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夏欧 任何人都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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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五六年的时光就过去了，当初的那个小男孩，突然长得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有时候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在市立中学的时光，一直是生命里最美好的记忆。在那里，不仅因为有原来的张语榕，还有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
夏欧比自己小一岁，当时初二，他初一。那时候的他，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坏学生，不是去打架，就是逃课。自己爱管他，他烦，就更爱管他，只是再也回不去了，当初那个满脸稚气的小男孩，一眨眼，就长大了。回过头去看，原来的那些，只有用单纯来概括的内容。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在是放学回家的路上，那天自己留下值日，出学校经过网球馆的时候，看到一群学生追跑着围在角落里打架，一个赤着胳膊的小男生，挤在人群里挥舞着小拳头，龙腾虎跃的，三两下就占了上风。自己瞧见不好，一心急跑过去阻止他们。和他打架的一群人看见自己，正好找个机会溜跑了，夏欧还要追上去，被自己一把拽住，但他力气大得很，随手一推，就把自己摔到地上。他回过头来就笑，说，起来啊，看我再去打他们。自己气恼，书包一摔就跳起来去追他，他跑，然后转回头来得意的笑，来呀，你来呀，你来追我呀，你要追到我，我就叫你姐。
后来一直追，这个小兔崽子就一直跑，而且还来劲了，引着自己就向山上跑去，最后跑到了山顶上，再也跑不动了，就都停下来，躺在草地上睡觉。
那个夏天，晴朗的傍晚，身下是最软的青草，头顶是最美的晚霞，还有空气里夹着花香的小清风……两个没心没肺的人就那样没心没肺的傻笑着，渺小了天地，放大了自己。绚烂的时光，像是奇幻的冒险，那用最漂亮的字眼去形容的世界，是臆想中的世界。
在那一天的后来，自己硬逼着他叫了姐，然后看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自己还动了怒，上去一把就揪住他的耳朵，然后在自己的“威武”之下，与之签定了丧权辱国的三大不平等条约，一是，以后逃跑决不能比自己跑得快：二是，如果还要去打架，必须向自己提出申请，经讨论审核之后，再酌情量刑：三是，除了国家主席之外，自己是他所拥护和唯一人选，无条件服从，不得违背，不得反驳。当时他用极度无辜，极度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但当他意识到惹了天祸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他一拍后脑勺，就哀嚎，想我一世英明，竟然栽在你这个小妮子手里。当然，他为他当时的那句豪言所付出的代价是，两个耳朵足足肿了半个月，以至于后来他总指着他的招风耳说，你看，这就是你的杰作。
在那一天的后来的后来，天就黑了。我们顺着盘山公路往下走，那是自己第一次走夜路，以前无论如何都不敢想像的场景，在那一晚，却有种豪迈的兴奋。其中的原因，一大部份都来源于身后直冒冷汗的夏欧，当时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怎么还怕走夜路。于是就讲鬼故事还有电影里的恐怖桥段吓唬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当时胆颤心惊的表情，这件事足足够笑话他一辈子，也成了后来要挟他的最好手段。
在那一天的最后，我们终于安全的回到了城里，在路边的电话亭里给家里面打了电话，但他拿着电话的时候却愣住了，自己好奇，就问他，你怎么不打？他想了想，然后说了句可以气死人的话，家里的电话是多少忘记了？自己当时就跳起来，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的悲哀，也太悲哀了！然后又问他，你不回家家里的人会来找你吗？他无所谓的眨眨眼，说，找啊，不过他们从来都找不到，就不找了。
几乎没有平仄字音的一句话，却在自己心里颤抖了，真真是太悲哀了，也许还不光光是悲哀，简直是悲凉，自己当时的心里就那么的悲凉。好在不久之后爸爸就找到了我们，把我们带到城里最好的一家海鲜楼，吃大闸蟹，然后又去了市中心广场，买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看街头魔术师的近景魔术，完了爸爸要送他回家，他死活不肯说他家住哪儿，还赖着爸爸装重孙子。爸爸倒是高兴，一挥手，二话不说就把我俩丢车里，给送回了家。
永远都清楚记得的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就连标点符号都不曾遗漏。也许命运的赠予就跟它的豪夺一样从不轻意的让人看见，只是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原来的那些事，已经悄然的写进一个人的生命。
从那以后的所有时光里，自己的身边就多了一个人尽皆知的弟弟，那一个个姐、姐的，叫得多美啊，只是不知道这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自己多了一个小跟班，还是绝对漂亮的那一种。忧的是，在学校里怕他的人附带着怕了自己，恨他的人附带着恨了自己，喜欢他的人百分之一百零一都是女生，这让自己多少次都有想“休”了他的冲动。那时候的张语榕就说，你是走不了桃花运了，你这颗小星星都被那颗煞星撞出银河系了。自己一听，信以为真，就找来夏欧，作全面的思想政治教育，但最后的结果证明，张语榕是对的，自己已经飞出银河系了。
后来就毕了业，从市立中学搬出来，以为可以“摆脱”他，开始自己的桃花运了，可是没想到，这颗煞星还是没有放过自己，而且这次更无人道，几乎就是把自己撞出了整个生命宇宙。
在自己离开没多久，祈祷桃花运的高香才燃了一半，一个晴天霹雳便把自己打回了原形。原本升上初三的他，一个决定，退学了。这事儿多新鲜多奇葩啊，你无视自己的良心也就算了，再或者你无视家长的苦心也就算了，你还敢无视国家九年义务教育啊。学校放过你，社会放过你，广大人民群众放过你，老天爷都不放过你。自己当时一听，心里的小火苗“腾“地一下就上来了，找到他就是一顿毒打，完了又是好一顿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与之灌输国家基本国策，人生观，世界观，科学发展观等一切观。最终无果。
好在这个社会是一个“包容”的社会，什么都讲和谐不是吗？所以即便没有上完初中，到了最后还是拿了个红本子毕业证，以至于在后来所要填写的文化程度一栏里，他填的是初中而非小学。这个事儿真是够美的，难怪扫盲工作这么多年，都尚未成效。他那个老爸，一位知名的大学教授，每当提起这个事，就激动得跟个要啄人的红公鸡似的，气得老气都喘不过来，培养过无数的人才，自己的儿子却是个“文盲”，多打击啊，老脸怎么的也挂不住吧。
曾经自己很反感不爱学习，不思进取的人，也时常反思自己一个有绝对原则的人，怎么就跟夏欧这样的“不良”扯在了一起。在很多个日日月月，静下来，就有种诡异。他三天两头就跑来找自己，美名其曰，无聊。这事儿多新鲜多奇葩啊，无聊不会找个理发店剃个光头去啊。别人看到我俩在一起，那表情，那神彩，多含蓄，多委婉，又多通俗易懂啊，去死吧，我的桃花运。
至于夏欧的辍学门事件，在很多人眼里，就是本应如此的铁律。但自己却不这样认为，上学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他的一份模拟考试卷，他明明用笔勾出了正确答案，却在选项卡里填上错误的选项。问他，他说，答对了又怎么样呢，反正没人在意，我爸又不看，老师以为我抄来的。算了，坏学生嘛，总要有个坏学生的样子。
已经忘记了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在如今回想起来，心里总觉得有种沉痛。明明可做个好学生，却不允挽留，忽略他，在观念里被打入死囚。他的抗议，用这种方式报复的，对于学校，家庭，是谁导演的悲剧？
也许永远也不能被人了解，就在心里搁藏的阴影，一辈子也不能消散。存在过太多，原本退一步，包容一点，就能化解的误会，却执拗的像一种本能，天性的敌对着。这已经不能改变，任何一种渠道和途径都无能为力。自己也无能为力。
这个世界上根本的就有太多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就像哪一天你父母会下岗，哪一天你的同学会被车撞到，哪一天你会跟男朋友分手一样。给予的同情或者怜悯，在某种层面上，毫无价值和意义。
所以心里一直有着一句至理名言，来自北宋文学家范仲淹的名著《岳阳楼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曲解它的意思，其实就是冷血。冷血一点，有何不可？
夏欧的家庭不去做过多的了解，但提起来，就一定得提到她，夏欧的姐，他亲姐。
说起这个人来，总是有着太多的故事性，但回忆起来，又全然没有一个完整的头绪。总而言之一句话，她就是个实实在在的悲剧，对于任何人！
他这个姐足足大了他十岁，也不知道他们家老头子是怎么酝酿的这事儿。如果以今天几零后几零后的说法，她们已经是有了代沟的人。基于这种理论，似乎存在她们身上的问题也就合情合理，情理之中而且理所当然。她们的感情不好，用夏欧的话来说，她们就不是一个妈生的，更不可能是一个爸生的。当然，这个问题无从考证。
夏欧的姐有着太多让人艳羡的身份，从小出身优越的环境，家里一个教授，一个工程师，所以很早就考上了大学，全国排前位的“211”学府。后来留洋，学的服装设计，回国后就进了最顶级的品牌公司，当艺术总监。再后来凭借自身良好的条件，做T台还有平面模特，然后签经纪公司，发EP，客串电影，即便未当红，但最起码身上有了一个明星的头衔。
然而时过境迁，娱乐圈短暂的三年，人们已然忘记了当初的那个新生偶像，唯一记得的，恐怕只有最后的那段悲怆往事。
夏欧的姐在星路一片大好的同时，却心血来潮似的开起了酒吧，做了酒吧老板。这酒吧老板本来无可厚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明星开店不也是常有的事吗？可就在这酒吧营业还不到一年，意外却发生了……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夏欧的姐在酒吧里没有回家，之后的三四天也找不到人影，家里的人就着了急，报了警又四处打听，等最后找到她时，她已经在酒吧里死去几天了……这个故事真有些让人毛骨悚然，每每回想起来都有些心有余悸，就那么青春正茂的年纪，就那么光芒笼罩的宠儿，就那前途美好的人生，说走，就走了……这简直叫人难以相信，有时候突然就会想起来，然后心里就一阵莫名的感伤。生命真的就是一个无法揣测的东西，它的到来和离开，都那么的突然，让人一个恍的机会都没有！
在之后的了解中，也终于知道了夏欧姐的死因。原来在她经营酒吧的那段时间里，她意外的染上了毒瘾。至于是什么原因让她吸上的毒，在外界一直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当然这都是新闻八卦感兴趣的事，对于真正关心她的人，无论是何种原因，都伤透了心。她的那个教授老爹，听到噩耗的时候直接就晕过去，本来就没有几根头发的脑袋，直接气得长出白发来。她那个妈更夸张，抱着她的坟足足哭了三天，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从此失去了“笑”的这种能力！
跟她前世有恨，今生有仇的夏欧，也毕竟抵不过亲情，一下子沉郁了许多，开始懂事起来，即便他嘴上不说，但谁都看得到他的变化。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未尝不是好事。有时候跟他聊到他姐，他说，我其实并不恨她，只是我看不惯我爸的那些做法……如果她不是那么优秀，一切都会不一样。
任何人都可以体会的心境，在语言的纯粹字眼里，流露出的是那种沉痛的惋惜和爱怜。似乎是用死亡来换回的平和，在瓦解了一切之后，是彻彻底底的反省和启迪，这能不悔恨吗？
酒吧后来被夏欧重新开了起来，这也许是为了洗刷当初的那段往事，也许是为了铭记那段往事，但无论是删除还是铭记，对一个人而言，都是艰难的继续。
或者，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活着，就是继续，只要活着，就得继续！
……
星晴站在窗子前，从透莎的玻璃看出去，是绵延无尽的孤凉的景。像突然安静下来的世界，沉浸在暗夜里，等待着，一直持续……
要下雨了吧！星晴仰起头，嗅到阴潮的味道。
天，飞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夏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