楼顶楼的汉白玉雕像被人嵌入了一束罂粟花，恰似魔教左使的手法”季孤鸿并不隐瞒，直接道。
　　“哦？孤鸿如此肯定便是那左使所为？”

　　“疑问便是在此处，若真是魔教所为未免太明显，还是说他们肆无忌惮。”

　　“天下间能做到如此的想必不止一人吧，我被囚于密室中，闲时也看些父亲搜集的武功秘籍，虽练不得高深的功夫，但对各家武功招数还是略知一二的。”

　　一丝冷意从季孤鸿的脊背瞬间扩散开来，他道“铭旌不是想要早日报仇吗，怎得如今又替魔教开脱起来了？”

　　季孤鸿说的很轻，但却像震耳的钟声一字一字敲进了张铭旌的心房，看来他是起了疑心，张铭旌暗道，旋即他又镇定下来道“铭旌是想手刃真正的仇人，如今听孤鸿一讲便怀疑凶手另有其人，若是寻错了人报不得仇，铭旌可是会后悔一生的。”

　　季孤鸿像是信了一般“嗯”了一声又道“铭旌还是先休息吧”就走了出去，渐渐消失在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