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曲》被追的皇

16、第十六章 裙子 这句全世界

　　有一年的冬天，天空很蓝，是蓝得可以滴出汁来的那种蓝。

　　天好蓝呀，都能滴出汁来，你的蓝衣服就是汁染的吧？这是十三岁时候张语榕的比喻。

　　这曾今是心里一段美好的记忆，就像是当时那片蓝蓝的天，保存完好而又纯洁。

　　那年的冬天，张语榕的父母去了外地，留下她一个人。

　　她来自己家住了一个多月，和自己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

　　我们牵着手在院子里跑，捉不会蛰人的蜜蜂还有蝴蝶，做了标本贴在房间的墙上。抱着枕头跑到楼顶的天台上，躺着，看高高蓝蓝的天。在彼此的脸上画水彩，然后骑着单车从寒江的南桥骑到清明寺，自己骑不过她，她会等我。

　　我们吃同样口味的冰淇淋，看同一本童话，穿同样的衣服还有鞋子。爸爸周末带我们出去，把我们打扮得像是两个小公主。于是我们就幻想着去森林，做童话里住在森林中的那些小公主。那时的张语榕对自己说，你真像个小公主。

　　这句话一直烙印在心里，让自己憧憬童话和破肩战衣归来的英俊王子。

　　那个冬天就变得很暖，从来没有那么温暖的冬天。

　　和张语榕认识已经六七年，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她们家从外地搬来这里，转到我们班。自己是她交的第一个朋友，后来毕业她跑来找自己，拿出初中的录取通知书，说，我们考了同一个学校，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上学了。我们抱在一起，她哭，我笑。我们一起上完了初中，再后来初中毕业她又跑来找自己，拿出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说，我们又考了同一个学校，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上学了。我们抱在一起，她笑，我哭。

　　永远都记得那些画面，生命中出现过的这样一个人，陪伴自己，一起欢笑，……和哭泣。

　　初二的时候，她拉自己去看男生踢球，没留意，自己被一个男生的球踢到了，她跑过去，拿着球就往那个男生身上拼命的打，嘴里哭着，骂着，一直缠了那男生一年，直到成了那个男生的女朋友。后来自己对她说，你这叫因祸得福。她笑，说，我的福可是你的祸换来的，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希望那天踢到的那个人是我。她对我说，有你在身边真好。

　　高一的时候，她被男生拉去酒吧喝酒，那些男生逼她。自己去的时候，她已经倒在沙发上，衣服和头发上都是酒。自己一上去就甩了那男生一大嘴巴，那男生转头瞪我，我又甩他，他再瞪我，我再甩他，后来我被他推倒在了地上，磕破了头。那一天很乱，我不知道自己那里来的勇气，但看到她，我就告诉自己，一定得稳住，如果自己慌了，那我们就都完了。最后我们逃到了电影院的门口，坐在地阶上，我搂着她，她说，有你在身边真好。

　　有你在身边真好！星晴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好久没有想起这些了呢！

　　也许这样就长大了吧，星晴想，她也有她的世界，谁愿意一直被别人的光芒遮挡呢？

　　可是，这只是别人眼里的自己的光芒，它没有遮挡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光芒，为什么要做那样的比较，这样的竞争毫无意义。

　　星晴打开电脑，就看到了张语榕更新的微博，她说，有你在身边真好！

　　主语变了呢！星晴笑起来，她走到窗前抬头看天，蓝蓝地，星光暗了。

　　晚自习的钟声回荡在空旷的操场。

　　夜空静悄悄地，小竹林摩挲着沙沙响。

　　郭静鸾从楼道上回教室，一把梳子掉下来，落在脚旁。

　　抬头，看到楼道上方站着的赵婷，梳子是她故意掉的。

　　郭静鸾低头，从旁边绕过去。

　　“你给我捡起来啊。”头顶上趾高气昂的女声。郭静鸾止步。

　　得意的裙摆穿透整个空间，死一般的寂静。

　　郭静鸾退步，将梳子拾起来，走上前递过去。

　　女生迟迟地伸手接住，眼神里预料之中的自信。

　　郭静鸾让开她，朝前走。

　　“你叫什么名字？”赵婷转身。

　　不想回答也或者未曾听到？身影消失在楼道的转角。

　　预料之外的失算，空气凝固在那里。

　　晚自习下的时候，成就跑过来，他说：“你要和我们出去玩么？”

　　郭静鸾抬起眼，看到前方空着的座位，她不在。

　　“噢，不是星晴，她回家了。”成就反应过来，解释说：“是赵婷。”

　　郭静鸾一愣，转回眼来看他。

　　“走吧，她在外面等我呢。”成就帮他合上书。

　　“我不去了。”郭静鸾站起来。

　　“明天是周未，没事的。”成就坚持。

　　“……我还是想早点休息，你去吧。”郭静鸾低头，心里莫名其妙地沉了一下。

　　完全可以很好的推辞，却找了个虚晃的理由，不知道为什么。

　　成就和赵婷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成就以为这是个适合浪漫约会的地方。

　　他要了两人包间，点了苏打水还有薯条。然后被电视剧里那些搞笑的镜头逗得死去活来的。

　　赵婷坐在旁边，一脸鄙夷。成就递薯条给她，被她厌恶的一把打翻，完了，一摔桌子，站起来就走。

　　成就追出去，傻愣愣跟在后面，一直到学校，成就说：“我送你过去。”

　　赵婷站住，极度不耐烦的表情，然后问他：“你们班新来了转学生？”

　　“啊……”成就高兴起来，“你见过他的，下雨那天早晨……”

　　“他跟张语榕好了？”

　　“……”

　　成就没想到她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说：“不知道，应该……”

　　赵婷没耐性听他琢磨，一甩手，扭头又走。成就追上去叫她，被她打断，她说：“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

　　这句全世界最无情的语言，在夜晚的那片校园里，听上去简直比我要杀了你还要刺耳。而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反复的回荡过来，杀死了一个人一千次。

　　成就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却已经走远。

　　早自习课刚下，星晴就听到张语榕叫她。她转过头，看到张语榕和一群女生站在一起。

　　张语榕对她招手。星晴思考了下，放下笔走过去。

　　“漂亮吗？”桌子上放着商场杂志的图片，张语榕指着图片问她。

　　星晴看到她手指的图片，是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

　　“我觉得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张语榕说。

　　的确是很漂亮的裙子，星晴承认，而且她看到图片下方的价格，六百多。

　　“我又不想买裙子？”她说。

　　张语榕嘴角扬起来，认真地看着她，说：“我已经给你买了。”

　　星晴惊呆，伴随周围女生羡慕嫉妒恨的尖叫。

　　完美的现场气氛，张语榕满意的点头，拉过她的手，说：“开学典礼就要举行了，你不是学生代表么，没有一身漂亮的衣服怎么行。”

　　星晴凝起目光，看向对面那张美好的脸。

　　她想起来，前一天老师在课堂上宣布，让她做为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演讲。当时她就预料到，麻烦又来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麻烦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美好”的方式。

　　对别人的施舍那么能满足一个人的虚荣？你的“施舍”捍卫了你高贵的尊严，挽回了你失去的颜面和尴尬。你就是这样大度而善良的人呢，什么都不必要解释。你才是真正拥有光彩的人。可笑的光彩。

　　星晴想，如果自己是局外人，自己也一定会感动的。

　　“我们可期待你到时候震撼全场哦！”张语榕拉着她的手，眼睛里对峙着同样的光芒。

　　“我收下了。”星晴吸了一口气，笑了笑，说：“谢谢！”

　　在转身的那一刻，星晴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难过，她领悟到善良背后的一些东西，是风干以后的友情。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