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36、第三十六章 如若可以复

　　轩辕城儿时确实曾在南辰皇宫见过程慕雪一眼，但记忆里那个瘦弱阴郁的女孩没给自己留下什么好印象，后来知晓她便是自己从小定下的未婚妻时轩辕城还发了好大的脾气。所以南辰亡国后他即使知道程慕雪并没有死也不打算去找她完婚。直到半年前，轩辕穆接到忘忧居主人南辰太后的书信，加之如今程慕雪已经贵为一教之主，毒教的势力对己来说是大大的助力，轩辕城才开始考虑履行婚约。更何况娶到程慕雪就等于间接和西南山间的数万南辰旧部取得联系，南辰的宝藏也有望为己所用。
　　在看到程慕雪今时的容貌，轩辕城才稍稍平衡，要知道穆家姑娘可是他爱慕已久的心上人，此番忍痛退亲，他也是权衡了好久之后才决定的。
　　可对面的两人各捧了茶慢慢轻啜着，视线从进屋开始便没在自己身上停留过，这明显的无视让轩辕城心里感到羞辱，但他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又强自压下心中怒火。
　　慕雪一脸淡然的将手中的茶杯轻轻落在桌子上，冷漠的看着对面的轩辕城，“你可以称呼我程教主，我的名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
　　轩辕城见此脸上笑意不减，看了上座的新灵公主一眼，这才看着慕雪不紧不慢的开口，“慕雪此言差矣，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我们小时候确实见过面。伯母在上，可以明证，你我从小便定下婚约，所以小王并不是随便什么人，而是你的未婚夫。”
　　新灵自介绍了轩辕城的身份后，就置身事外一般静静喝着茶，时不时看凌逸几眼。对于轩辕城的话不置可否。
　　凌逸闻言放下茶盏，扫了轩辕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凤凰睿王？”
　　轩辕城见此点点头，“正是本王。”王室天然的优越感使得他说出此话时心里都是傲然十足的，看着凌逸的眼神微微一动，心想这就是圣景翼王。
　　“哦。”轻飘的一个字，表示自己知道了，凌逸眼皮抬了抬，便似无聊般慵懒的斜了身子坐着，朝身边的慕雪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轩辕城见此紧握的拳头慢慢放开，脸上仍保持着笑容，转而看向慕雪，“说起来还要请慕雪见谅，多年未见了。不过此次小王前来，便会正式迎娶，履行你我之间的婚约。”
　　慕雪抬眼看了轩辕城一眼，却是似笑非笑，“若我不愿意呢。”看似疑问，实则肯定。
　　“我相信慕雪不会违背伯父的遗愿，我也相信慕雪不是那等贪恋权势之人。更何况伯母也在，她也不会同意你同我退婚的。”轩辕城镇定的看着慕雪。
　　凌逸的心里冷笑一声，有些嘲讽的看了新灵一眼，再次看向轩辕城的目光已是一片冰冷，“ 程慕雪已是圣景翼王的未婚妻。”
　　轩辕城摇摇头，“你们的婚约在后，小王相信圣景女皇陛下英明，也断断容不得圣景皇室之人强抢人妻。”
　　凌逸哈哈大笑，末了意气奋发，“抢妻？轩辕城你倒是提醒了我。”手指一下下敲击在桌面上，凌逸微微抬着下巴看着轩辕城，一脸不屑，“不要说我和慕雪两情相悦，已经定下亲事，便是没有如此，你一个小小凤凰睿王，还妄想跟本王争雪儿？”
　　轩辕城没有料到对面散漫淡然的人会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出言更是桀骜不驯一副唯我独尊的气势。但是即便心里觉得屈辱无比，也不敢贸然行事，形势比人强，以凤凰现在的状况，绝不能给圣景落下任何发动战争的口实。
　　“本王何须与翼王殿下争辩，天下之大，任何事终归抬不过一个理字，我与慕雪早有婚约，如今伯母建在，你们若不顾及伯母的意愿，意图强行毁约，让世人来评评这个理便可。”轩辕城说的恳切之极。
　　慕雪和凌逸相视一笑，果然如她们所料，轩辕城只字未提慕雪的真实身份，直接咬定婚约的对象是现在的慕雪，还不愿退婚。
　　凌逸戏谑的看着轩辕城，“只怕这个理字也不站在你那边。除非你能灭亡我圣景，否则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那一纸婚约并不起任何作用。”
　　轩辕城也不示弱，“虽然早闻圣景近年民风日益开放，可也没听闻这立定的婚约居然不起作用。我可以明确告诉殿下，婚约上写的，是现在的慕雪，而不是南辰陵墓里徒有衣冠冢的幼帝。殿下若非要强抢本王的未婚妻，本王承认以凤凰当下的实力确实无法与殿下争锋，可殿下的一世英名，说不得就毁于一旦，还会连累慕雪背负不孝不义贪慕权贵的骂名。”
　　罔顾父母之命、背弃婚约，对父母不孝，对未婚夫不义。
　　凌逸看着轩辕城的眼神满是鄙夷不屑。
　　“说到孝义，睿王早在五年前便和凤凰将门穆家定亲，难道是经过早已亡故的双亲同意了？如今听闻雪儿已为一教之主，便和穆家退亲做出一副对雪儿忠心不二的样子，本王不得不怀疑你的用心。”
　　轩辕城被戳中心事，一时脸上有些难看，心思几转，终究打定主意，“不论殿下说什么，总之我跟慕雪的儿时便定下的婚约属实，有婚书为证，早于殿下和慕雪的婚约，无论如何，我来迎娶慕雪，天经地义。”
　　凌逸摇摇头，“我不在乎什么一世英名，但为了你这样的渣滓浪费名誉确实不值。之前我的话可能没有说清楚，你那一纸婚书无论写的是谁，都没作用的。”
　　见轩辕城还是不相信，凌逸悠闲的端了茶盏，缓缓解释，“我圣景自建业年间起官媒日盛，婚法日益完善，民间婚娶日趋有法可依。睿王是凤凰人，自是不知道，早在半年前，我圣景婚法便出台了一条关于婚约的规定。但凡婚嫁双方自幼定下婚约，女方年满十七尚未完婚者，无论任何缘由，一律视其自动解初婚约，此后但凭双方各自婚嫁。”
　　显然，在座的几人，除了凌逸和慕雪，其余的人都一时反应不能。
　　轩辕城一直以来隐忍的怒火终于喷涌而出，“圣希谨，你一直在消遣本王！”难怪，从京师到现在，圣景女皇能那般从容，圣希谨更是一直对自己冷嘲热讽不屑之极。
　　慕雪对凌逸微微一笑，看向轩辕城时冰冷之极。
　　轩辕城最终不甘愤怒屈辱又无可奈何的被驱逐出了无双城，新灵却出人意料的开口说要在无双城住些日子。
　　慕雪冷漠的看着母亲，新灵见此也不在意，转而看向凌逸露出了一个笑容。
　　“雪儿，伯母既然愿意在无双城住几天，那便把西厅收拾一下安排伯母住下吧。”凌逸见新灵对自己的笑容后不自觉的回以一笑，想了想提议道。
　　慕雪心里有些烦乱，点点头允了，冰绡便出去命人安排去了。
　　晚间慕雪躺在床上一阵阵焦虑，凌逸抱着她也感觉到了，心底微微叹气。
　　“雪儿，其实今天伯母除了介绍轩辕城的身份并没有帮他说话，虽然以前她利用你，也不关心你，但我想母女天性，她到底对你还是在意的。”
　　慕雪太了解母亲了，在过去的漫长时间里，她对这个母亲早已绝望，她知道，母亲留在无双城绝对是有什么意图，“逸，我知道你从小生长的环境，让你理解我和母亲的关系有些困难，所以你永远无法想象，她对我有多冷血。你答应我，不要和她接过多接触。”
　　凌逸的长相太像凌若风，而母亲对凌若风的执念让慕雪心底越发不安，母亲这两次的表现太反常。
　　“好啦好啦，安心睡吧，我答应你，不会和伯母多接触的。”凌逸知道慕雪和新灵这对母女的心结太深，想要解开着实不易。但是想到慕雪其实是渴望母爱的，凌逸便下决心要尽力而为。凌逸一边哄着慕雪，一边暗暗打算。
　　西厅和正屋之间连着一个走廊，自新灵在这里住下之后慕雪一次都没有踏足。凌逸无奈之下，便常常在慕雪处理教务时到西厅走动。
　　香儿见凌逸端着糕点进屋便笑着迎了上去接过来，小声道：“公主在里面看书。”
　　“这是刚让人送进来的，不知道伯母喜欢不喜欢，就劳烦姑姑给伯母送进去。”凌逸正说着，新灵便从里间出来了。
　　“陪我说会儿话吧。”新灵看了看香儿手中的盘子，看着凌逸语气温和。
　　凌逸点点头，寻了椅子坐了，侧身对着新灵，不知为何有一点点局促，心里复杂之极。但出乎凌逸预料的是，新灵问过她的一些兴趣爱好之后便和她谈起了音律。
　　“公主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了。”香儿边收了空盘子边说道。
　　新灵看着凌逸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走廊，嘴角的浅笑慢慢收起，对香儿的话并不否认。
　　“香儿，我是不是老了？”新灵进了里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过三十，眼角的一条细纹勾勒出了岁月的风韵，好在并未呈现出衰败的景象。
　　香儿略微惊讶，反应过来，忙摇了摇头，“公主一点儿都不老，比之当年，更有魅力呢。”
　　“她会不会喜欢……”新灵低喃的声音传来，香儿一愣，她？她是谁？
　　新灵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漆漆一片，或许这个念头已经酝酿了很久，或许只是刚刚才滋生出来的，可她觉得她终于看到了一束光亮。就算被世人唾弃，她也要拉着那人一起下地狱。
　　新灵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如若可以复仇，她不惜倾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