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蒲苇》杨小喵

13、Chapter 13 她的眼睛变

　　周末的晚上，唐欣教完舞蹈出来，远远地就看见了路边的那辆宝马。不知何时下得雪，发动机盖上已被覆上了厚厚的一层。车灯射出强烈的光柱，把这纷扬的雪花照得透亮。
　　“甜心，上车。”王宇乔摇下车窗，车外骤降的温度让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唐欣已记不清他何时又这样称呼自己，纠正了几次，他依然固执地喊着，索性也听得习惯了。
　　“你怎么来了？”唐欣坐进去，一股暖流顿时将她包围。
　　“讨债来了，你还欠我一顿饭呢。”王宇乔笑着说。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他只穿一件纯黑色的开衫，上面印着蓝白相间的菱形。唐欣侧头恰好看到他的侧脸，仿佛艺术家手下的雕塑，线条明朗。瞳色漆黑，鼻梁挺直，嘴角微翘，似笑非笑。
　　“想吃什么？”
　　“都这么晚了，又是这样的雪天，饭店早该关门了。”唐欣下意识看看手腕，已经十点了。
　　“没关系，我能找到去处，你休想赖账。”他狡黠一笑。
　　穿过繁荣的市区，一路向北，建筑物迅速地后退，渐渐地只剩下路边的笔直林立的路灯，车子依然前行，直开到郊区才停下。门童小步跑过来，引王宇乔去停车场。唐欣下车举头一看，只看见霓虹灯上“海鲜坊”三个大字。餐厅内灯火通明，俊男美女衣香鬓影，深更半夜都还在衣冠楚楚地吃宵夜。她一时惊诧，大冷的天，都半夜了还这么多人吃饭啊？
　　王宇乔泊好车，拖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往里面走。海鲜都是现选现做，他的目光在大厅的水箱前流连许久，一股脑点了许多。服务生笑盈盈地领着他们去二楼的小包厢。亲自帮他们脱掉大衣，挂到衣帽间。
　　一碟碟精致新鲜的食材端上来，唐欣不禁咋舌，这得花费她多少银子啊？
　　王宇乔胃口大开，又加了特色的皇帝蟹和三文鱼刺身。
　　唐欣嗫嚅道：“够了吧，这么多我们俩个怎么吃的完。”
　　他爽朗地笑：“我饿了十几个小时了，可以吞下一头牛了。而且这家的海鲜都是空运来的，鲜美无比。”
　　他去外地考察去了，这一去将近有两周，今天下午才返程。开了将近六个小时的车，浑身疲累不堪，可是他第一个目的地不是回家，而是舞蹈培训中心，因为唐欣在那。他想见她，这一路上心里想的都是她的样子，他甚至有些急躁，恨不能再快一点。他看到培训中心的灯亮着，便安心无比，静静地伏在方向盘上，耐心地等待。天下着雪，一切洁白静谧，这样安静的冬夜，他不敢窥探自己的内心。
　　一听说是空运，唐欣愈加愁眉不展。趁着他去厕所的空闲，连忙掏出钱包，好在带着银行卡，否则结账时该丢脸了。
　　味道确实鲜美无比，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两人说说笑笑，又喝下一小瓶绍兴花雕，桌上只剩残羹冷炙，才觉得酒足饭饱。
　　唐欣快步走向吧台，准备结账。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牵着她向外面去。
　　“喂，还未结账呢，难道你想吃霸王餐？”她压低声音。
　　他哈哈大笑起来，“傻妞，我结过了。”
　　“什么时候？不是说我请嘛。”唐欣一愣，想必是刚才他去厕所那空档，顺便结了。
　　“你请客，我付款！再说了，吃顿饭还让女人花钱，算什么男人。”他说。
　　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哇哇大叫：“你不早说，我都没发挥好，惟恐钱不够。”
　　他看着她的样子，乐得不行。雪已经停了，夜风吹过来，愈发显得刺骨。唐欣的鼻尖冻的通红，一张嘴，白色的哈气如同牛乳。王宇乔十分自然地握紧她的手，放进口袋里取暖。
　　唐欣不再言语，低着头随他往停车场里走。他的手又大又宽厚，掌心有着暖暖的温度，指端一点点温暖起来，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地下停车场灯光如昼，有风穿堂而过，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唐欣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握紧拳头。这么晚，不会闹鬼了吧？
　　王宇乔温柔地挠了挠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原来是一对男女在吵架，这么冷的天，那个女人只穿着掐腰的卡其色羊绒大衣，黑色的裙子，一双腿穿着肉色的丝袜像裸着一般。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对面的男人低着头没有回应。她欲拉他的手臂，他却后退避开，钻进车内，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两人相视苦笑，坐进车内。车子一发动，立刻变得暖洋洋的。王宇乔脱下大衣随手扔到后座，唐欣舒服地倚在座位上。兴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此刻被暖风一熏，只觉得眼皮沉重。她一向不胜酒力，只因为今晚菜肴极佳，不禁贪杯。透过倒车镜，仍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女人站在那里。她突然转过头来，唐欣顿时清醒，连忙叫喊着停车。
　　王宇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唐欣跳下车去。
　　唐欣伸手去拉那个女人，却被她厌恶地打到一边，自顾地坐到地上。
　　“甜心，怎么回事？”王宇乔环着她的肩膀。
　　“我妹妹，她喝醉了。”
　　“妹妹？从未听你提过……”
　　“说来话长，麻烦你帮我送她回家。”唐欣一脸的焦急。
　　“好吧。”王宇乔扶起那个女人，满身的酒气迎面扑来。
　　她凑近他的耳边，笑嘻嘻地说：“你回来啦，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你知不知道我也很舍不得你？”
　　王宇乔嫌恶地偏过头去，“她怎么有几分面熟啊？对了，她不就是上次舞会上的那个女人，原来你们是姐妹啊！”
　　唐欣没回答他，帮着他把孙瑶塞进了后座。
　　孙瑶一路上又哭又闹，片刻不得安静。王宇乔透过后视镜，看着唐欣冷着一张脸，自然不敢多问什么。这一路无语，气氛变得尴尬无比。
　　连拉带拽地把孙瑶弄上楼，拿出钥匙，房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原来他们在她搬走之后换了锁。她不禁苦笑，何必这样对她呢！她从孙瑶包里翻出钥匙，总算进去了，摸索着开灯，跌跌撞撞地打翻了茶几上的瓷杯，把父亲和孙阿姨也吵醒了。
　　两人惺忪着眼，看着客厅中三人，瞠目结舌。
　　“爸，瑶瑶喝醉了，我给送回来了。”
　　“哦。”唐春滨淡淡地回应，“这么晚了，你干脆就住这吧。”
　　“不用了，美娜还等着我呢。”半路上，周美娜已经打过电话了，这么晚没见她的人，担心地不得了。
　　“是啊，这还有客人呢，就不留你了！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饭，好好谢谢你俩！”孙阿姨满脸堆笑地说。
　　“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我先走了。你们给瑶瑶喝点蜂蜜水吧，免得胃里难受。”
　　孙阿姨点头说好，唐春滨执意送她下楼，被她拒绝了。这么深的夜，外面又冷，她真的怕他着凉。
　　王宇乔彬彬有礼地说：“叔叔，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
　　摸索着声控灯的开关，红通通的一点，似怪兽的眼睛。王宇乔想去拉她的手，却总是扑空，她总比他快走两个台阶。
　　她解释道：“从小这里就偶尔停电，所以楼道的台阶我已经数过无数遍，即使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两人钻进车里，把冷空气关在门外。唐欣双眼盯着车窗，外面一片漆黑。她有多久没回来了，感觉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所谓的亲人变得越来越陌生，这儿还能称为她的家吗？她闭上眼睛，大脑却异常清醒。第一次来，那是来送家用，满水池的碗碟，脏兮兮地地面。她像个田螺姑娘，收拾了将近三个小时，累得腰酸背涨，才使一切恢复原貌。第二次来，在楼下碰到了父亲和孙姨，便直接给了他们，当然也没人邀请她上来。第三次，便是这次，想不到他们居然换了锁，彻底把她拒之门外了。原来并没有人感激她的好，甚至还要这样处心积虑地防范她，她真的有些心力交瘁了。
　　王宇乔看着她的侧脸，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默默地一直送她到楼下，她自始至终都没转过头来。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王宇乔柔声道。
　　她只是嗯了一声，像逃离一般下了车。她纤细的肩膀垮了下来，王宇乔的整颗心像被人揪了一下。刚才那些亲昵和温暖，恍恍惚惚的似梦境，为什么他们彼此的距离刚要拉近，却一下子又隔了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