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归去 十月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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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过后，日子过得飞快。
学堂的事、传习所的事、银庄的事，一件接一件，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归忙，心里却踏实——这些事，每一件都是自己想做的，没有一件是被人逼着做的。
杨显风也忙。南洋那边合作刚谈成，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但他再忙，每晚都会回来吃饭，偶尔还带回一点小玩意儿——南洋的香料、东海的珍珠、扬州的新茶。
“你这是把商路当逛集市了？”我笑他。
他一本正经：“这叫考察市场。顺便给你带点特产。”
腊月初八，柳明轩和陈月茹大婚。
婚礼办得热闹，来了不少人。沈青舟、林秀儿、赵三师傅、薛婆婆，还有女子学堂和传习所的一帮人，把柳府挤得满满当当。
我和杨显风坐在上座，看着新人对拜。
“像不像咱们？”他忽然问。
我瞥他一眼：“不像。”
“哪不像？”
“咱们没这么热闹。”
他想了想，笑了：“也对。咱们是偷偷摸摸办的。”
我笑着打他一下。
拜完堂，新人来敬酒。陈月茹穿着大红嫁衣，脸红得像抹了胭脂。柳明轩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傻笑。
“祝你们白头偕老。”我端起酒杯。
“谢浠娘子！”两人齐声道。
喝了酒，柳明轩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娘子，有件事……”
“说。”
“我爹想见您。”他道，“就现在，在后院。”
我看了杨显风一眼。他点点头。
后院，柳文康站在一株腊梅树下，背对着我。
听见脚步声，他转身。
“柳掌柜。”我走近。
他看着我，沉默片刻，忽然拱手：“柳某有一事相求。”
“您说。”
“明轩那孩子，如今出息了。”他缓缓道，“但有些事，他还年轻，看不透。将来若有什么闪失，还请娘子……多照应。”
我怔了怔。
他这是在托付。
“柳掌柜，”我轻声道，“您放心。明轩是自己人，他有什么事，我不会不管。”
他点头，眼圈有些红。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他刚到杭州时那副谨慎、圆滑、谁也不信的样子。如今站在这里，对着一个后辈托付儿子——这变化，连他自己怕是也没想到。
“柳掌柜，”我道，“您也该歇歇了。”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
“是啊，”他望着那株腊梅，“该歇歇了。”
腊月十五，第一批南洋订单的丝绸装船出港。
那天我去了码头。二十多艘大船一字排开，船上装满了江南的新绸、茶叶、瓷器。码头上人山人海，有送行的，有看热闹的，还有扛着货往船上搬的脚夫。
杨显风站在我身边，指着最大那艘船：“那艘是我的旗舰。叫‘浠纱号’。”
我怔住。
“你……”我说不出话来。
他眨眨眼：“南洋那边，总得有个名头。我想来想去，还是用你的名字最合适。”
我看着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杨显风。”
“嗯？”
“谢谢你。”
他笑了：“谢什么？船是你的，货是你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码头上响起号角声。船队要启航了。
“浠纱号”缓缓离岸，船帆升起，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浠”字。
我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天之间。
杨显风握住我的手。
“想什么呢？”他问。
“在想——”我顿了顿，“在想两年前，我还在京城那个小衙门里，整天跟账册打交道。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他笑了：“以后还有更想不到的。”
腊月二十，杭州落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西湖上，转眼就化了。我站在廊下看雪，手里捧着手炉，脚边放着那盆养了一年的水仙——它已经开了三回了。
杨显风从屋里出来，披着大氅，站在我身边。
“想什么？”
“想京城。”我老实道。
“想回去看看？”
我想了想：“想。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雪停了。”我道，“等咱们有空了，回去看看。看看二姐，看看柳相，看看……那些老地方。”
他点头：“好，我陪你去。”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湖面上，落在树枝上，落在我们的肩上。
我靠着他，轻声道：“杨显风。”
“嗯？”
“以后，咱们就这样过吧。”
“怎么过？”
“忙的时候忙，闲的时候看看雪，看看花。”我道，“偶尔回去看看老朋友。剩下的时间，就待在这儿，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笑了：“听起来不错。”
“那说定了？”
“说定了。”
雪落无声。
我们站在廊下，看了一下午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