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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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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尧清醒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清晨。她侧头打量四周,嘴角扯出无奈的弧度。
“不是已经很清楚这不是梦了吗?难道自己还怀念前世?嗤!”林尧敛下眼皮,“只是无法接受吧……”
轻微的话语不禁波澜地消散,却在最后时刻撞入第二人的耳里。
“无法接受什么?”祀灵眨着眼睛,尖刻的脸撞进林尧的视线。
林尧的视线在祀灵骨瘦如柴的身躯上转了一圈,答非所问:“我昨天就很想问了……”
祀灵一摇一晃地走进来:“什么?”
“这里的,额……底层人生活的很苦吗?”林尧小心措辞。
“何以见得?我不记得你见过什么底层人吧?”
“那你呢?”
“我?一般啊。”
“一般是哪样?”
祀灵忽的俯身贴近林尧,温润的气息都喷到了她的脸上,暧昧道:“关心我啊?”
林尧却不为所动,只是斜挑着眉:“只是好奇你怎么这么瘦。是不是讨不了主子欢喜,被罚的。”
祀灵直起身,不屑道:“我呢,就是吃不胖。怎么着?那些女人求都求不来呢。”
“是吗。”林尧不置可否。起身到衣架边上,却只是拿着衣服翻来覆去地不知在干什么,直到祀灵一脸淡漠地走上前夺过衣服为她更衣。
整理好着装,林尧只听祀灵低叹口气道:“好歹比傀儡容易些。”林尧转头想问些什么,可发现祀灵已经不作屋里了。
林尧绕过门帘,正欲转过屏风,只听祀灵平淡的声音里略带惊奇:“大人是说,这林尧全随属下处置?”
林尧不明所以。以她昨天从祀灵的只言片语中,她明白这副身体原本是黍国的三公主,联姻来到黎国,却因为意外失去了本有的特殊能力;祀灵名叫紫环,是原公主的贴身侍女。然而听祀灵刚才那句话,林尧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时,厅里传来了另一个无情无绪的声音:“随你高兴就是。”
这个声音让林尧想起了前世里的机器人,它们说话的时候就是这般不带一丝情绪波动的。林尧将眼睛贴到屏风上,竭力想看清说话的人。却只能模糊地看见一身淡紫的祀灵跪在一身漆黑的神秘人面前。
“漆黑……大人……难道是昨天那人?”
还不等林尧细想,祀灵疑惑的声音又传过来了:“难道是心……”
不待祀灵说完,神秘人挥手制止,离开了。看到神秘人那个墨黑的手,林尧终于确定这就是昨天那个“大人”。
祀灵站在原地沉默,突然转头冷咧道:“可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林尧一惊,差点将屏风推翻。林尧假装镇定地从屏风后转出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瘦削的女子:“这副身体的主人到底是谁?”
“紫环。”
林尧皱眉:“那你呢?”
“祀灵。”
林尧眉毛皱得更紧了:“那真正的三公主在哪里?”
祀灵讥诮地看着林尧:“怎么,你这么想知道?”
“我有权利知道。”
祀灵踱着步靠近林尧,嘴里传出淡漠的声音:“但没规定你现在就可以知道。不过……你若帮我一个忙,我可以考虑给你换副身躯,如何?”
“你能做到?”林尧不信。
“别忘了是谁让你安稳地停留在这副身躯里的。我既然能让你留在这里,自然也有办法让你离开。”祀灵贴近林尧的耳朵,蛊惑的声音不断,“你不是说自己是男人吗?现在有个绝好的机会让你恢复男儿身,可不要轻易放弃了。”
林尧低垂眼眸,好一会才道:“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只有你能帮我。”
“那倒也是。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帮你?”
“我……”
“你怎样?”祀灵等了一会,依旧等到的只是喏喏的支唔,不耐烦道,“你想不想?,不想的话,我好送你上路。”
林尧惊恐:“上什么路?”
“我们不养无用的人”
“帮!怎么不帮。”没人会嫌自己活的长,林尧不假思索的回答。
祀灵微瞥林尧,扯开一个大笑脸,拍着林尧的肩膀做欣慰状:“如此甚好……甚好。”
薄薄的云彩抽成絮状,平铺在天幕上,跟着风儿左飘飘右躺躺。金黄的太阳懒洋洋地对着大地打哈欠,把薄云扯的更近了,轻轻地盖在自己身上,呵出一阵暖洋洋的风。
几只通体秋香色的小鸟在后山的密林里来回地盘旋,喙里啼着不知名的歌谣,如同祭祀一般。小鸟环绕一株高有三丈的梧桐转圈,歌声如有实质穿过梧桐枝叶,击打在淡黄色的花蕊上。
不知过了多久,梧桐树上的花串渐渐凋零,黄绿色的花瓣簌簌零落,但在它离去的地方出现了一团团月白色的光团。
小鸟的歌声依旧在响,而且越来越高亢。光团在枝条上颤颤,不多时就全数离开枝条,汇聚在几只小鸟中间,从一颗米粒般的大小,变成一颗婴儿头颅大小。
小鸟的歌声在光团集结完毕的时候就停止了,它们直愣愣的瞪着光团。“唰!”小鸟们尽数投进光团,使得那发着浅浅的蓝光的光团又带上了浅浅的橄榄色。
光团在半空中晃悠了一下,就笔直的朝着山腰的皇室宗祠而去。
依旧是那头九尾狐,只不过这次不再是石刻了。九尾狐懒懒散散地蜷着身子,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它银白的皮毛上,使得它整个儿的亮闪闪的。九尾狐好久没像现在这般享受午后阳光了,它半眯着眼,颇为享受地吐出一口气,复又躺倒在地。
过了一会儿,似是发觉自己不能浪费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九尾狐忽然撑起身子,九条尾巴在身后漫天乱扫,尾巴尖尖上的一点血红在银白的皮毛上显眼无比。不止尾巴尖尖有一点血红,九尾狐的耳朵尖尖上也是。它慵懒地睁开双眸,血红的眼瞳便曝露在空气里。它偏过头颅,狐嘴微启,露出尖利的牙齿。
平白地,让此时的九尾狐显得魅惑而血腥。
“想什么?”冷淡的声线从宗祠里传出来。随后就看到一身黑袍的阑珊从里面出来。此刻的阑珊并没有穿黑斗篷戴兜帽,她仅仅是带上那个半覆式的银白面具,血红的符文在阳光下奕奕生辉,与九尾狐是那样的相得益彰;衣袍的袖子是七分式的,因而很明显的就露出阑珊黑而丰满的右手和白而皮包骨的左手。
九尾狐看看那只皮包骨的手,又看看阑珊看起来完好无损的未被遮挡的半张脸,一方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的死皮赖脸的请求是多么的明智;一方迎着阳光说道:“主人可想过复仇?”
一个月前,阑珊稍微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就回到了这所宗祠,她确信自己正处在一个秘密前,且这个秘密关系自己颇深,可能影响自己一生。她不相信九尾狐当初那般激动深情的呼唤只是认错人,她更没错过之后九尾狐眼里的痛苦,离开时对自己的讨好。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回来了。然而面对再次成为石刻的九尾狐,她也无计可施,最初的唤醒只是她潜意识而为,再用时已经无效。
阑珊无可奈何,但也只好先离开,把自己的伤先养好。直到前几日阴差阳错将梧桐精华与寂灭之力混合液泼到了石刻上,才使得九尾狐脱离桎梏,重得自由。
恢复自由之身的九尾狐告知阑珊一些千年前的故事。虽然很破碎,有些甚至被封印,但对于阑珊来说,已经很惊人了。
九尾狐本名为邬莲,曾是冥界冥王之女嫇的近身护卫。后来因为……因为什么他想不起来,只记得后来冥王大人带着几十名鬼将将其封印在这里。不知沉睡了多久,他被一个老太婆唤醒。老太婆将心火交给邬莲保管,说是在来日会有一位少女来找邬莲,而那位少女即今日的阑珊就是邬莲的主人,把心火交给这位少女。
阑珊仰头看天上云卷云舒,摇摇头。“你若坚持我是冥女转世我也无可奈何,毕竟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存在……但是,你认为我现在还具备恨吗?”阑珊皱着眉头正视邬莲道。
邬莲右前爪贴着地面碾来碾去的:“难怪,难怪主人会需要心火。”
“主人,午饭做好了。”这时又一道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从宗祠门口想起。
阑珊微微点头,就转身进了宗祠。邬莲视线在门口那抹娇小的身影上转一圈,也进了宗祠。他记得那天主人来的时候,这个女孩子就昏迷着,被主人随手提住,后来醒来就是这副呆滞样儿。虽然疑惑于她的存在,不过她在也好,起码有饭吃,看主人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不会做饭的。如是想着,邬莲就不大在意了。
宗祠内,前厅是祭拜祖宗的地方。正对门口的是一排排的祖先排位,下方一张长条桌案,上摆着一顶七寸香鼎,左右各有一只白蜡高脚烛。桌案的左右高悬着四幅黄底红纹的符联。前厅左右各放了三排烛架。橘黄色的烛火在黑暗里轻颤。
阑珊三人并没有停留于前厅,而是直接进了后方。后方通向几间小室,但是阑珊他们不会在那里停留。邬莲因为封印的关系不能离开宗祠很远,但宗祠并不是安全的地方,没人会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陌生人的到来。因此,阑珊在宗祠后方的密林里设置一道结界,结界里建了一幢小竹屋,那里就是他们居住的地方。
邬莲很郁闷,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恢复力真身的状态,却被局限于一地,法术也被限,连变身都不能。所以他每天都会跑到自己被封印的地方,希望能发现什么不寻常。可是那里除了多出一具雕像——阑珊为防止皇室人怀疑而代替邬莲的——没有任何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