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绮年》拾翠

2、慕落

　　第二章
　　太子的风筝掉落在延熹宫里，他跑着过来捡起风筝坐在我面前;“你是个聪明人，我不讨厌聪明人。”
　　“我怎么，才算聪明？”我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太子。
　　“敬而远之。”太子收起脸上悠悠而肃的神情，摆上一副天真可爱的神情，蹦着出了延熹宫，我看出，先前的神情不是假的，而后的玉雪可爱也是真的。
　　我看着那个小身影，真想捏捏他的小脸，心里堵得好厉害。
　　杨将军平乱有功，进宫觐见。杨将军向皇上求赏赐婚，我将风风光光地以太后的干女儿，皇上的妹妹公主之尊下嫁。那个少年将军站在波光粼粼的湖边看着我，说一句，我来娶你了，东方姑娘。
　　我想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不是感动得哭，而是放下了，得不到就沉下来，葬在湖底，埋在淤泥中，说不定来年还开出一朵花，谁能看见淤泥里的种子呢？
　　我去了紫微宫，见了那个明媚的女子，听她讲了太后讲的故事的另外一面。
　　绮年，她简单得让人移不开眼，一开口就让人移不开眼了，败在这样的女子手里，也甘心了吧，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和神韵。
　　她说，她是七王爷豢养的女杀手，是一个孤儿，七王爷待她很好，皇位之争落幕，七王爷让太子放了她。她那时，就是太子府唯一的女子，就是太子府唯一孩子的娘亲。就因为七王爷这么一句话，慕尹就伤了她，疑，也不过是一句话，刺扎进去，就会疼。
　　其实，慕尹一直就知道她来自七王府，知道她是个杀手，但是，他的疑被她的纯粹消弭了，后来因一句话，他的疑就回来了一瞬，一瞬，也就够了。
　　后来，她走了，带着慕落。慕尹跟在她后面，跟着她吃面，她就吐，跟着她骑马，她就摔，慕落拉着她哭，他无可奈何，但是，他又舍不得放手。
　　慕尹登基，他马上就封了慕落为太子，他想捆住她。现在的七王爷还好好地呆在七王府里，无权无势地安稳地活着。他说过，如果她走了，如果她死了，他就让七王爷那老头子连同七王府三百一十六人一起消失。
　　若是我，我会觉得，他是爱极了。若是我，也根本不会有眼前这个女子的状况，我恐怕早已凭着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以及太子封妃封后了吧，我甚至不会随意地生气，因为我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以及从小在家族里长大的我。若，皇上深爱的是我，我的家族会不会不一样呢？
　　我不会跟她说，每夜在延熹宫阁楼上弹琴的是慕尹，他喝醉酒都没认错人；他站着看她，一动不动。因为，我嫉妒。
　　慕尹还在延熹宫的阁楼上弹琴，我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哭了。这样一个心冷手辣的男人，打败了那么些大家族，一路走来，一路鲜血，一身血腥。怎么会对个女子这么小心翼翼，这样的小心让人沉醉。
　　他喝了那么多的酒，说了些话，钝刀子落在我的心上，硬生生地疼。
　　我哭着哭着就累了，眼前的人那么好，那么诱人，让我都想呆在这牢笼里看着他，看他喜看他忧。但是，我自私惯了，知道自己没有机会，没有机会让那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对我笑，哪怕戴上萱草也不能留住他一丝的目光。那个少年将军看我的眼神让我从湖底漂了起来，阳光刺着我的眼，我就醒了。
　　明年的春天，我就能嫁给那个骑马而来的少年将军了。这样冰冷而宏伟的宫殿再也与我无关了，我也可以不用背负这么多，可以轻轻松松地过完我的一生了，而我见证了绮年另一半人生的开头。
　　太后六十大寿，慕尹登基，为表孝道，大肆庆祝。昭国派七皇子来贺，新国丞相带着新国小公主来贺。昭国皇帝已老，膝下有多位皇子，未立太子，对这位七皇子颇为宠爱，可惜七皇子的母亲出身不高，寄养在别的妃嫔宫里，性情有些古怪。遣七皇子来贺，也是想看看肖国的新皇如何，对昭国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新国国富兵弱，有意与肖国交好，新国小公主梦徵，貌美名天下。
　　宴席进行得很顺利，没有出什么差错。昭国七皇子在席上只是喝了几杯酒，举止也算有礼，看不出什么轻重，不轻浮不傲慢，不似传闻中那么任意妄为。七皇子风予面容过于俊美，一双美目让人沉沦其中，他坐着，一副戏谑的样子，玩世不恭。皇上对他也算和气，太后还夸赞他。新国丞相和气，小公主跳了一曲舞，惊艳了全场，新国出美人，小公主更是美艳不可方物。太后赏了公主一枚玉如意，两枚上好血玉。这朵扬名四国的名花，必定是要落于肖国了。皇上一直是面带微笑，眼中看不出什么，像一波未有的深潭水。
　　本来一切都波澜不惊，我还有些遗憾，就这么平淡地过了这场盛事。我看着眼前的歌舞，恍惚了起来。看向七皇子的席位，竟然不见了。我问身边的侍女，侍女会说是七皇子推说喝多了酒，出去走一走，不过奇怪的是已经出去三炷香了，还没回来。看来，今夜怕是不会那么太平了。
　　令我失望的是，七皇子回来了。直到宫宴快结束，也没有起什么波澜。最后，没有令我遗憾，新国小公主要看看肖国的风土人情，太后自是应允了。肖国丞相也提议七皇子多在肖国逗留几日，本来只是礼节上的挽留，想不到七皇子居然点头了，令人有些意外。
　　有这么些贵人在，这日子便不会那么无趣了。新国小公主住在宫中，整日就是逛逛御花园，没有出什么事，甚至没有借口去探望皇上，倒是老往紫微宫跑。昭国七皇子住在行馆，还真只是看看肖国的风物，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并且禀明三日后回昭国。
　　宫中设宴为七皇子践行，七皇子也不过是喝了几杯酒就推说头晕，皇上就准他回行馆休息。
　　太后留皇上在寝宫说话，我和一众千金作陪。宫门守官来回，说是不见昭国七皇子出宫。皇上让派人去寻一寻，不一会儿，宫中守官仓惶来报，说是七皇子不知怎么地去了后宫，而且······
　　果然，新国小公主的寝宫出事了。皇上太后还有一众宫人来到新国小公主寝宫，看到的一幕是：新国小公主一脸的惊慌，而七皇子却是衣衫凌乱抱着一个女子，女子整个埋在七皇子的怀里，露在外面的眉目，一看就知道是谁。
　　“太后，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我不过在御花园闲游了一会儿······”梦徵的话解释了一切，这样的乐观其成的楚楚可怜在皇宫总是不少见的。
　　慕尹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来人，先送母后回宫。”
　　太后脸上怒气可见：“皇帝宫中没有皇后，哀家就是后宫之主，后宫出了事，自然是哀家做主。”“先把七皇子给叫醒，让御医看看。”太后话音刚落，七皇子便悠悠醒来，有些意外，看了一眼众人，再看看怀中的人，拉过锦被盖住女子，沉了沉眉目，翻身起来，双手一拱，以表歉意。
　　“七皇子是我肖国贵客，我朝上下无不欢迎。可是······”太后一脸的傲气，皇上一脸的冷意。
　　“方在席上多饮了几杯，不胜酒力，毁了肖国宫规，是我的过错。”七皇子语气也算诚恳，面色稍显狼狈，目色却是没有慌乱，说完看了一眼身后：”只是，这位姑娘是······”
　　“护国大将军为保先皇身亡，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先皇在世之时便十分宠爱，哀家一直留在身边。哀家怎么对得起先皇。”太后一脸的懊悔，我站在身后，床上的人就是绮年，哪里是什么护国将军家的小姐，不过，太后曾经提议过以已故护国将军的孤女的身份嫁慕尹为后，这是有意讨好皇帝，不知何故，后来皇帝没有同意，此事便作罢了。
　　梦徵公主还是一脸凄凄的，可是眼中的笑意是掩也掩不住啊，到底还是嫩了些。扯上绮年，日后她的路又怎么会好走。
　　“在下也是喝了几杯酒，才酿成了错事。既是如此，就听凭肖国太后处置，在下无不听从。“七皇子风予一脸的诚恳，俊美的脸上一丝不苟。
　　“本来，哀家是想让年儿多留在哀家身边一些时日，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封为公主，风风光光地出阁。事已至此，七皇子也是一片赤诚，便让年儿嫁与你吧。”太后语出无奈，一脸的不舍。
　　“母后，此事可推后再议。”慕尹冷冷的语调升起，怒意不止。
　　“既是有太后做主，在下也不能推辞。在下府中也还未有正妃，既然年儿姑娘是太后钟爱的公主，就求赐于在下为妃吧。”七皇子也不管皇帝慕尹说的话，也不管他的不悦，径直说道。
　　“这两日，我与年儿姑娘甚是投缘。七皇子可不能委屈了年儿姑娘。”梦徵一脸的天真无邪，还真是娇俏动人。皇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梦徵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皇帝的目光。
　　“这是当然，在下一定按照礼节，迎娶年儿姑娘。明日，我便修书给父皇，让父皇派礼官准备一切事宜。”七皇子接着梦徵的话道。
　　“还是要看年儿的意思，让御医给年儿看看，等年儿醒了再说吧。”太后看了看床上，又看了一眼皇上，不能逼得太过吧，皇上的性子，太后是知道的。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若不再起变数，这七皇子妃怕是定下了。就算皇上怎么不舍得，也是没有办法的，有那么多的人在场，在肖国皇宫，绮年是呆不下去了。
　　宫中风平浪静，没有宫人敢议论，整个宫中弥漫着一股森严之气，但只是时日问题，这样的事情遮不住的，也没有人遮掩。皇帝身边的侍从皆是战战兢兢的，皇帝还是照常上朝，照常批奏折，但是身上那股掩之不住的怒气，让身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十几日，昭国呈上国书，求娶年公主为七皇子正妃。皇上在御书房，把昭国国书仍在地上，侍从低着头，不敢出声。
　　太后下旨，封绮年为和硕公主，赐名慕棠，择吉日出嫁。
　　林薮宫中
　　太子冷着脸，坐在书案前练字。房门外，侍卫挡着绮年不让她进来，绮年在外高声叫着太子的小名。一盏茶的功夫，绮年就进来了，太子也知道若是绮年想进来，谁也是挡不住的。
　　绮年站在书案前，太子头也不抬，接着练字。绮年也不再说话，就那么看着小太子练字。过了半个时辰，侍女传菜了，绮年小心翼翼地说道：“小落儿，该用膳啦······”小太子装作没听见，继续写字，不理绮年。
　　“小孩子不能不吃饭，会长不高的。”绮年的声音柔柔的，哄着小太子。
　　“我不吃，不吃，长不高就长不高！”小太子放下毛笔，生气地道。
　　“但是，我饿了啊，小落儿就不能陪我吃点东西吗？”绮年可怜兮兮地道，像个撒娇的小女孩。
　　小太子撇撇嘴，瞪了绮年一眼，跑去坐在了凳子上。绮年笑笑，也坐下了。
　　绮年带着太子来到了那颗小树旁，把别扭的小太子拉到小树旁比了比道：“小落儿又长高了，成男子汉了。”
　　小太子抬头看着绮年，眼中布满雾气，小太子双手抱住绮年，把头埋在绮年的怀里，绮年身前传来闷闷的声音：“不要离开我，我已经长大了，我会保护你的。不要走······”绮年眼中氤氲着雾气，用手轻轻地拍着慕落的背。
　　“落儿，对不起。我累了。”绮年看着怀中的人，有那么多的不舍。
　　“以后，我还能看见你吗？”慕落期盼地看着绮年，慕落知道，绮年要嫁到昭国去，昭国很远，绮年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父皇不娶绮年，父皇明明就很喜欢绮年的。
　　“等落儿长大了，就能看见我了。”绮年说着，也有解不去的忧伤，真是舍得啊，养了七年的儿子，以后再见的机会也不知还有没有。那年，这个小男孩那么玉雪可爱地对着她笑，暖到了她的心里。
　　“娘······”慕落绵长的声音引出了绮年眼中忍了多时的泪水。绮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