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线拥抱》陶丫

2、包租婆是娃娃脸（2）

　　姜悦的一天是这样开始的。

　　早上八点二十七分。榕江市金鼎大厦18楼。

　　在给自己泡杯咖啡的时间里姜悦缓冲了一个九分钟的视频，视频的内容是华南古城——榕江新拍的城市宣传片。会对这种官方制作的视频提起兴趣是因为宣传片的女主角就是姜悦几年前硕士在读时同宿舍的女孩郑米安。

　　读法学的女孩大多独立甚至带着一点男性的硬气，郑米安是个例外，她身材高挑线条柔和，偶尔说话时会把尾音拉长制造让人意外的俏皮，在一个男性占主导的领域里她专业水平遥遥领先精明能干却懂得示弱，让同样学习法律却倔的像石块时刻不忘武装自己的女同学们纷纷汗颜。

　　临近毕业大多数同学或进了律师事务所或进了大中型企业从事法律相关事务，郑米安却渐渐消失在这个圈子里。直到不久前才在学校论坛里看到八卦的学妹们贴出大量郑米安的消息和图片，原来毕业后她去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现在已经是个圈内小有名气的模特。偶尔会接拍一些公益广告或电影。

　　律师到模特，这是一个让人惊悚的跳跃。姜悦觉得有一点遗憾，她本来期待看到的是一个庭上妩媚的霹雳娇娃。

　　但是郑米安向来知道自己需要的。而且不缺少勇气。

　　就这一点而言她就胜过了很多人。

　　播放至尾声的一刻脑袋中忽然冒出一个词组，“嫉妒”，姜悦不由得咯噔一下。

　　怎么会。她赶紧关掉视频。

　　周一的工作是一周中最繁琐的。总监去帝都出差了，姜悦还要代表法务部参加董事会的每周例会。

　　姜悦就职的公司盛世风雅始建于2002年，总部就在榕江本市，董事长盛青枫在上个世纪是一家印刷厂的厂长经过资本的原始积累后开了第一家盛世风雅的门店。这几年盛世风雅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着、在华南地区已经有三十多家直营店十余家加盟店，算是华南餐饮业的翘楚。

　　但是作为民营企业的法务工作者，姜悦的关注度并不在企业的荣耀上，而是不断出现的问题和麻烦，她的工作就是及时发现问题和果断处理麻烦。

　　果然，还没到开会时间麻烦就自己扑过来了。

　　是公关部打来的电话：“姜主管，上面让我通知你早上的例会不用参加了。”

　　“好的。你说。”姜悦没问为什么，她需要的是对方的陈述。

　　公关部的人显然还没习惯她的节奏，愣神之后才开始解释：“是这样的。现在有一件事情要马上处理……淮安店上周招了一批服务员，培训结束已经开始上岗了。结果昨天门店的经理在查看摄像头帮顾客寻找失物时发现其中有一个女孩子一直在用微型摄像机偷拍，尤其是厨房的部分。后来查证那个女孩其实是榕江晚报的记者。本来这也没什么，关键是经理一冲动两个人拉扯中对方把腿给摔了，现在正在医院躺着，榕江晚报抓着这件事开始密集报道……你自己上网看一下吧。”

　　姜悦翻开网页简单浏览了一遍就拿出手机给远在首都的总监叶琛打了个电话，提示无法接通后她想了想又编了个长信息发过去。一旦牵扯到媒体都不是小问题，无论领导是否已经知道也该知会一下。

　　餐饮业最容易激怒公众的两个问题就是卫生安全和服务态度。这几年网上也断断续续有盛世的负面新闻，食品滥用添加剂餐具消毒不完全等等，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往往疯传一阵又慢慢平静。但是这一次盛世把暗访记者给“打了”，就算没有问题也会被解读成心虚。

　　这个坑跳的真是，浑然天成……

　　叶琛显然已经知道，回了信息说：“先看上面的安排。你自己的打算是？”

　　姜悦静默了一会，从容的打字：“先到门店了解情况，再到医院看望伤者，其间联系榕江晚报看看对方的态度。”

　　“好。你可以处理的。”

　　姜悦看着屏幕上简单明了的几个字，至少从字面上理解叶琛此刻情绪应该是平静的，暂时还没看出他有公报私仇的打算。

　　很难看出来吧，不久前就在叶琛出差前他们还处在冷战的阶段。

　　但若要说两个人有什么大的过节，其实也没有。

　　叶琛三十岁，曾经是一家律师事务所专打民事案件的律师，后来因为未知的原因离开事务所加入盛世开始做法务，盛世在法务部总监以上并没有设职位，所以叶琛就是部门传统意义上的一把手。

　　但是相对于整个集团而言总监这个职位并不在核心管理层，真正让叶琛这个名字充满传奇色彩的重点在于——他竟然握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至于这百分之五如何落到他手上民间却没有一个统一的版本。

　　钻石男，单身，姿色也不错，可想而知公司有多少姑娘芳心暗许。但是叶琛迟迟没有动静，也没听说他和谁走的比较近。

　　姜悦两年前进入盛世之后就在叶琛的手下，因为两个人处理事务的方式和态度有点相似，又是直系的上下属，不免有多过于常人的交流机会。这样在八卦的女子军团中就产生了两个人多个版本的爱情故事，一直从董事会流传到保安部。

　　叶琛怎么想暂且不知道，姜悦是以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没有的事情为什么要去解释。但是在观众的眼里没有否认就是默认，久了在上班时间也有人敢公然的起哄。姜悦不大喜欢和人争执，但是私人生活是她的底线。所以不久前就着一个由头当着整个部门人的面第一次发火。

　　话虽然说得含蓄，仔细听也知道就是撇清关系的意思。

　　目的达到刚刚松了口气，没想到一转身就看见叶琛站在休息室门口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走过来叶琛恍若不见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几天叶琛几乎没怎么说话，交代姜悦工作也是通过助理，一直到叶琛飞去北京两个人还是在半备战状态，空气都像被抽成了真空。这就算甩脸子给她看吧？

　　事后姜悦也检讨过，作为一个性格寡淡长相马虎工作能力一般的偏大龄女青年，能够和叶琛这个名字摆在一起就算是看客们给脸了。结果领导还没说话贫农就起义了，人家能开心吗。

　　虽然在人际上并不热络，姜悦倒也不希望和自己的同事尤其是领导阶级有什么直接冲突。

　　她需要这份工作以及工作所带来的收益和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