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青色天

4、卓夕缺 四、他那双

　　四、他那双睿智的眼睛在我的灵魂上打下犯错的印记，我在卓夕缺难以理解的眼神中狼狈的逃窜出了农场

　　“心姐”
　　“你怎么在这！苏离呢？”
　　听到这个名字他微笑的脸僵硬了起来，辨认着火车轨迹的光影在他身上滑过，速度快的像一成不变的印花
　　他的半张脸都藏在火车的阴影中，将他显得阴沉，可怕
　　“我们结束了”
　　“卓夕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从座位上坐起，大声愤怒的吼叫让四周的乘客不满
　　“可我真的不能忍受了”他闭上了眼，一丝晶莹打湿了他的睫毛又迅速消失在他睁眼的瞬间
　　我瞬间沉默下来，当初的我们是怎么对待那两个孩子的我很清楚，自然也知道他们面对的什么
　　几乎像慢镜头一样坐回了座位“夕缺，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他明显没有从我心情的转换中反映过来，他愣了愣随后点下了头
　　于是我们就这样踏上了旅程，带着我不太明显的毒瘾一起，去见一个英国男人，那是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他叫波尼亚是一个紧紧守护着对爱人承诺的男人
　　夕缺说，这个男人本该在十二年前就离开人世，因为他身患癌症，却因为妻子死去时的一句话而透支了生命，而且是十二年
　　她说“波尼亚，我会等你二十年，如果你早来了一天，那我将不再爱你。”
　　他说，他想去看看那样一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即使被看不起也没关系，然后，他向我谈起他和苏离的相遇，相知到最后的坦白
　　他的恋情比弟弟顺利的多，他们的家庭很小，甚至是很卑微，父母对他们的最大期望也仅仅是满足于他们能够幸福、快乐
　　他满脸的甜蜜，在说到苏离的每一刻他的眼中都有着神秘异样的光彩，让人在觉得炫目的同时痴迷
　　波尼亚几乎有着人们所有的优点，他绅士、友好、好客，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使他温暖的笑容消失，他是个相当慈祥的老人，他乐观，对生活充满希望
　　十二年里，他学会了很多国家的语言，虽然他的中文还很别扭但也让我这个英语从没过半百的人松了口气
　　波尼亚静静的听着卓夕缺的讲诉，温暖的笑容让卓夕缺颤抖的声音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听他说完，然后是没有丝毫突兀的沉默，这个快乐的小老头用他特有的沧桑语气对卓夕缺说“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爱人现在很需要你。”
　　接着，他转过头看着我，就在我想要移开视线的时候他开了口
　　“迷途知返，孩子，有很多人需要你。这个世界不只有你。”
　　卓夕缺听的莫名其妙他说“心姐，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我干笑着摇头又看了看老人的反应，他那双睿智的眼睛在我灵魂上打下犯错的印记，我在卓夕缺难以理解的眼神中狼狈的逃窜出了那个小小的农场
　　我们俩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张回国的机票，于是我留了下来，我早已习惯了流浪习惯了无家可归习惯了毫无牵挂，但卓夕缺不同，他还有苏离
　　接通震动的手机，这个陌生号码中的声音却是久违的熟人的声音虽然想不起名字，但不得不说长期在外跑的人也是有天地的差别的，他就能在半年的时间将我的新手机号找出来，换成我，即使给我几年的时间都不可能找出来
　　虽然不太想理会他但也确实很感谢他隔着国际还能帮我找到工作，于是我迫于生计第一次在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中安分的待上那么久
　　然后她说“秦心，你变性了是怎么着！居然会在这种餐厅里安稳工作！”
　　“欧阳希，能不能别这么惊惊乍乍的，你不出声我也知道你是母霸龙。”
　　我略过她见到我时眼底的不自然，递给她菜单，即使明显察觉到关系的疏远也按照以前的剧本接着演，但拙劣的演技注定了它将被突兀的掐断
　　没有导演喊停，但在那想象的一声停后，我们就像是从来没认识过的陌生人
　　只不过是一秒前，一秒后
　　实际上欧阳希说过的话在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听不懂的当然，这个大多数也包括现在
　　“秦心，你有一个优秀的弟弟”
　　她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脸部稍微抽搐了一下，她的眼睛中也不像小说中描写的可以看出心中那些该死的矫情，只是在说这东西不错
　　我们俩沉默着对看，就像两个作为对手的人在决斗之前的沉默
　　我们当初谁也没想到我们最后一次的对话居然会以单方面的发言作为终结，当然，我们也从没想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即使很多年后我回到我们共同居住的城市，在那里安稳度过的几十年中我都没有再碰到过她，即使那个城市是那么的小
　　年近三十了，也许真该安定下来找个爱自己的人，但是，我却没法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生活下去，有人告诉过我爱情其实没那么圣洁，当面临着现实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其实，也许一个人走下去也不错，而且对于我来说已经没人还在期待着能早点抱上孙子
　　“也许，真的不错。”我的指尖轻轻点过墓碑上的照片，这个男人，这个像海一样一生都在包容我的男人这个像山一样一直为我挡去所有危险的男人
　　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对他说爱这个字，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个爱可以一笑了之然后坦然接受，只有我知道这个爱有多么特殊
　　现在想起来，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将这种恋父情结更进一步的呢？在墓前摆上一朵向日葵坐在地上
　　“结果，即使面对着墓碑也说不出来啊。果然很恶心，连我自己都觉得。”
　　当天晚上依旧是离开了那个城市在另外城市的夜市整夜的疯，也许不碰到他会让我觉得自己还是在英国的唐人街
　　“听店长说你回国了，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这里？”
　　我坐在塑料椅上拿着酒瓶睁着不太清楚的眼睛左右看，就是没弄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当时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个城市的名字而已
　　“你连自己在哪上大学的都忘了吗？”
　　“大二都没上还指望我记得这鬼地方？”
　　我不太想理他，因为现在我都还记得上高中时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家伙天天跑到我们教室骚扰我时的情景，虽然他们管着叫追求还天天跟着起哄
　　我讨厌啰嗦的人，我记得他以前并不啰嗦，但是现在我看着他没有闭上过的嘴巴火气直往上窜
　　“百里寻你够了啊！”
　　我知道自己声音很大，因为我能清楚感到原本吵闹的周围突然变的安静，我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也许，我是说也许，那几个大耳瓜子应该抽我自己脸上，那个酒瓶也是，而且，我是说，砸坏别人东西的赔款其实该我来付
　　不过，都过去了，至少在我醒来没看到他的时候
　　“学姐，吃点粥”
　　“百里寻！”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就想发火，我对他够差的了，为什么他还是能对我这么好？这人没自尊的吗？还是天生的犯贱
　　那碗粥在他衣服上开了花，米白色带着金灿灿的鸡蛋
　　“学姐，这是你第二次喊我的名字”
　　他对着我笑，就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有些人面对爱情，永远是如此卑微、小心翼翼，就像守护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也许，他和曾经那个我很像，能够放下全部自尊去爱一个人，唯一的不同是他爱着我而当初的我却是把那个人当成了已故人的替身，不过可笑的是我不爱他，而当初他也不爱我甚至是厌恶我
　　还记得，眼前的这个孩子曾经在我面前强忍着泪水蹲下身子几乎是要跪下让我给他爱我的权利
　　爱一个人的权利，真的很可笑，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情变的如此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