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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这就是我的 ...

  •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天天下雨。

      雨水连绵不绝,让我的情绪也持续低落,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忧伤与复杂心绪里。我整天待在家中,常常对着窗外发呆,几乎快要患上忧郁症。

      望着窗外的雨帘,有时真想和天空一同哭泣,把满心的悲伤都化作泪水流尽。

      自从那天被焕的态度深深震撼后,我每天都努力振作,强颜欢笑,尽力掩饰内心的痛苦与悲哀。

      看着房间里焕送我的“信念”小花房,我劝自己必须把心放宽些,不要钻牛角尖。或许……事情还有转机,焕他会主动来找我?

      于是,心中又悄悄生出一丝期待,开始等待——等他的电话,等他的短信,等他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但我仍然固执地相信,他不会让我等太久。也许某一天,他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他想我了。

      这算不算是自欺欺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全靠这一点点渺茫的希望支撑着度过每一天。

      五天后,天气终于放晴,是个明朗和煦的好日子。

      珠嫂一大早就出门买菜,只剩我一个人在家。

      我不想错过这么好的阳光,也渴望一些安宁与平静,于是早早便去了后花园荡秋千。

      在这片小天地里,我并不孤单。有大树、花草、蝴蝶陪着我。没过多久,又来了一群喜鹊凑热闹,一向安静的院子顿时生动了不少。

      我双手握住秋千绳,伸直双腿,悠闲地坐在木板上,轻轻荡着,荡着……秋千起伏,忽高忽低,我的心也随之悠悠晃晃,飘摇不定。

      秋千越荡越高,清冷的秋风迎面扑来。我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一时竟感到久违的轻快飞扬。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享受过这样悠闲自在、无拘无束的时刻了。望着满园盛放的康乃馨,听着假山流水的潺潺声,我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荡啊荡,荡啊荡……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与祥和,喜鹊们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我伸脚刹住秋千。门铃响个不停,难道是珠嫂忘带钥匙了?这可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我跳下秋千,正要跑进屋里,才发现后院的门被风吹得反锁上了。

      门铃还在急急地响着,一声接一声。是谁呢?这么着急?

      我心里有些发慌,幸好知道备用钥匙藏在哪儿。取了钥匙打开后院的门,我直奔前厅,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大门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原来我的家这么大。

      终于,我喘着气打开了前门。

      门外,竟然空无一人。我向前跨了一步,伸长脖子望向远处的大铁门——那里也没有人影。

      我愣了好几秒。是被恶作剧了吗?

      不!直觉告诉我,刚才门外一定有人,可能是等不及,所以离开了。

      对,一定是这样!我不再犹豫,立刻冲过又长又宽的前院,直奔大铁门。

      打开铁门,站在屋外的小巷里,我手撑膝盖,弯腰调整呼吸。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一种奇异而微弱的喜悦攫住了我——会不会是……焕来找我了?

      想到这儿,我的心猛地狂跳了一下。

      接着,我抬起头张望,看见一位年轻人站在转角处,正好奇地回头望向我。刹那间,一股失望的情绪掠过心头。不是他……不是我所期待的人。

      我转身想回屋,却忍不住好奇,又回头看向那位站在不远处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深蓝色领带,身材高挑,看起来二十出头,气质不俗,手里提着公文包,拿着文件夹。再往上看,我的视线恰好与他相遇。他的目光正深沉地落在我脸上,我茫然地移开视线,耳朵顿时发起烫来,浑身不自在。

      这头,我刚要转身回家,他突然叫住了我:

      『请等一下!』

      我屏住呼吸回过头,他正朝我快步走来。我没料到他会跟过来,一时有些张皇失措。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他在我面前停下,语气平和地说道,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我背靠着铁门站着,手紧紧握住门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戒备,嘴角勉强牵出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他是推销员吗?可看打扮一点也不像。

      『放松点,我不会伤害你的,』他依然保持着温和的态度,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半开玩笑地说,『能把那防备的眼神收一收吗?我说了,我不是坏人,只是来找人的。』

      『哦……』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身体仍然紧绷着,警惕心丝毫未减。

      他望了望我身后的房子,解释道:

      『我找这家的主人,按了很久门铃都没人应,这才看到你从里面出来。』

      我脸色微白,怯生生地咽了咽口水:

      『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你找谁?』

      『鹤崎慕容绮女士。』他清晰地报出全名。

      『我?!』我一愣,指着自己反问。

      『你就是鹤崎慕容绮?』这次换他十分错愕,像是有些不敢相信,目光在我脸上仔细打量。

      我坦率地点点头,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反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视线再次扫过我全身,然后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看起来比预想的要年轻许多啊。』

      我皱了皱眉,心里顿时有些不悦。他的语气里,怎么好像带着一丝质疑的意味?不行,我可不想被他小瞧。于是我挺直背脊,很认真、很郑重地声明:

      『我不小了,已经二十一岁了,成年很久了!』

      他凝视着我,嘴角泛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是我先入为主了,你和我想象中的样子确实不太一样。我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位更为年长的女士,没想到是位这么年轻的小姐。』

      我微微蹙眉,他的话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噢,』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差点忘了正事,我还没自我介绍。』

      他伸出手来,态度诚恳:

      『我是林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律师,敝姓陈。』

      他脸上扬起一抹职业化的自信笑容。

      律师?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的预感袭来,声音不自觉地紧绷:

      『找我有什么事吗?』

      因紧张而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这时,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略显拘谨地轻咳一声,神情变得专注而严肃:

      『是这样的,我受林律师委托前来通知您。鹤崎焕先生已经签好了离婚协议书,请您在下个月六号,到指定的户政事务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般呆住了,怔怔地望着他。过了好半天,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是吗?他……已经签字了?』

      我嚅动了几下嘴唇,大脑一片空白,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是的,协议书上确实有鹤崎先生的亲笔签名。』他语气肯定地确认道,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这是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直直往下坠。他签了……他最终还是签了……

      我低下头,失神地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这样就能消化这个事实。

      在我仍处于震惊茫然、不知所措之时,年轻人将手中那个厚实的大信封递到我面前:

      『这里面的文件包含了办理离婚手续的详细流程说明,以及一些相关的法律资料和注意事项,都是林律师出国前特意为您准备的。如果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打电话向我咨询,我的名片也在里面。』

      我仿佛提线木偶般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茫然地望着手里冰冷的文件袋,心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一阵又一阵地绞痛起来。

      见我神色恍惚、失魂落魄,他不忍地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语气带着歉意低声安慰道:

      『事情已经这样了……请多保重,看开些。』

      我低垂着头,忽然被一股巨大的自怜淹没,不自觉地抱紧双臂,像是要给自己一点支撑,声音微弱地喃喃:

      『我没事……』

      『您能这样想就好,』他的声音温和了些,『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请记住,有任何法律程序上的疑问,都可以联系我。』

      他又小声提醒了一次。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视线依旧低垂,没有勇气再抬眼看他。

      他不放心地看了我几秒,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轻叹一声,随后转身,悄然离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雕像,一动不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彻底掏空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来,鼓起了我单薄的衣角。我仍然无动于衷地站着,只觉得那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体外,而是从心里漫出来,把整颗心都冻得发僵、痛得快要碎裂……

      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喜鹊,扑棱着翅膀停在我脚边的地上,歪着头歇息。我心不在焉地、目光空洞地低头看着它。

      喜鹊在我脚边无知无觉地蹦跳了几下,发出清脆的鸣叫。不一会儿,又一阵更猛烈的风呼啸而过——喜鹊受惊般拍拍翅膀,迅速随风飞远,消失在天际。

      而我今早那一点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微弱的欢悦心情……也随着这股无情的风,随着那只远去的喜鹊……一同被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我提起仿佛灌了铅的双脚,在一片混乱的迷惘与麻木中,机械地挪动步伐,走回空旷冷清的屋里,走回那个只属于我自己的房间。

      倔强的我,死死咬住下唇,没有放任一滴眼泪在此刻流下来。

      我轻轻关上房门,将自己与外界隔绝。麻木地望向梳妆镜中的自己——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庞、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一副黯淡灰败的神情。

      我不禁一怔,颤抖着伸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迷茫地对着镜中的影子低语:这是我吗?那个曾经活泼、快乐、仿佛永远无忧无虑的慕容绮,去哪儿了?她又把自己弄丢了吗?还能找得回来吗?

      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是信息提示音。

      我不慌不忙地——或者说,是麻木地——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的语音留言。

      我在冰凉的床沿坐下,机械地按下播放键,木然地将手机贴到耳边。目光呆滞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神早已不知飘荡到了哪个虚无的角落,只是被动地等待着声音传入耳中。

      忽然,手机听筒里传来初雪晴那熟悉而急切的声音:“绮,是我,雪晴。” 我这才像被针扎了一下,恍然惊醒过来。

      她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我的心跳猛然失控,剧烈地撞击着胸腔,扑通扑通,震耳欲聋。我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按住心口,仿佛这样就能让它安静下来,继续屏息听下去:

      “温嫂和晓纮把什么都告诉我了……绮,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几天我疯了一样想给你打电话,想跟你解释,可我们这边遇到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雪,所有通讯都断了,根本联系不上外面……其实,焕他……他早就回来了。但是,回来之后的他,变了,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想法、心境……都像是换了一个人。我和井延在电话里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怎么也劝不动他。爸妈那边还瞒着,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我才自作主张,安排了那天让你来家里。我不敢直接告诉你焕已经在家的真相,我害怕你知道后,反而更不愿意见他了……我只能让你自己上二楼去发现。我原本还抱着希望,以为他见到你,多少会心软,会改变主意……这些天,我一直盼着能有转机……可是……我好像都搞错了,弄巧成拙了。我不仅没能帮上忙,好像还伤害了你,也让焕更难受……说到底,他是真的变了,变得让我都觉得陌生……还有……真的,非常对不起……”

      哔哔哔——系统提示音无情地响起,留言戛然而止。

      他变了……他变了……他变了……

      这句话仿佛带着冰冷的回音,在我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撞击。心底骤然袭来的、尖锐的绞痛让我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支撑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慢慢地从床沿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手一软,手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地毯上……

      我伸手,够到那个被扔在床角的、米黄色的大信封,用不停颤抖的双手,紧紧将它攥在胸前,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实物。无边的酸楚拧成一股粗绳,狠狠勒住了心脏。我无助地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不争气的泪水迅猛地冲垮堤防,滑落脸颊,重重地打在粗糙的信封纸面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当我再度用力睁开眼时,整个世界都已模糊扭曲,只剩下一片晃动的、悲伤的光影。

      我张大嘴,深深地、颤抖地吸气,拼命想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呜咽,想锁住决堤的情绪。但那剜心刺骨的痛楚却像汹涌的潮水,一阵猛过一阵地袭来,毫不留情。

      我把自己蜷缩起来,越缩越紧,像一只试图回到母体却找不到归路的虾米。终于,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也被这灭顶的悲伤击垮、崩碎——心碎带来的剧痛彻底吞噬了我。我放弃了所有抵抗,失却理智地放任滚烫的眼泪疯狂奔流。

      我恨透了自己这副狼狈不堪、软弱无能的样子。用一只手死死地、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想把所有崩溃的哭泣声闷死在喉咙里。可是,悲恸的呜咽声依然固执地、断断续续地从我紧紧相扣的指缝中挤压出来,泄漏在寂静的房间里。

      最后,心中那无边无际的痛楚仍在不断蔓延、扩张,直到将整颗心都揪扯成一团乱麻,疼到几乎无法呼吸。我再也无法忍耐,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体面,猛地转过身,将上半身重重地伏在冰冷的床沿上,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自己早已被泪水浸透的臂弯里,彻底崩溃,失声痛哭。

      是的,此刻心中那一点点仅存的、微弱的、摇曳不定的希望火苗,终于被我汹涌而出的、冰凉的悲伤泪水,一滴,一滴……残忍地,彻底浇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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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多年前创作的旧文,如今已完成全文精修。本次修订仅优化文笔与细节,故事走向与情节无一改动。 这是一个始于“婚约”的故事。若你曾读过,愿新版带来更细腻的感动;若你初次相遇,愿这段从陌生走向相知的旅程,依旧能触动你。 感谢陪伴,期待在评论区与你相遇。 芺芘丽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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