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之巅》刘败

8、第八章 “你动了宋

　　青云堂总部。
　　凌亦云负手站在落地窗前，不经意看到靶场有两个少年正比赛打靶，一个回合下来，黑色头发的少年全中心脏，另一个棕发少年则全中左眼，在旁边指导的女人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教官服，远远看去有着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一看便知是连娇。
　　让凌亦云感到意外的是，当初那个看到死人就惊叫着躲在连亭怀里哭得女孩，如今能泰然自若的看着自己的学生打靶，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两个少年。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凌亦云转过身来，明翌正拿着两叠资料夹走了进来，“这是颜卿最近的资料。”
　　“放桌上吧！过来看看，那两个小子是谁？”凌亦云指着靶场。
　　“黑色头发那个是云夜，棕色头发那个是云灿，八年前你还在为Black卖命的时候，在西雅图捡回来的双胞胎，忘了吗？”明翌提醒道。
　　凌亦云脑海里只浮现出两个衣衫褴褛还不及他腰高的两个小子，如今枪法已经这样的出类拔萃，完全可以保护自己了，凌亦云赞许的点了点头，“记得，现在有十八岁了吧？”
　　“十月才满十八岁，你想让他们出任务？”
　　凌亦云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实战场他们过了几个？”
　　“据我所知是三个。”
　　凌亦云有些讶异，“三个？为什么这几个月呈上来的报告，实战场过关人数没有包含他们？”
　　“因为有条规定是未满十八不得擅自去实战场。”
　　经这一提醒，凌亦云才想起，确实有这条规定，自己这一年花了很多精力在盛世上，青云堂几乎都交给姜遇管理，要不是今天为了查颜卿的资料，想必他就错过了，他看向明翌，挑了挑眉，“所以，你给他们走了后门？”
　　明翌连忙摆手，“不是我，最先发现他们潜力的是连亭，抱着试试的心态，让他们去挑战了一个场地，谁知竟然两个人都过了。”
　　凌亦云笑了，“把武熊和武良调回暗影组，把那两小子调给我。”
　　明翌有些错愕，青云堂的少年组都是他管理，所以这两个少年的成长情况他最清楚，要不是为了按照青云堂不满十八不得出任务的规定来，以他们的枪法和实战场表现，现在早该在暗杀组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们调到他的身边。
　　“他们虽然表现很好，但是保护你还是欠缺了些经验。”明翌劝道。
　　凌亦云不以为然，“纵横□□十多年，想要我脑袋拿赏金的人还少吗？如果我光是靠别人来保护，青云堂还是雏形的时候就被别的帮派吞并了。”
　　“以前也有很多天赋异禀的，也没见你欣赏过啊！要是给姜遇知道了，他又该拿枪指着我的脑袋吼：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杀了你。”明翌模仿着姜遇发飙的时候样子，让凌亦云忍俊不禁。
　　青云堂的天下是与姜遇一起打下来的，又是从小长大的兄弟，他们不仅仅是上下关系，还是生死之交。姜遇的嗅觉对他身边潜伏的危险特别敏感，是从那次在Black的“终结者”手下死里逃生之后才变成那样的。
　　当时姜遇看到他身上结痂的弹孔的时——你无法想象那个一向沉着冷静的男人会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兄弟的情谊，在那一刻，不言而喻。
　　只是——
　　他转过头看向靶场，两个少年还在练习，幽幽的说：“当时我遇到那两兄弟的时候，他们因为偷了东西被人围在一个巷子里殴打，打他们的人离开之后，我走进一看，云夜弯曲着身体把云灿保护在身体下面，后来检查他身上有三处骨折，他却始终哼都没哼过一声，而云灿却毫发无损。”
　　“我问他想不想变得强大，他看着涕泗横流的云灿说：想。那种被人抛弃的孤独和迫切的渴望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身边的人的感受，没有人比我更懂了。”
　　明翌这才恍然，难怪青云堂的人多数是双胞胎和亲兄妹的，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含义，他犹豫了下，“那……这两兄弟，待会儿我就安排过去。”
　　“放心吧！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当初的窘境。”凌亦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他在担心，但是今非昔比，他不会让自己轻易的丧命，青云堂的羽翼还不够坚实，还有很多人需要他来保护。
　　明翌看到凌亦云眼中闪着熠熠的光芒，坚定而不容置疑。
　　凌亦云从靶场收回目光，转身拿起桌上颜卿的资料，问：“这里面的内容你都看了吧？”
　　明翌神情有些凝重，点了点头，“看了。”
　　凌亦云翻了几页，看了下大致的内容，眼神一眯，果然是她，“好个颜卿，十年了，我倒要问问她，背叛我的理由是什么。”
　　明翌被他浑身散发的阴冷气息所慑住，就像是从地狱蔓延来的寒气，让他动弹不得。
　　这个男人生气了。

　　曦城，别墅。
　　午后，经过昨天的暴风雨，气温有所下降，和煦的日光从云缝里倾泻而下，一层暖暖的金光覆盖在草地上、桂花树上、透明的水晶玻璃上；微风徐徐，桂树的花枝被吹的左右荡漾，一股淡淡的幽香，流入鼻间，煞是好闻。宋离惬意的躺在院子的长椅上，精致的脸庞露出享受的样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颜卿，你也是暗杀组的吗？”
　　金羽已经跟她清楚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淡淡的笑了笑，“不是，我是暗影组组长。”
　　宋离想了想，按照她的逻辑思维来判断，“哦？暗影组？是负责保护的吗？”
　　“是。”
　　“你有爱的人吗？”她一直很好奇，如果青云堂都是像金羽那样冷漠的人，那么他们有感情这种东西吗？
　　颜卿的眼神有些闪躲，但是宋离并没有太在意，“……有。”
　　“是吗？我以为你们都是禁止恋爱的。”
　　颜卿解释说：“是禁止的，但只是禁止和青云堂之外的人恋爱。”
　　“那你觉得亦云爱我吗？”
　　“宋小姐，为何突然这么问，先生爱不爱你，您应该是最清楚的。”
　　“不，当局者迷，我看不太清。”精致的脸庞露出一丝迷惑，她仰头看向颜卿的眸子，像是在寻一个答案。
　　颜卿错开目光，落在了绿油油的草地上，“混迹□□，最忌讳真爱，像先生这样的王者更是碰不得，稍不留意，被人抓住短处，多年苦心就会一败涂地。但他却留你在身边，就算不爱，他一定是喜欢你的。”
　　那个人就是因为对你动了情，所以才会死的。
　　宋离，你究竟哪里好，毁了他不够，难道还要来毁掉我的恩人吗？
　　她没有看到颜卿的咬牙切齿，也没有想到那个娇俏活泼的女人原来也有阴狠的一面。
　　宋离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有所启发，她抚摸着小腹，喃喃道：“未来究竟是怎样的呢？”
　　暗杀组和暗影组的组长都能调来给她当佣人，足以说明了她的重要，爱不爱又怎样呢？她也不清楚对凌亦云是否存在爱，其实是很公平的。
　　至少他们彼此爱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竟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她没有必要想那么多。
　　她有一种预感，孩子出世之后，一切都会慢慢的好起来。
　　那先给孩子取个名字。
　　该叫什么好呢？
　　颜卿看到宋离嘴角洋溢的幸福的笑，心中微微刺痛。
　　宋冷，你看到了吗？你死了，这个女人却堂而皇之幸福的活着。这就是你一直跟我说你爱的那个女人。如今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你让我怎么不想一刀杀了她？
　　不可原谅！
　　今晚，我就送她去见你。

　　夜已深，皓月当空，繁星璀璨，朦胧的夜里似是有什么小动物在院子里活动着，时不时传来几声猫叫，大概是谁家的野猫吧！即将要把那个见异思迁的女人杀死的喜悦，让颜卿全然不以为意。
　　推开二楼主卧的房门，阳台的窗纱被风轻轻扬起，宋离早已沉沉的睡熟了。颜卿借着月光，打量着她的脸庞，精妙绝伦。颜卿冷笑，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柄上刻着一个花式写法的“忠”字，手工有些笨拙，不像是机器刻上去的。
　　锋利的刀片上映出颜卿冷绝悲切的笑容，“宋冷，我这就让她来陪你！”
　　等她死了，时间一长老大也会忘记。
　　她不允许这个害死她挚爱的人，如今又来魅惑她的恩人。
　　她就是个坏女人……
　　颜卿掀开宋离盖着的被子，尖利的刀锋对准了腹部，右手缓缓的举起，嘴角嗜血的笑意再次加深，决绝而狠辣。
　　宋离和你的孩子一起去死吧！
　　同一时刻——
　　“咻”
　　一颗子弹穿过她的手腕，刀落在雪白的毛毯上，无声无息。
　　颜卿吃痛的握住右手，鲜血顺着手掌一滴滴的落下，她狠厉的目光投向阳台，——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穿着与夜色相同的风衣，几乎融为一体。愤怒的表情仿佛要烧了她一般，那个人用那把她再熟悉不过的金银色的枪指着她，沉声问她，“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明翌的金银色枪，是专门杀青云堂不忠之人，她做错了什么吗？“明……明翌……”
　　“为什么要这么做？”
　　颜卿从没见过明翌这么可怕的脸，愤怒使他看起来几近狰狞。
　　“说啊！”明翌一吼，两枪打在她的腿上，颜卿倏地跪下。
　　疼痛让她冒着虚汗，却没再哼一声，有些吃力的说：“宋冷……她害死了宋冷……你应该知道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明翌徐徐向她走来，枪口抵上了她的眉心。
　　颜卿变得惶恐不安，十年里，她看着他用这把枪杀了多少人，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天会指在自己头上，“什么……”
　　“为什么要把西区仓库的位置告诉红日帮？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可以背叛青云堂？”明翌艰难的说出最后几个字。
　　背叛，在他眼里是绝对不容许的。
　　颜卿的声音颤抖着，那件事，一直让她愧疚不已，她无心的，“明翌，你听我说，我无心的，那天我喝醉了……我……”
　　“酒是青云堂一大忌，颜卿啊颜卿！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一个宋冷，就能让你背叛收你，养你，教你活命的人吗？”明翌沉痛的说。
　　“我没有……”她没有背叛那个人，她只是想杀了这个坏女人。颜卿的目光狠绝的看向床上熟睡的脸庞，左手抓起落在地毯上的短刀，作势要站起来，明翌一枪又打在她的左手手腕，刀再一次落地，滚到了明翌脚下。
　　明翌看见刀身的“忠”字，拿枪的手一滞，捡起端详了下，他清楚的记得这把刀是当初他们进青云堂的时候，凌亦云给她的，他耳畔回想着那天颜卿对着凌亦云发誓的声音，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忠于青云堂?
　　人心果然是变幻莫测。
　　明翌握着刀的手，指关节泛白，冷冷的说：“你不配拥有这把刀。”
　　颜卿眼里露出一丝绝望，为什么他不相信，那个坏女人会害死老大的，“明翌，她是个坏女人，她害死了宋冷，总有一天她也会害死老大的。”颜卿，尖叫了起来。
　　“够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明翌身后响起，室内的灯光倏地亮起，凌亦云面无表情的走到床边，裹着薄薄的被子，将宋离轻轻抱起，看也没看颜卿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你吵着她了。”凌亦云蹙眉有些不悦，金羽到底给她吃了多少安眠药，怎么这么大动静都不醒。
　　颜卿眼底尽是无措，顾不得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喊着，“老大……我没有背叛你……求你……不要抛弃我……”
　　十年前的无助，她再一次感受到。
　　那个收留她的人，是要再次抛弃她吗？
　　凌亦云轻声缓慢说着，“去把江阳的脑袋给我提来，青云堂还是你的家。”
　　明翌一听也愣住了，江阳是红日帮的老大，以颜卿的身手若空手取他性命必定没问题，只是他为人阴险狡诈、小心谨慎、不近女色，杀他的几率着实不高。
　　这仅有的一线生机，仔细一想突然间变的渺茫了。
　　他看着颜卿，满是泪痕的脸下有着一股倔强，他叹，明知青云堂的人都恨背叛，为什么她偏偏要选择这条路，十年的感情，就在她的手里，灰飞烟灭了。
　　“小颜，别怪我下手狠。”明翌顿了顿，眼睛里有着沉痛，“你动了宋离，亦云没让我杀你，也是因为重情。”
　　颜卿颓丧在地上，嘤嘤的啜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