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安置 太子回京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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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回京后，朝中风向悄然变化。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见太子对江南改制赞不绝口，纷纷收了声。连带着户部那边也松快了不少——之前卡着的几笔款项，忽然就批下来了。
“这是沾了太子的光。”杨显风评价。
我点头，但心里清楚，沾光只是一时，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皇上交代的那件事，“安置受损作坊”，还没开始。
四月初一，我开始挨家挨户走访。
名单是杨显风帮我列的，一共三十七家，都是在改制中受损的小作坊、小商户。有因为换不起新机倒闭的，有因为工匠流失撑不下去的，还有几家是纯粹因为抵触新政、自己把生意做垮的。
第一家，就是张娘子。
我按地址找到她家时，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我来，她愣了愣，随即红了脸——大概是想起了大朝会上作证的事。
“张娘子，”我开门见山，“你家的作坊，还想不想开？”
她怔住了。
“想开，就开。”我道，“朝廷有安置款项，可以低息借给你。工匠传习所可以派人来教。新机买不起，可以先租。一句话——只要你想干，办法我来想。”
她愣了很久，忽然扑通跪下了。
我扶她起来：“别跪，我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受跪的。”
她站起来，眼泪流了一脸：“侍郎大人，民妇……民妇以为这辈子完了……”
“没完。”我道，“只要你还想干，就没完。”
接下来半个月，我跑了三十七家。
有的愿意重新开始，有的不愿意。愿意的，我让周掌柜登记造册，按需提供贷款、技术、原料。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各人有各人的路，强扭的瓜不甜。
跑完最后一家，我累得话都不想说了。杨显风看着我，心疼得直皱眉。
“你这是图什么？”他问，“那些作坊，就算不开，也影响不了大局。”
我靠在榻上，闭着眼：“不是图大局，是图一个心安。”
他沉默片刻，轻轻握住我的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四月二十，第一批安置款项发放。
发钱那天，张娘子带着儿子来了。她儿子才十五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却亮。
“这是民妇的儿子，叫张小山。”她推着儿子，“他想去传习所学手艺，民妇想问问……”
“去。”我道，“传习所敞开门收徒，不收一文。”
张小山眼睛更亮了，扑通跪下磕了个头。
我扶他起来：“别跪。好好学，将来做个好工匠。”
他用力点头。
杨显风在旁边看着，忽然道：“这小子，看着眼熟。”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眼熟。
张娘子笑了：“他长得像他爹。他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
杨显风想了想，忽然道：“赵三师傅？”
张娘子点头，眼圈红了：“那是民妇的公公。”
我和杨显风对视一眼。
原来张娘子是赵三师傅的儿媳。难怪她那日在大朝会上，被逼着作证时，那么为难。
“赵三师傅知道吗？”我问。
张娘子摇头：“没敢告诉他。怕他生气。”
“告诉他。”我道，“他孙子要去传习所，他高兴还来不及。”
四月二十五，赵三师傅进京。
他是接到信后连夜赶来的。一进门，就直奔孙子跟前，抱着他看了半天。
“好小子！”他拍着孙子的肩，“跟爷爷学，爷爷把一辈子的手艺都教给你！”
张小山红着脸，点头。
赵三师傅回头看我，忽然跪下，磕了个头。
我吓了一跳：“赵师傅，您这是干什么？”
“侍郎大人，”他声音发颤，“俺这辈子没服过人，就服您。”
我扶他起来：“别服我。服您自己——您那一身手艺，才是真的。”
他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五月初一，第一批安置完成的作坊重新开业。
张娘子的作坊也在其中。她换了新机，学了新法，雇了三个工匠——其中一个，是她自己的儿子。
开业那天，我去看了看。作坊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新机的声音清脆悦耳，比旧机好听多了。
“侍郎大人，”张娘子拉着我的手，“民妇这辈子，忘不了您的恩情。”
我摇头：“别记我。记您自己——是您自己想干，才成的。”
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杨显风在旁边看着，忽然道：“浠纱，你累了两个月，就为了看这个？”
我点头。
他沉默片刻，轻轻握住我的手：“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