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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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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梧桐下,同样的时辰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儿,只是有着不同的心思。
我如同往常一样劝说公主回寝宫,公主亦如同往常一样随我回去。只是……未来还能否依旧如此……
三公主梳洗过后就躺在用老梧桐枝干雕刻成的木床上,一动不动。
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斗篷呢!也幸亏如此,我的计划才能顺利的实行。
我靠近她,靠坐在床沿,低头细细地凝望着她。公主的斗篷已经被我褪下,她苍白透明的娇弱身躯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的面前。我拿手在她的眼角眉梢来回的抚着,另一只手撤下我的面具。是的,如果无视我额角那丑陋的疤痕,我们是多么的相似啊!唯一不同的只会是公主苍白透明的肌肤……
没错,公主的肌肤是真真切切的透明。红、青的血管被皮肤遮盖却依旧清晰可见,就连每处阀门的开启都是那么好辨认。我从公主的脚趾头往上看起,除了皮肤的问题,其他是与常人多么的相似,可当我看到她的胸口的时候,尽管我早就知道了,但当我真实的看到时,依旧让我激动的浑身颤抖——公主没有心脏。
“你一定也在等我是不是。一定是的……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傻啊……我……出不来啊……呜……又为什么……呜……把我关起来呢……”我的疑问没有人能回答,能回答的人还没苏醒……
我将目光拨回到她的脸上。瓜子脸上,细细的柳叶眉,狭长、眼角微上翘的眼眸在睁开时却透着无情与冷漠、冰寒,挺巧的鼻子,樱桃般的小嘴。
“我……”泪水弥漫我的脸庞,我哽咽着再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我情不自禁地扑倒在她的身体上,战栗着,呜咽着。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透进来朝阳的影子的时候,我才浑浑噩噩的想起自己差点遗忘的事。我从衣袖口袋里取出一封信,搁在床头,然后双手交叠按在公主应有心脏的位子上,口里念叨着拗口的咒语。霎时间,我的双掌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然后又瞬间消逝。
我颤抖着抬起双手,为公主穿好斗篷,盖好掺杂梧桐木屑的衾被。明明在平时很简单的一件事,如今做来却花费了我两刻钟。阳光还未照进內室。我借着剩余的时间,贪婪的望着她,泪水再一次肆虐了我的脸。
“等我……”
我无声的张嘴喊了一个字,阳光的侵略消磨了我的身影……
当三公主醒来的时候,已是两个月后的事情。皇宫及公主府里一片紧张的气氛,直到她醒来才略略缓了缓。
三公主刚清醒,头往窗外偏了偏,视线就扫到床头的信封与面具。她记得这张面具是我的,有些疑惑我居然没有戴着它。然后取了信封里的信,才有些了然。信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话,仅仅是告知公主我离开了。我不是宫里的人,自然离开的简单。公主捧起我的面具,嘴角略略向上一勾,眼里一片波光凛冽。
巳时一刻,三公主已经知道自己昏睡了两个月的事情,也得知自己将在明天远赴黎国联姻。这是比较奇怪的事。按理说,黍国与黎国同为强国,两者为竞争对手,而如今黍国却将自己家的公主嫁进黎国门。无论这个公主在母国受宠与否,这都是一种示弱的行为。当然,如果是黎国求亲,这又是另一回事了。可作为两个最强国家之一,黎国有什么是自己做不了,非要双强合作呢?
三公主不想思考了,偏头瞧了瞧树下的侍女紫环。这丫头从她醒来就一脸惊悚的样子着实有些有趣。也难为她会这样,平时能与公主接触较亲密的除了我就只有她了。别人不了解公主的性情,可不代表她不了解。三公主依旧穿着黑斗篷,依旧把自己埋起来,依旧一副不理人的死样,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三公主不一样了,尽管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公主,月奴姐姐去哪里了呢?明明她说过她哪儿也不会去的啊!还说会陪着公主一直都在呢……”说着说着,这丫头就嘴巴一瘪、鼻子一抽,哭了。
三公主好笑的看着她,猛然间怔住了。她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细细的看起来,眼里的光彩愈来愈炙烈。“这还是我吗……”她喃喃自语,有些不可置信。她咻得站起身子,跳下枝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进自己的寝殿,独留下犹带满面泪痕的紫环呆愣着。
三公主的惊骇不是毫无根据的。此时此刻的她早已脱下从不离身的黑斗篷,赤裸的身躯就这么袒露在同身高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她仿佛是她又不是她。虽然从前的她从不在意世间丝毫,包括她自己,然而现在她不一样了,她很清楚自己一直都是没有情绪的——没有笑,没有哭,就连自己的母后去世也只是稍显疑惑随即消逝。但今天她居然会觉得紫环有趣、好笑!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三公主感到了恐惧,而这恐惧亦让她陷入了迷惘。她想起自己的从前,细数自己的一切,然后查看起自己的双手,然后她震惊了。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的,却不代表她不清楚。穿衣镜里的她不再有那副透明到恐怖的皮肤,相反的,她的皮肤白皙富有光泽,犹如上好的白釉瓷……
三公主机械地转过头颅,艰难地迈步走向床榻。突然她停住了步伐,她想起自己让皇帝贪婪且厌恶的能力——寂灭。“如果我的能力还在的话……这是我唯一的证明了。”不再多想,三公主环顾四周,寻找不含梧桐的物什。不一会儿,她抄起一颗碎琉璃,将它合在掌心,静静等待。
当她打开双手时,她清楚地看到手心里空空如也。三公主现在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到底如何。她有点开心,又有点恐惧。皮肤和情绪的变化不被她所控制,这种脱离控制的事情让她很不安。三公主重新穿好斗篷,靠坐在床柱上,心里有些烦躁。
在三公主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并不只是简单的活着,也不是沉浸在宫斗里,她有自己的任务——寻找自己丢失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只知道找不到她就不完整。
三公主将右手抚上左胸,那里有一颗凭空多出来的心脏。感受着心脏“砰、砰”的跳动声,三公主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月奴……月奴……在这里,你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三公主的视线胶着在我的银白面具上,兴味盎然的喃喃着。
我真的很欣慰她能这么快稳定下来,并理清这些,但是……现实不是这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