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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碧水深深 ...

  •   碧水深深

      Part 1

      印象中的这座城市,一直都在不停地修路、架桥、填湖、建房……嘈杂的机械声伴着施工时四处流窜的渣土粉尘,就像是这里冗长得没有尽头的夏天一样,让人无处躲藏。
      七月初,组里接到上面的任务,负责采访调查翟水湖的违填事件。那段时间,正是暮江市‘圈湖违填’最为猖獗的时候。
      社里新来的实习生,被分到和我搭档,主要负责翟水湖周边的暗访工作。同事杨皓吃味地看着我,说我重色轻友,有了美女搭档就把他这个老搭档给抛弃了。
      实习生孟笛,确实是个能让大多数男人两眼发直的大美女。但这样明艳照人的女孩子,看着她绿得像一汪湖水的大眼睛,却总让我心里隐隐发憷。

      “拜托!那是绿色的隐形眼镜好不好。”杨皓表情夸张地叫嚣着,“陆哥,你该不会真是从火星来的吧?连这个都不知道。”说完还毫不掩饰地甩给我一个看怪物般的眼神。
      “行行,就我最老土。”玩笑,我怎么可能连隐形眼镜都不知道,只是那女孩的眼睛,那股过于纯粹的绿,怎么看都有点蹊跷。

      主编安排我们傍晚后再展开暗访工作。我只好先带着孟笛在翟水湖畔的冷饮店里观望,等待黄昏的来临。
      “陆哥,不喝点东西吗?”坐在对面的孟迪,拿着一杯冰摩卡,笑颜盈盈地望着我。碧绿的瞳孔泛着莫以名状的奇异光芒。
      “那个,小孟,你的隐形眼镜……”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为什么要选这种颜色?”
      “很漂亮对吧?”孟迪放下手边的冰摩卡,眨了眨亮亮的大眼睛,站起身来。

      我感觉到她慢慢在向我靠近,在那双眼睛离我的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看着那两只碧绿的瞳孔,感觉到里面仿佛有湖水在流动。
      “陆哥。”骤然而至的叫唤吓得我心跳漏了半拍,尽管她的声音轻柔且甜美,但这样美好的声线,在此时我听来,却只有满心的战栗。
      她看到我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于是接着慢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很像湖水的颜色?”

      湖水的颜色……就算我真的这么想,也不会傻到就这样点头承认。
      “怎么会呢,是你多想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回避得太刻意,心虚的连带反应是我的嗓子开始发涩。点了一杯柠檬茶,喝了两口,喉中的干涩感却愈加明显了。
      “陆哥,你不舒服啊?”这样明知故问的语气,不免让我升起些微烦闷,这女孩究竟什么来头?也许回头我该拜托杨皓去打听一下。正想着,主编的电话来了。
      “小陆啊,差不多是时候行动了。你和小孟准备一下吧。那边我会派人过去接应你们的。”

      夜幕下的翟水湖,尽管时值盛夏,还是被晚间的雾气染上阵阵凉意。一旁的孟笛轻轻打了个寒战,悄悄抱紧单薄的双臂。
      我是打心底地不想和这女孩惹上什么牵连,但是出于作为男性的礼节,我还是下意识地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谢谢。”她回答我的声音细若蚊呐,全然没有了傍晚在冷饮店时的张扬。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给她披上外套的那一瞬间,我看到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愁,还有……怨恨……

      Part 2

      根据举报人的线索,那些违章填湖的渣土车,一般都会在夜间出没。果不其然,那些人没让我们等太长时间。
      我拉着孟笛躲到湖边的大树后面,几辆大型渣土车依次朝着翟水湖的方向开来。到了湖边,停下。不一会儿,一个似乎是施工头的人从车上下来,指挥几辆渣土车开始‘夜间作业’。
      看着几辆渣土车轮番将湖边的渣土推进湖里,孟笛紧紧地揪住我披在她肩上的外套袖口,碧色的眸子里满是愤怒。老实说,她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刚毕业时的我。初识社会的大学生,谁不曾有一段正义感爆棚的愤青时代呢?只是后来接触多了社会上的阴暗面,也就慢慢学会淡然处之了。

      趁着有车灯的照明,我赶紧拿出相机,抓拍了几张填湖的照片。这个时候,适时撤退是比较明智的选择。但一旁的孟笛显然不这样想。在我收起相机的当下,她已不声不响地串到其中一辆正在作业的渣土车旁边。我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拦,她已经堵在车前,张开单薄的双臂,朝车上的人喊话到,“立刻停止!不准再往里填土了!”
      这女孩,该不会是疯了吧?居然想以一人之力阻止四辆大型渣土车……虽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她这样的举动也太疯狂了。

      “小姑娘,别多管闲事。回家陪妈妈去吧。”站在路边指挥的男人调笑着喊了一句,接着其他人一片哄笑。
      看样子,那群人根本没把这女孩放在眼里。我却在她眼中读出一种极其危险的讯息,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恐怕会有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孟笛,快点回来!”我跑过去将她从渣土车旁拉开,接着,下一秒我就后悔了。
      “工头,那个男的手里有相机,他们是记者!”其中一个小个子男人指着我手中的相机大声叫到。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架照相机上。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起来。没办法,只好放手搏一搏了。我把相机放到身后,作出负隅顽抗的姿态。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胶卷悄悄取出来裹在手中。
      “孟迪,你把胶卷收好。一会儿我一打手势,咱们就分头跑。我来引开他们,你去和杨皓他们汇合。”我对一旁的孟迪小声说道。
      她接了胶卷,乖顺地冲我点点头。我也没多想,打了个手势,分头跑开。那群人果然都朝我追来,我抱着相机用尽全力向前跑。一开始他们还追得挺紧,可追着追着渐渐就没了动静。我隐约听见后面似乎有人喊了句话,没听清说什么,接着追我的人就慢慢不见了。我跑到半路停了下来,回过神来,恐怕是孟笛那出事了……

      Part 3

      慌不择路地跑回翟水湖畔,孟笛被两个大个子男人架住双臂,不能动弹。而我交给她保管的胶卷,这时正在包工头的手中把玩。
      “记者先生,不好意思。”男人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这是你取证的胶卷吧,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说着他将胶卷放进口袋里,又看了看一旁的孟笛,一脸促狭地开口道,“至于这位漂亮的小姐嘛……”
      “我警告你们,不要动她!”
      听我这么说,男人不屑地瞥了我一眼,“是吗,那我要是动了怎么办?”语气虽然嚣张,但并没有什么行动表示。由此推断,他们还是不敢公然于媒体对立,所以我决定赌一把。
      “喂,我说,既然胶卷已经在你们手里,我也只好认栽了。不如两边各退一步,就当今晚我们没来过,你们也没看见任何人。”
      “这个嘛……”见他神情开始犹疑,我赶紧乘胜追击,“就算你今天能把我同事怎样了,也没有任何好处是不是?而且这么做的后果,你确定你们能承担得起吗?”在我说完这番话之后,包工头渐渐露出妥协的表情。
      “好吧,我放你们走。不过你得保证这之后不会有任何填湖相关的报道出现。”
      “我只能当做今晚没有来过。”谈判成功,我稍稍松了口气。

      从翟水湖畔离开,我带着孟笛赶去和负责接应的同事会合。一路上孟笛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我叫了她一声,她立刻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看着我。明知道她此时的紧张是装出来的,我却懒得去揭穿她,疲惫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等等,陆哥,”她上前拉住我,尽量摆出忐忑的姿态,“那个,胶卷的事……”胶卷的事她一定是故意的,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
      “小孟,你也别太自责了。胶卷的事我会跟主编好好解释的。你放心,绝不会让你丢饭碗的。”在调查清楚这女孩的来头之前,我自然不能轻举妄动。但接下来的事情,却着实让我感到措手不及了。

      Part 4

      隔天早上,果然被主编叫去谈话了。但是看主编的神情,事情似乎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小陆,相信你也知道,昨晚的暗访是为了调查取证,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商赵维钦非法圈地填湖的事件。”
      “主编,我很抱歉。胶卷的事……”我刚准备解释,却又被打断。
      “胶卷的事可能有些棘手,”主编看了看我,神色凝重地说到,“实际上,赵维钦那边,今天来传话了。说要单独见见你。”
      “要单独……见我?”看来这事还真是闹大了。
      “小陆,你也别紧张,就去和他见见面吧。有什么事随时和报社保持联络。”主编拍拍我的肩,安慰道。
      “好的,我知道了。”竟然都找到报社里来了,想躲也是躲不掉的。

      赵维钦的私人别墅,建在离主城区不远的郊县。豪华的装潢设施,让我这样的平民阶层一时有些‘消化不良’。
      在会客厅里坐了不到两分钟,赵维钦出现了。他穿着居家的便装,戴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笑得一脸温和慷慨。
      “陆记者,你好啊。”
      “赵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面对这样的伪善商人,我实在是学不来那种虚言假意的讪笑。
      “既然陆记者你都这么问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说着,赵维钦拿出一叠照片摆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我拿起照片,不用看就知道,是我昨晚偷拍的那些。我先初略地数了一下,一共有六张。
      “赵先生,我没记错的话,我昨晚只拍了五张照片。”
      “你先看看那多出来的第六张照片吧。”照片上是一个十多岁的男孩,穿着蓝色的短袖T恤,这都没什么特别的,让人在意的是他的手臂。从手腕一直到手肘的地方,布满了一层类似鳞状的覆盖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鱼的鳞片?
      “赵先生,这个男孩……”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找不到头绪。
      “照片上的是我儿子,今年刚上初中。但他并没有照过这张照片,也更没有出现照片上的状况。”说着,他放慢语速,用一种类似威胁的语调说到,“陆记者,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儿吗?”
      “赵先生,能让我先看看底片吗?”
      “你难道还怀疑这照片是我伪造的么?”赵维钦的声音变得狠厉起来,完全卸掉了方才的伪善。
      “您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从那些底片上能不能找到一些相关线索。”
      听我这么说,赵维钦的表情稍稍缓和一点。
      “那好吧,你跟我来。”

      我跟着赵维钦到二楼,在他的私人洗印室里,我看到了昨晚被收缴的胶卷底片。
      接着洗印室里的工具,我又将照片重新洗了一套。仍然还是六张。前五张没有任何问题,正是我昨晚拍的那组。
      只是这第六张……洗出来之后,我还没来得及细看,赵维钦已经先我一步叫出声来。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中邪了吗?”他的无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
      我拿过照片一看,也险些叫出声来。照片上的人当然还是赵维钦的儿子,只不过……只不过,原本只到手肘处的鳞状斑纹,在这张新洗出来的照片里,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手掌部分也有侵袭,看起来整条手臂都已经被这些鳞片覆盖。

      Part 5

      绝对和那女孩有关。我从赵维钦的别墅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回报社,询问孟笛的事。
      询问的结果却让人大吃一惊。
      “什么?没这个人?”明明那天杨皓还调侃我有了美女搭档就把他抛弃了,怎么现在又说没这个人呢?
      “陆哥,咱们报社这个月根本没来实习生呀。”杨皓看着我,忽然换上一脸同情的表情,“陆哥,你是不是单身太久,想漂亮姑娘想疯了,出现幻觉了吧?”
      “去你的,你才想姑娘想疯了。”我推了他一把,有点不耐,“那暗访那天,和我一起人又是谁?”
      “没人和你一起啊,就你一个人,我跟小郑两人负责接应你。”
      就我一个人,难道那女孩就这样像空气一样蒸发了吗?而且还让所有人都遗忘了她的存在。这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了。

      一直到下班回家的路上,我还是找不着一丝头绪。那个叫孟笛的女孩,究竟是什么人?不,也许,后面那个‘人’字可以删掉了……
      在我走下公交车的前一秒,无故蒸发的女孩再度出现在我眼前。
      “喂!你到底要不要下车啊?”后面的人不耐地催促到。
      “对不起。”道过歉之后,我匆忙下车。

      穿着湖绿色长裙的孟笛,正坐在对面店铺的屋檐上,静静地望着我。这么显眼的位置,可是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却像是根本没发现她的存在一样。
      我向她走过去,我得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就在我快要靠近她的时候,她用眼神制止了我,跟着用食指指了指我的上衣口袋。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拿起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明明没有点任何按键,手机居然自动打开视频文件夹,点击,播放。

      那是一段陌生的手机视频,像素不是特别清晰,看样子是在室内拍的,镜头中只有一个十多岁的男孩。看着看着,我忽然想起这种微妙的熟悉感是源自何处了。这那男孩不就是今天赵维钦给我看的,那张多出来的照片里的男孩吗?也就是,赵维钦的独生子。
      男孩在镜头里的神情显得有些惊恐,手在臂膀上胡乱抓挠着。然后,镜头逼近,能够看到男孩布满双臂的鱼鳞状物体。这样近距离的特写,甚是骇人。
      视频放完,孟笛对着我轻轻一笑,嘴角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我刚要上前去,只见她的身体慢慢开始变透明,很快便完全消失了。消失之前,她最后一个动作,是,将右手放在耳朵上,做出一个接听电话的姿势。

      果然,她刚一消失,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陆哥,不好了。赵维钦好像派人找你去了,你,你今晚还是先别回去了。要不,来我这避避风头也行。”电话那头的杨皓,听起来十分焦急。
      “避什么风头?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用得着这样吗?”我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杨皓,你听着,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晚,会有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你现在什么都别问,马上开车来中华路17号接我。我们得去一趟翟水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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