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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穷乡僻壤 茅屋鸡声方 ...

  •   茅屋鸡声方鸣。
      东方鱼肚泛白。
      一日之计在于晨,天边晨光初现。
      严寒的冬季,一大清早茅屋外头就已经能听见鸡鸣的叫声,随着这道叫声顶着凛冽的寒风,一个瘦小的身影悄然推开了门,木门咯吱一声,她端着一个破旧的木盆子,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旧衣裳跨出家门,天刚刚才亮,路还看不清楚,她怀里的木盆里堆了高高的衣物,一路摸摸索索走到河边。
      这个季节的河水虽然没有隆冬时冷的骇人,但是对于刚刚睡醒的人摸到手里却也能凉的她心里一憷,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那双手暴露在寒风中满是冻疮,疮口流着脓血,大疤里套着小疤,颜色青青紫紫的,看一眼就已经触目惊心,她把两只手浸在了冰冷的河水里,很快她的动作一怔,从手背上传来的皲裂和痛意让她额鬓两边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蹲在河边,身上的衣服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袭,忍着冰冷和疼痛,她将手上的脓血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干净后,麻利的取过盆里的衣服蹲在河边清洗起来。
      这些衣服有大有小,有厚有薄,是十里村各家各户凑出来的,比如这件就是村里王大婶的,王大婶可宝贝这件衣服了,不然也不会花钱让她洗,至于剩下的就是村里的富户刘大家的衣服,没错,她的工作就是帮别人洗衣服,转眼冬天到了,这衣服也越来越沉,洗起来越发的困难,她瘦小的身板站在河边使出吃奶的劲儿使劲儿的拧干湿水。
      “快看,是野丫头。”一串童音从背后传来,草地上几个十来岁大的毛孩子大清早的就跑到河边玩耍,他们一眼便看见村里最丑的野丫头正蹲在河边洗衣服,她洗衣服的姿势落在他们小小的眼中实在是难看的厉害,勾着腰,撅着屁股,手脚齐用力,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野丫头,野丫头!”其中一个扮鬼脸在后面大声的叫着,他的声音飘进河边正在洗衣服人的耳里。
      她本来就冷,刺骨的寒风里听见有人张口闭口野丫头野丫头那么的叫她,瑟瑟发抖的身躯猛的一怔,心里一阵难受,她是有名字的啊,她名字叫做筱君,娘常摸着她的头说,我的筱君啊,就是命苦,是的,她的命的确苦,生下来父亲就死了,是母亲一个拉扯她到现在,四岁那年母亲带着她来到这十里村落了户,由于是外乡人,她和母亲一向受这里人的歧视,在别人眼里,她母亲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她就是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人前低人一等,人后受人欺负,村里人无论男女老少好像达成共识般叫她‘野丫头,野丫头’就连几岁大小孩子也这么跟着叫。
      “野丫头,看这里。”筱君刚洗好一件衣服,正准备放进盆里,谁想一颗石子从空中飞了过来,狠狠地打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背本来就已经脆弱不堪,被石子这么一打,手一哆嗦,衣服掉进河水里,顺着那湍急的水流飘走了。
      冬天的水流本就快,筱君眼睁睁的看着那件衣服在水中一点一点消逝在视野里,周围又没有东西能够一下,那可是王大婶最心爱的衣服,现在被河水冲走了可怎么得了,背后的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她回过头来,目光狠狠的瞪向始作俑者,那人手里拿着弹弓,弹弓上还绑着一颗石子,闭着一只眼睛正在瞄准目标,见前一发打中了,小脸上满是骄傲:“快看,我打中野丫头了。”旁边的一群毛孩子也跟着摇旗呐喊,欢呼雀跃起来。
      筱君一大清早就被人撩起火气,她从地上捡了几个个头很大的石子,朝着那群毛孩子中间丢了过去,孩子们跟个小猴子似地见石子朝他们飞过来了,纷纷四散着躲避。
      “叫你们使坏,叫你们使坏。”她大声的喊着,王大婶的衣服丢了,她拿什么回去,都是这群可恶的小鬼,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坏,这么想着她手里的动作就越发的狠力了,从地上捡起一颗又一颗石子狠狠地丢过去。
      几个毛头小子手里拿着弹弓齐刷刷地朝她的方向射过去,她用手丢的哪里能比得上那弹弓的威力大,几颗石子一起打到她的身上,只感觉身上一痛,那些孩子便跳起来高声雀跃:“又打中了,笨蛋,野丫头!!!”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笨蛋,野丫头,丑丫头,脏鬼……各种称呼蔓延在草地上,卷进风力化作刀子般捅在她的心窝上,她的眼睛红的骇人,指着那一群小毛头说:“你们说谁是野丫头,你们才是野小子,野猴子!!!”她抑制不住的狂吼,眼圈红红的,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氤氲。
      “小的们,上!”为首的男孩,一个手势,一群人便群起而攻之,筱君和他们扭打在一起,她被几只手臂强行掐在草地上,其中一人的手臂离她最近,她瞪着那只手臂,将满腔的怨火都集中在那上面,毫不犹豫的咬了上去,只听见人群中一声惨叫。
      “啊!你你你,你……快松口。”那男孩被她咬的脸色发白,用手推打她的脸,可惜筱君已经失去理智了,咬着他死死的不肯松口,好像那就是她发泄的源泉。
      “你快松口啊!”男孩惨叫着,周围的孩子也跟着急起来,大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眼看他们的首领就要被敌人咬趴下了,纷纷上前,你一拳我一脚的踢打她,可她咬着那手臂的力气那么大,眼看那块肉都要被她咬下来了,被咬住的男孩神色痛苦的哦哦叫唤:“你……松口……我……我……我……认输。”
      他大叫认输,筱君听见认输这两个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半晌动作才停住,男孩已经脸色发白,浑身的力气就在那一刻突然就不见了,只感觉到身上很痛,牙关都在颤抖,她抬起头,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他:“以后,你还叫不叫我野丫头了。”她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快撑不住身体了,瘪着最后一口气朝那男孩逼问道。
      “不……不……叫……了。”那男孩被她咬的心有余悸,抱着胳膊,胳膊在霍霍地流血,目光里有深深地的恐惧。
      “我有名字,记住,我的名字叫筱君!”

      她抱着木盆,拖着浑身的伤痛回到茅屋,刚一进门就看见床榻上的母亲正伸着手,半个身子吊在外面朝桌子的方向爬去,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榻前,把母亲扶起来:“阿娘,你要什么?”
      “水……水。”虚弱的声音从那具骨瘦如柴的人嘴中断断续续的发出来。
      筱君赶忙跑到桌前,倒了一碗水送到母亲的嘴边:“慢慢喝,别着急。”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是水呛到母亲嗓子里去了,筱君拍着她的背,用手不断在后面温抚,看着阿娘的脸色憋的惨白,她心里很难过:“阿娘,阿娘,你放轻松点!”
      茅屋极其简陋,除了一张床,一张破桌子和几个凳子,就再也没有其他陈设了,过了好半天,那妇人终于缓过气来,抚着筱君的头道:“对不起,阿娘又让你操心了。”
      “没有,阿娘。”筱君摇了摇头,把被子帮母亲盖好:“阿娘,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还是那个样子,倒不如早死了,也不会拖累你。”妇人幽幽的叹气,哀怨的看了一眼筱君,眼神里尽是忧伤,筱君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阿娘,你别这么说,你是筱君唯一的亲人。”
      “你啊,咳……咳……咳。”
      “阿娘,你怎么了。”筱君抓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那手颤抖的厉害,妇人的脸色苍白的如同涂了白蜡。
      “筱君,你的手。”她看见她手臂上的伤痕,瞳孔一紧,那干瘦的身躯从床上作势要起来。
      “阿娘,你快躺下。”筱君迅速的把衣服袖子放下来,将妇人重新按回床上。
      “你手臂上怎么会有伤。”妇人瞪着眼睛急巴巴的问道。
      “我……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阿娘,你别担心了。”筱君掩饰性的笑了笑,她不敢告诉妇人那是刚才跟一群小鬼打架弄的,低着头整理着母亲的头发,顺口还编了个蹩脚的理由。
      妇人听见她说是摔跤摔得,压在心口的这块大石头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摔得。”她喃喃的道:“下次,要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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