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晦暗》梏往承曦

13、第十二章 这

　　这里的夜空是那样的不一样,有璀璨的星星,闪闪发亮，仿佛触手可得；同样皎洁却硕大的月亮，似乎能让人清晰地看到其上的月宫——虽然这个世界里没有所谓的嫦娥仙子，不过据祀灵说，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那么一位神掌管月亮，好像被称之为清皎上神。
　　林尧仰躺在屋顶上，举手向着天空抓了两把，自嘲一笑。仿佛触手可得，那也只是仿佛而已。看着那皎皎的月，辨析着上面的一层层阴影：这一层像蟹，那一层像药臼。看得两眼发涩，只得闭了眼睛，轻叹。
　　想着明日就要离开，离开好不容易适应了几个月的皇宫，去往连这里的人都未知的地域，他的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可是不一会儿，他又摇摇头，笑自己的胆小如鼠。抬手抚胸，只一霎那就浑身僵住了，五指不甘地捏着那团肉，泪流满面：“我那练了二十年的魁梧胸肌啊！！”
　　林尧猛然坐起，两手托住那两团肉，一阵狂抖：“说是要给我换身体的，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啊？这东西看了几个月都看不惯哪！老子又不是吃多了雌激素，就算吃多了雌激素，那该有的东西还是会有的，那像现在这样‘表里不一’的……”
　　四周弥漫的只有夜的声音，唯独这片屋顶满是人嚎……
　　“嘿，我说你大半夜的鬼哭狼嚎个什么劲儿啊？”
　　不知什么时候，林尧的身后突然多出了一匹有着半人高的狐狸，九条尾巴在清冷的月光下妖娆地摇摆着。林尧转首，定了定眸，过了一会儿才好似终于想起这么一个人，啊不，是一只狐的来历，一个虎扑，挂在了邬莲身上，又是一阵哭嚎。
　　邬莲被林尧的行为怔到了，旋即意识到自己被人扑了，双眼危险地眯起，嘴里不知悄声念了什么，他的身上就突然发出一圈白光。
　　林尧被白光刺了眼，难受地不得不避开邬莲，双手捂住眼睛。待到四周光线终于暗下来的时候，他才慢慢掀开手掌，却是扯开嗓子的尖叫。
　　不为哪般，就只是因为他看到了邬莲的裸身……
　　要只是一般的男裸身，想必他也不会这般尖叫，毕竟他的前世也是个男的，他哪里没见过。只是，只是这具裸身实在高端。瞧那两块充满爆发力的胸肌，瞧那八块整齐紧致的腹肌，再瞧那肱二头肌……明明这具身体在外表看起来是那样地瘦削，身形都可以称之为苗条，可是那些肌肉可是该有的都有，简直比前世电视上的男模还要男模啊有没有！！想到这里，林尧又是一声尖叫，双目却是发着不下千万伏特的绿光。
　　许是林尧的眼睛实在是盯得邬莲渗的慌，又是一阵白光，却不刺眼，转眼邬莲的身上就多出了一件银红的锦袍，遮去了他那雄伟的肌肉，掩盖了林尧的向往……
　　林尧见自己才看了没多久就看不到那雄伟的肌肉了，极为不满，快步冲到邬莲面前，作势要撕碎了那锦袍，吓得邬莲头皮发麻，一个御空术，隐进黑夜不见了。
　　林尧眨眨眼睛，搜索了一遍身前的空地，又揉揉眼睛，再搜索了一遍身前的空地，最后一声绝叹：“吾梦寐以求的肌肉啊……”
　　“噗嗤，我受不了了，哈哈。”某一墙头阴影下，祀灵忍无可忍地笑出了声。
　　她身旁的阑珊依旧一身黑斗篷——平白让这片黑影扩大开了，却只是摇摇头，道：“回去吧。”
　　“哦，好。”祀灵嘴上应着，但依旧朝着林尧方向喷笑不已。直到笑到无力，才颇有些意犹未尽地拭去眼角的泪水，意味深长的遥遥看了林尧一眼，喃喃道：“原来你想要这样的身体啊。可惜……”

　　我抬头辨着方向，这里是极北之地的雪原松林，茫茫白雪添了这片天地的唯一颜色，环视一遍四周，几乎一模一样，这是被加持了法术的，若是不熟悉的人亦或是不通晓这一层的人，在这里就算走上一年半载估计也走不出去。但是这里对于我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我扶了扶身后背着的葛丫头，轻声安慰：“丫头，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此时的葛丫头不再如那次深谷夜谈时的样子了。那一夜的她虽然忧伤，却是坚强、满足的，容颜上还带着自信与关怀的笑容；可这个时候，她满身是伤，殷红的血渍还残留在她柔嫩的脸颊上，她似乎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只是略略扯动了一下眼皮，带动睫毛来证明她还保留着一丝意识。
　　我看着她的样子，内心满是苦涩，对那个人的恨更是滔天。我攥紧了手掌，继续背负着葛丫头向深处进发。
　　极北之地的雪原很大很广，可是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来。一是因为这里地处启国，四周有天险加神力，尤其是雪原里的神力尤其庞大；二是因为这里居住着一个怪人，这个怪人法力无穷，并不喜人接触。我一般很少来找他的，却不是因为他的怪和喜好。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叫重风，是个堕神。他被神族所抛弃，而我，跟他的经历是那般的相似。
　　重风在神界的样子我不知晓，但我极为清楚他如今的样子：一头花白及腰的长发松垮的撩到一边，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左一块右一块地贴在身上，脚上套一双明显不对款的破鞋，一眼看去比乞丐都不如。一杆竹竿末端挂段细绳，整日间蹲在温泉边上弄出个“愿者上钩”的无聊把戏。
　　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依旧是这般地闲得无聊。
　　我艰难地喘息几声,呼唤他：“重风，我来找你了。”
　　许是他睡着了，也或是我的声音太小了，可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开口了。我后继无力地跌倒在雪地上，意识在一丝丝脱离。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才缓缓转过身来，但却没有马上看到我。他收拾了一下那根明显不是鱼竿的鱼竿，就准备离开了。
　　重风举头望天，长叹，就在他正要抬脚离去时，心里却掠过一丝烦躁，说不清缘由，他也只能环顾一下四周。也幸而他环顾了一番，才发现几乎被埋入雪中的我与丫头。
　　当他同我讲述那一刻的时候，我是多么庆幸丫头穿了一身红装，又是那么鄙视重风——如此清晰的血腥味他居然都闻不到！硫磺的味道再浓烈也不至于察觉不出一点异常来吧。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半月之后了，醒来的我却并不是半月前的我。那具身体已经不能用了，所以重风在我昏迷的时候外出找了一株通灵的雪莲给我重塑了一具身体。大约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不似我身为月奴模仿她的样子，亦不是那稚龄的成长版。重风说，雪莲本没有什么形貌，我现在的样子就是我本来的模样。我对着镜子仔细观察着这张陌生的脸，却一丝都找不到她的影子。
　　我问他为什么，他却只是摇头。
　　我凝眉，但是无法，只能抛却一旁。
　　我转身进了丫头的房间，一身老态的重风，跟在我的身后。
　　我问：“她怎么还不醒？”
　　重风嗤笑：“她又不是你，换一具身体就行。”
　　“唉，终究是我对不起她和她的族人。”我昂首闭目，心内凄凄，“我哪里能够振兴巫族……”
　　“也许不是你。”重风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
　　我疑惑：“那是谁？”
　　“不知道，不过能肯定的是一定与你有关，而且这个人同你关系匪浅。”
　　“关系匪浅……是，她吗？”
　　重风脸带复杂：“也许吧。”
　　我读不懂他脸上的复杂，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许是不同的年代经历，也许是不同的种族……
　　“那她究竟要多久才能醒来？我们估计不能总呆在这里，尽管这里有着神力掩护。”我问。
　　“快了。我已经给她服用了九花玉泉散，并且每日用雪原深处的净池浸泡，再重的伤也该好了。”说着，他又抬眼看了我一眼，“而且，我觉得那些人并没有对你下死手。”
　　“这还叫没有下死手！”我激动得面红耳赤。
　　重风低头，但无论他如何低头，他依旧高我一个头，视线里依旧有我的脸，只好转过身去，帮着丫头捏了捏被角，口里却依旧分辩道：“如不如此，你认为你还活着吗？”
　　我张开口，却是无法辩别。
　　我冷哼，转身奔出屋子，冲进了茫茫雪海里。
　　重风一手只着鱼竿，眼睛注视着我的背影，脸上却是布满挣扎，变幻着，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重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