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心事》狐小幂

3、回忆的开始

　　欧阳雪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家境不好也不坏，父母文化程度都是大学，在同一家单位工作。欧阳雪的大舅舅是个转业军人，在政府部门任职却两袖清风、口碑很好，很疼爱欧阳雪的妈妈，所以欧阳雪的妈妈受他的影响也有很浓的书卷气。欧阳雪的父亲欧阳永林是一位工程师，从欧阳雪出生后就在新疆塔里木油田工作，一直到欧阳雪上小学三年级以后才回到内地工作。而欧阳雪的妈妈在单位是会计，工作很忙，所以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一直是一个人长大的。心理学大师弗洛伊德认为：一个人的一切行为都要受到童年经历的影响。由于父母关爱的缺失，欧阳雪表面虽然云淡风轻，甚至比很多人更冷漠，心底里确是很渴望被爱、被关怀、被在意的。
　　所幸在欧阳雪凉薄的童年里，还有关于外婆的一点记忆。欧阳雪的外婆是典型的农村老人，脾性温和包容，就像乡村的土地一样。她会在小欧阳调皮的时候拿出怀里散发着肥皂角味道的手帕叠出一只可爱的小耗子，会在小欧阳做恶梦的夜里温柔的把她哄醒，还会在小欧阳表现好的时候变戏法一般地从厨房里端出自己做的点心。欧阳雪小时候也是很淘气的女孩子，在妈妈张伟欣生气要打小欧阳的时候，小欧阳会害怕地藏进外婆怀里。每每这时，外婆总是会笑得满脸都是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没牙的嘴瘪瘪的，请轻拍着小欧阳的后背道，“雪儿不怕啊。。。”然后像小巫见大巫一般历数张伟欣小时候的种种“恶性”，妈妈张伟欣也只能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一老一小，一点办法都没有。上小学以前，欧阳雪都是跟着外婆相依为命的。在欧阳雪上小学一年级前的那个暑假，外婆过世了。跟着妈妈回到老家的欧阳雪只来得及见外婆最后一面，外婆在离开人世前带着深深的不舍和留恋看着她疼爱的孙女哭得像个泪人，用最后的力气冲小小的欧阳雪摆了摆手。
　　外婆下葬的那天下着大雨，去坟场的路上要经过很多水田，张伟欣不放心小女儿便把欧阳雪托付给本家的一个婶婶照顾。小欧阳奋力挣脱婶婶的怀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趁众人不注意，小欧阳跑出了老屋的门，远远地听见送葬的队伍吹吹打打，但又听得不很真切，只有唢呐的声音时时尖锐刺耳地传来几声，四周却出奇的安静。小欧阳心里十分害怕，快步向前跑去。
　　四处都是望不到边的水田，因为下雨，弥漫着白色的雾气，看不清人在哪里。一个不小心，小欧阳摔倒在田里，半边身子都掉进了水里。要是外婆在，小欧阳一定会把摔破的膝盖给外婆看，让她心疼地吹吹，可是，最疼爱自己的那个人已经走了，虽然对死并没有明确的概念，可是小欧阳知道，外婆再也回不来了。白色的公主裙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白色小皮鞋里的水把脚泡得有些肿胀，小欧阳却恍若不觉似的爬起来接着向前跑，最后终于昏倒扎起水田里，被路过来送葬的人救起。醒来的时候，躺在暖暖的被子里的小欧阳还在对着天花板发呆，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了，妈妈张伟欣就一把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你外婆已经过世了，她走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我要是不照顾好你，我该怎么跟她交代啊。”欧阳雪轻轻靠在妈妈怀里，不哭也不闹，她想，自己一定不能哭，外婆知道了是会心疼的。那一天以后，欧阳雪一夜成长。她知道，那个可以让自己撒娇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对于欧阳雪的成长，妈妈张伟欣是不会过多干涉的。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张伟欣便不会对女儿有太多关心。决定学乐器的时候，是因为欧阳雪看见电视剧里昭君出塞的时候抱着一把琵琶谈得声声悲切心下很是感动，妈妈张伟欣只是淡淡地说，“琵琶在民乐里是比较难学的，学起来很辛苦，需要很多时间来练习，以后你和小朋友玩的时间可能就少了。你要想好了。”欧阳雪认真地点点头，“我决定要学了，自己的选择我绝不后悔！”从小妈妈就对她灌输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想法，这让早熟的欧阳雪比起同龄人又多了几份独立。
　　学琵琶的日子的确很辛苦，但也有很多的快乐。从最开始单调的弹挑开始学起，基本功的练习非常枯燥，但是也非常重要。同班的七个女生都是在父母的监督下才不情愿的回家练琴，还抱怨自己和同伴嬉闹的时间少了。欧阳雪却是对自己下了死规定，每天必须至少练琴半个小时。暑假的时候天气很热，那时候欧阳家里还没有安装空调。欧阳雪愣是咬牙每天练八个小时，每次练完琴T恤都汗湿得可以拧出水来，用胶布绑着指甲的手指也肿的像胡萝卜，按琴弦的四个指头上都是血泡，连端杯子的时候都会疼，十指连心，她却从没向任何人说过苦和累。当然有过想要放弃的时候，可是想想自己当初在妈妈面前的豪言壮语，也就决定要继续坚持下去：人，可一定要对得起自己。
　　开始小欧阳还会为了将就其他同学而可以放慢自己的进度，渐渐地，欧阳雪的光芒苍藏也藏不住，从同班的八个人中脱颖而出，得到老师的关注。其他同学再也跟不上她的进度，老师对她开始了一对一的训练，认为她是难得的既有天赋又肯用功的好苗子。别的同学上学放学都有家长接送，看着别的同学骄傲地跟家长炫耀老师的表扬或是抱怨老师的严苛，小欧阳也有些羡慕，也盼望着不知道在哪里的爸爸和忙得跟陀螺一样停不下来的妈妈可以问问自己学得怎么样，甚至可以听自己弹上一曲。后来，就渐渐习惯了，不再希望，也就没有随之而来的巨大失望。
　　北京的夏天特别热，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蒸笼，连空气都凝固了。别说背着一把琵琶骑半个小时自行车到老师家，就是什么也不拿也会热得出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看着小欧阳自己背着琴顶着太阳来上课，老师也被她的执着打动，每次都为她准备好冰镇酸梅汤和雪糕。小欧阳很感激，学得更加卖力。年轻的女老师也很心疼小小的她，两个人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这也算是意外惊喜。
　　从弹挑到轮指再到扫弦和滚奏，从指法练习到复杂练习曲再到《妆台秋思》、《高山流水》甚至是《十面埋伏》这样的高难度曲目，从最初的生涩地拨弦到后来十指翩跹像纷飞的蝴蝶，欧阳雪总共学了八年。这也是那年她一曲《霸王卸甲》技惊全场的基础。机会，往往是给有准备的人的，这当然也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