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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I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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肮脏的小巷中传来打斗的声音,污秽的叫骂被路过的黑蓬马车盖过。
人影混杂中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的跑出,带着一身血污消失在拐角。
“呼,呼……”莎罗扶墙不住的喘息,血从肩膀上流下,染红了本就肮脏的身体。
那头美丽的金发被药脂染成棕色,还发着一阵阵酸味,精致的脸被抹得面目全非,全身上下用特殊膏脂涂过一遍,好让皮肤显得干黄粗糙。
从葛瑞安那里跑出来近半年了,那个男人却还穷追不舍,也不知四哥怎么哄的他?好在当初多留了个心眼,把他府中的香料药物顺了不少,不然早被带回去了。
等呼吸稍稍平稳,莎罗也不清洗伤口,直接在腰里掏出伤药涂抹起来。
“今天运气不错,一出门就碰见一只小野猫呢~”口哨声在背后响起。
莎罗一僵,额上渗出几滴冷汗。
什么人,能在自己毫不知觉的情况下,走到身后……
毕竟,五十米内自己还是有信心看清一切的。
“带走吧。”另一个声音响起的瞬间,那人用什么东西蒙上莎罗的头,推进了路边眼熟的黑蓬马车。
虽然麻袋无法阻碍莎罗的“视线”,难是那股霉味也让他难受的不轻。
……原来麻袋还有这个用处。
冰冷昏暗的地窖里关了一群少年,各自蜷缩在角落中,听见铁门锁响纷纷抬起头来,带起一阵骚动。
莎罗也找个角落缩起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般绑架儿童都是拿来做人质、收赎金的,可看周围一圈的——嗯,穷鬼,也不像。若是是要卖到黑市,也不会让那种高手“收货”……
就只剩两种可能了,但对莎罗来说,都是一样的,因为——都会死,死的很难看。
铁门哐哐铛铛落锁,看门人带走最后的光亮与活气。
疑虑随着对地窖的了解一天天加深,莎罗开始有些心慌。
这里虽然很冷,但很干净,甚至有厕所浴室。有饭吃,有水喝,每天晚上被带去干活,白天休息,甚至只要听话,都不会挨打。
让身手那样好的人虏来小孩只为招童工——谁会信?
这近四年里,莎罗也没少被绑架贩卖,逃跑之类也算轻车熟驾了。只是这一次,却没找到半点机会。
几乎想向暗中人求救,却发现这里连葛楼米斯内也没能渗透进来。
没有错了,一定是女王的产业……
陛下,想要做什么。
不安和危机感笼罩了小孩,属于蛇的直觉叫嚣着让男孩想要远远遁走,但内心深处又有什么低低呢喃,等在这里。
为什么,到底怎么了?第一次这样的无力,蜷在黑暗中咬牙,挣扎与急躁如藤蔓缠紧了不安的心。
更看清了自己的弱小。
时光在风中缓缓流淌,不紧不慢的唱着恒古的调子。
天气渐渐凉了,冷了。随风逝去的夏与秋,将白色的雾洒向伦敦。
又到冬日。
四年没见伦敦的雾了……有些想念啊……
身上深深浅浅的伤让时光抚平,留下粉嫩的新皮,在乳膏下被这个世界同化。
“就你了,出来!”被扯着头发丢出人群,莎罗和几个同被选出的男孩跟着戴面具的老人传过条条地道,走进一个满是火光的房间。
有什么 ,如黑暗中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他。
“————!”
肋下皮肉“滋滋”响着,紧闭的眼帘不可抑制的抖动着。
地狱的业火从烙铁直烧进血肉,将五脏六腑狠狠焚练,,舔舐成灰。
张着嘴,好像撕心裂肺的叫着,又好像没发出半点声响。
到底有没有叫呢?已经忘记了。
只觉得脑中是一片空白,任由身体本能的挣扎,想要逃离,却又被牢牢束缚。
像扔垃圾一样将孩子们丢进另一个隔间,新的看守暴躁的甩上门,口中骂骂咧咧的带着一身晦气离开。
橙色的火光在铁栏杆的缝隙中穿过,投在肮脏的小脸上,打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颤抖的羽睫像是振翅的金蝶,在丑陋的脸上凭空添了分美感。
“呵,呵呵……”用尽力气支起身体,冰冷的指尖描摹着冰冷而灼热的印记。
好似低咽的笑声中有苦涩,有——欣喜。
和他身上无异的图案,无异的印记。
那时候,这样绝望吗?Ciel.
可笑的,是我依然不能替你分毫。
记得前一世,在那个优雅的老宅里,终日学习的有琴在地上捡起一张图片,便被画上少年吸引。
之后去看了少年的故事。
佩服他的坚持与努力,崇拜他的坚强和魄力。
或许是自小便压抑而孤独的原因吧,她的心里出现了黑发蓝眸的身影。
少年说不出一句体己话,却倔强骄傲的在她心里刻下深深的痕迹。
在哪个脸母亲也不敢相信的家里,第一次有了精神的寄托,有了诚心相待的朋友。
哪怕,他并不曾存在。
随着年龄的增长,感情就从崇拜变为了爱慕。
深沉如海,却一点也不偏激的爱。
她知道,她爱的不是拟想出来的人物,而是是实实在在的,那个灵魂。
在书上,网上看到夏尔和执事在一起的故事、图片,虽然心里忍不住疼痛酸涩,却依然为他们祝福。
因为,只有塞巴斯,才能陪伴这个少年在他最绝望,最孤独,最痛苦的时候。
就算是因为契约。
而自己,只能在屏幕前,一遍一遍看着那个纤瘦的灵魂在地狱中坚强。
爱的那样虔诚,那样卑微。
现在,我也算尝过你所受的痛苦了吧。
我们之间,又近了一点,是不是?
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也能站在你的身边,哪怕只是一枚最微不足道棋子。
永远永远,在你身后默默守护,当你下达命令时,笑着说“遵命。”
不求你爱上我,只求你记住我,当夜深梦转想起那个金发的属下时,会有那么丝缕温暖。
就足够。
足够。
印记之上驱散不去的灼热和已经冰冷的皮肉冲突,莎罗的心竟暖暖的,好像喝了大年夜的饺子汤。
1885年末,是故事的初始吧?
对不起,不能帮您躲过灾祸。
但,这么说,
我有幸陪您走过这段罪恶么?
……然后,看你和塞巴斯结成契约……
蜷缩在地狱深处的男孩,忍下微微抽痛的心,露出一抹笑,温和柔软的,如春日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