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青色天

3、江寒 三、他转过

　　三、他转过脸，右耳那颗如同血色宝石的痣立刻在我眼中一跳

　　那一天，我彻底崩溃，我不是一个好的朋友，也不是一个好的姐姐。那天他被抬上担架，我一眼就认出了他，笛雨，我血浓于水的亲弟弟，爱上了那个叫欧阳歌的男孩。于是我找到了那个男孩和他说了很多，一半是真实一半是被夸大的真实，然后他踉跄的跑出我们谈话的咖啡厅。于是我紧紧抓住欧阳希的臂膀冷漠的眯起眼看他消失在那片粉白色的合欢花中
　　再后来，他以魔鬼的姿态复出，露出他森白的獠牙咧开嘴对我冷笑
　　我对他说，放弃吧，小雨现在已经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他忘了你，有了一个乖巧的女友，不久的将来他会和她结婚、生子，再也不会知道他的生命中曾有你的出现
　　他说，是吗？此后便没有了下文，他的笑是彻骨的冰冷，让我噩梦缠身
　　于是他以最卑劣的姿态在小雨面前出现，他成功了，欧阳歌这个名字不仅仅是被小雨记住，连我也将他的名字刻在了骨头上
　　杀母夺妻，欧阳歌这个名字已经被深深烙在小雨的心中，他恨他，同样也记住了他，再也不忘
　　“江寒”我说“江寒，我做错事了”
　　“嗯”
　　“江寒，我亲手毁了弟弟的幸福”
　　“嗯”
　　“江寒，我还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嗯”
　　“江寒”
　　“你能不能站起来再说！”
　　江寒黑着脸，试图将我从地上拖起，我左手搂着酒瓶右手死死的包住桌脚，桌子与地面摩擦的直响引路人侧目
　　那天我喝了很多的酒，喝的神志不清，只隐约记得我躺在地上撒泼耍赖，如果不是需要照顾，江寒恨不能用不认识的眼神看我，然后，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江寒！”大清早我就闯进了他没关门的十二平米的小租房让边玩电脑边吃面的他一口面呛在了喉咙里
　　“我说你一女孩子做事能不能温和点。”他咳的满脸通红还不忘恶狠狠的瞪我一眼
　　“江寒我饿了。”
　　他看得我身上发毛，然后破天荒的没有说一句话将我拎到了厨房
　　“苏离，方便多做一点吗？这牲口饿了。”
　　“好”
　　牲，牲口！我咽下喉间的一口恶气，还是忍了
　　这个叫苏离的男孩很认真的在做饭，看他专注的侧脸总觉得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要不要先吃菜？饭还没好。”
　　他转过脸，右耳那颗如同血色宝石的痣立刻在我眼中一跳
　　最终我留在了这个城市，我认识了苏离和那个名叫卓夕缺的男孩，那个孩子挑起了这个畸形却幸福的家庭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们这些家人能够包容他们早已经被外界言语伤害的千疮百孔的灵魂，是不是每一对都能像他们一样生活的如此幸福
　　如果笛雨不是我的弟弟，欧阳歌也不是生在那样一个自诩上了社会的扭曲家庭中，他们现在即使会不幸福，也许也不会变成那样
　　我拧紧矿泉水的瓶盖丢进了背包，压压帽檐从地上站起
　　“学姐，感觉怎么样？”
　　“还剩两百多张，你先把帐给我结了吧。”
　　“喏！”
　　“谢了”
　　我接过他手中的60块钱，转身便走，就当没看到他眼底的失落
　　……
　　我拖着身体上楼，开门后直接倒在了地上一翻身用腿关上了门，然后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我半夜突然醒来，像疯了一样冲出房门
　　“喂！秦心，你去哪！”
　　“放手！你放开我！”
　　此时的我披头散发活脱脱一个恶鬼，还在窄小的过道中凄厉的叫着，江寒发现了我的不对锢紧了我，我像一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的挣脱，然后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臂，鲜红的血在我的牙齿上漫延，但血腥味只会让我变的更加疯狂，不过在那之后的事我都没有了记忆
　　我从陌生味道的床上爬起，摸了摸隐隐发疼的脑袋，那里鼓起的分明是一个大包，虽然缠着纱布
　　“醒了”
　　“江寒”
　　“我知道，喝醉了嘛！对于你这种酒品极差的人来说酒后发疯是很正常的事”
　　我接过这个会持家的男人熬得粥，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表情心中一阵发苦，他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不过他也明显不想提出这件事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夜市喝醉时的发疯，当天的记忆明显有一段空白，但我还是能感到在那段空白之前那白色的粉末进入自己嘴巴的味道
　　那是毒品吗？不知道
　　也许他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知道些什么
　　“秦心”
　　“嗯？”
　　“以后我养你吧。”
　　只是一句话而已，没有浪漫的要死的追求没有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我爱你，甚至没有明明白白的确定关系，当天我就搬进了他的房间，我不知道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做出的这个决定，也许只是为了那可能会产生的一点微妙羁绊所带给自己的安全感，所以做出决定时几乎是毫不犹豫
　　他不是火，我也不是飞蛾，我们不过是恰好碰在一起的两阵风，等到纠缠的筋疲力尽就各自远飞
　　尽管他没对我说过于毒品有关的事，但我们似乎都只是心照不宣而已，也对，至少他不可能瞒住我，一个随时会发作毒瘾的人，我们两个人都相当有默契的对这事三缄其口，即使是我发作了毒瘾也只不过是在沉闷的气氛中默默的整理一塌糊涂的‘家’
　　虽然他大多数时候并不在我身边，但明显为了照顾我而没有以前那么忙碌，他守在我身边，或者带我出去散步
　　对于我来说，外出的机会是及难得的，每次我都跟在他身后傻呵呵的笑，如果不是他抓紧我的手，那场景真是像极了放风的犯人
　　他抓紧我的手关上门，我仰头看着他笑，转身我满面愕然的定在了原地
　　江寒笑着和苏离打招呼并在他的介绍下向他当时并未出席婚礼现场妹妹问了好，最终从他妹妹的眼中发现了我的不对
　　“晓晓”我干涩的喊了她的名字，亲昵如昔却没有了下文
　　苏晓局促的坐在我对面，深深的低下头根本看不出应该存在于商人夫人上的大气，她难以忍受我平静的眼神在寂静中崩溃，那些腐烂的差不多了的往事就在她愧疚声中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天欧阳歌送她回到书屋是因为从无理取闹想趁机占便宜的男人手中将她救出，后来两人再次有了联系是因为苏晓在清洁公司做事的母亲被人冤枉
　　欧阳歌对她说事情很容易解决，只要她假装嫁给他，他甚至没给她一点多余的时间就将请柬发了出去，一切是那么迅速，让人措手不及
　　可她并不知道收到请柬的人中有一个人叫笛雨，那个深爱着她的干净男孩几乎在接到请柬的一瞬间崩溃
　　笛雨和秦心的妈妈也是在看到苏晓和欧阳歌试婚纱时突发了心脏病，没能抢救过来
　　苏晓说，那天欧阳歌在刚断气的笛妈身边哭的撕心裂肺，像个孩子一样哭的双眼发肿
　　她说完事久久的沉默，欧阳歌是魔鬼，也是我的噩梦，但我却刻意忽略了是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将他推入地狱的事实，每个人心中都有掌控他人的欲望，就像魔鬼对鲜血的渴望
　　“晓晓，你爱小雨吗？”
　　我抬头看到正推门离开的她顿了顿身体，们快合上的一瞬间我听到她从门外传来的声音
　　“或许，曾经是爱的”
　　或许？我张了张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造物主给了我们很多本领，却惟独没有教会我们怎么懂爱。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曾明白
　　那一夜，我没有任何预兆的发作了本来减轻许多的毒瘾，眼泪流了一脸好像要把十几年的份一起流光
　　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最后我和江寒会只剩下人类最原始的反应，那一夜，疯狂无比
　　第二天中午，我搬出了他的屋子，什么也没留下，关闭了一起通讯设备，所有人都以为我去了哪里，但事实上我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在他找我快要发疯的几天后，我出了门
　　在他，苏离和卓夕缺疲惫的带着血丝的眼睛中来了一个自认为符合气氛的浅笑，并且还配合这笑说了句相当文艺的开场白
　　我说“好久不见”
　　江寒艰难的将我搂在怀中他说“秦心，你要分手可以，哪怕你要毁灭世界我都会同意，但别让我找不到你。”我感觉有泪落在了我的背上
　　我愣了很久，然后说“好”但事实上我是个不太会信守诺言的家伙，在几天之后我又踏上了自己的旅程，我没法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就像鱼缸中的金鱼需要换水
　　我向以前一样换上新的电话卡，存下一些人的号码群发了短信，当然也有很多人被排除在外
　　我拿着票踏上火车的一瞬间我听到有人喊我名字
　　他说“秦心！你个不守承诺的混蛋！”声嘶力竭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但更多的是无动于衷。在我来到这个城市时第一个与我说话的是他，在我离开时最后一个与我说话的也是他
　　在我来到这个城市的第70天，我离开了这个城市，这一年我27岁
　　那天，那个人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深深的垂着他的头在我的视线中逐渐淡去，那天有着怡人的温度，金色的阳光还有慵懒的微风，我微闭着眼任阳光在我的睫毛上跳跃成绚丽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