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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I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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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颜色。
他冷漠的陪伴生命的诞生,幸福,痛苦,死亡……
他是襁褓、婚纱、病床、纸花。
偏偏一点也不包容,哪怕半丝杂色在它的衬托下也无可遁形。
以此维持着残忍的纯洁无瑕。
黑色的棺木横在教堂大厅,阳光床玻璃顶棚,在地上打出斑斓的影子。
两个纤瘦的身影席地而坐,倚着棺木,默默垂头摆弄洁白的纸花。
银质的十字架刻着厚重的花纹,却反射着那样单薄的光。
青年偏过头,静静看着一旁的男孩,面色平静却掩不住碧色眼中的光芒流转。
时间,在这教堂中放缓脚步。
良久,青年合上那双翠色的狐眼“你赢了——伯爵大人。”
“……不错,我赢了。”男孩抬起头,吐了口气“但……只是第一局而已。”
云彩掩住阳光,阴影覆上青年苍白的脸和金黄的发。瑞莱鲁把玩着宝石袖扣。璀璨的光在他眼底反射,冰冷的,那么耀眼,就像中世纪的吸血鬼,踏上十字架的前一刻也不失了高傲的优雅。
“第一局……而已……么?呵呵,四弟死的真是半点不冤——若不是活到现在,只怕我也看不清,你这一步步以退为进的棋。”平淡而稍带没落的声音,如长笛的低吟,被风吹散在白鸽的欢鸣中。
莎罗笑笑“他可不这么觉得。”
“他不傻,只是太过骄傲——只一步的大意,死的……算是憋屈。”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Gloomysna的天才,长成用了父亲多少时间精力培养,既定的爵位继承者,却只在一瞬陨落。
父亲错了,莎罗暗暗地想。父亲以为大哥不如老四聪明,处处让大哥占尽风头,只为保护四哥不在风头浪尖周转,但明眼人谁看不出父亲对四哥的偏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却不想大哥反以此为掩护,暗暗成长……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Gloomysna真正的天才,是大哥——全英国最美的男子,也是被父亲轻视的儿子。
好在,我是父亲无视的孩子……不知凭此,躲过了多少麻烦。
阳光穿过云层,一点点越过窗台,移进教堂。
瑞莱鲁站起身,迈着修长的腿走到侧门,拉开一道缝。耀眼的光从门隙中溢进昏暗的大厅。
“大哥,”把花束上的黑丝带扎紧。莎萝垂着头轻轻说“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温暖从哪边包裹住我……还有,被圣光照到的,古堡里的吸血鬼,永远都不会再次苏醒。”
瑞莱鲁,是复活、苏醒的意思。
“……可惜,我不是吸血鬼,也不会长眠。还有——你永远也无法理解温暖的颜色。我可怜的弟弟,自从父亲亲手挖出你美丽的眼睛后。”
“也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将寞落与冷然压下,再带上无害温润的假面,他依然是那个新得志的少年伯爵。
把整齐的白玫瑰花束放在棺木上摆好,莎萝听见门闩落下的响动和微微急乱的脚步声远去,笑容在眉宇间染开。
兄弟间情谊温长的时间结束,他们仍就是敌人。
鹿死谁手,未成定局。所以,我不会放松的——在你和二姐还活着的时候。
“阡,听说坚强假装久了,内心也就真的强大了。你……觉得呢?”
“属下以为,坚强,不需主人假装,”因为,您已足够坚强。
抬手理理半长的金发,不经意间碰到耳廓。原本狰狞的残耳完完整整的藏在发间,没有半点疤痕。但莎萝知道,只要取下黑曜石耳钉,幻象消失,那丑陋的真容连自己也不愿多瞧。
但是,不想治好——哪怕只是一滴眼泪的事。记得阡无奈的叹息:您任性的时候,真是谁也劝不动。
这一切屈辱的印记,都是我为夏尔付出的纪念,也鞭策着我不住向前,直到最高。
巨大的血色月亮在窗外静静悬挂,少女坐俯在躺于地面的青年身上,亚麻色长发散了一地,雍容的中世纪长裙泛着丝绸特有的柔光。
月光照耀下,少女嘴中獠牙泛着阴森的白光,粘稠的红色液体从牙尖嘴角溢出,把苍白的肤色衬得更加渗人。
伸舌舔净脸上的血“你又何苦?所谓人类贵族,与吾,也不过是个美味的血奴而已。”
“……何苦?”男子扶上脖间牙印,修长的手苍白无力,微微颤抖。
从小,就为母亲争夺爵位,为父亲努力学习,为了别人活着。现在,我想,为了自己,做一件事。
在脸上勾勒出邪魅摄魂的笑“呵呵~只是美味的血奴?不要告诉我,你还离得开我的血?”
人嘛,总该有一件不顾一切也要去做的事……不然,还算活着吗……
貌似,这些年,我还真的没有活过。
“所以说,人类最惹吾族嫌恶了。”梵卓族少女轻盈跃起,倚窗坐下。
青年挣扎坐起,一头金发随夜风轻舞,俊美的脸虽然因失血过多而惨白憔悴,却有种颓废的美,生生压下以美貌著称的梵卓血族。少女凝视着那张绝美的容颜,棕色的眼中闪过名为占有欲的嗜血红光。
安静的夜,连虫鸣也没有。
“什么人?”少女一惊,带刺的滕蔓在脚下匍匐,随时刺向未知的敌人。
瑞莱鲁眉头紧皱,此刻的他没有半分自保之力,而那血族女孩——又可曾在意过自己的生命?
忽然间,有点希望验证,自己在女孩心中的价值。
“大哥,那件事做了,你也就不是人类了”柔和的嗓音在窗外响起,莎萝立在树梢上,没有漏听屋内两人的半句心声,“那件不顾一切也要做的事。”就像我……
少女心中一动,挡在虚弱的男人身前“他,是本座的人,汝等休想……”
“我未曾想,置大哥于死地。”打断少女的言辞,男孩带着两位灵仆跃进屋。陌上前几步,牵制住一地的藤条。
“只是,想助大哥完成那件事而已。”
紧闭的眼帘骤然打开,诡异的双眸因背光亮起血般红环,光芒流转,犹如红玉通透。
碧色的大门打开,金光和血色交错中,纠结了堕向地狱的,谁和谁的灵魂?
一地的血,燃成生命的离歌。
“大哥,你始终是大哥,而不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