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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她」又是 ...
几天后,菊水屋。
『欢迎光临!』我手托一叠碗碟,侧身朝门口喊道。
一道颀长的身影推门而入,檐下风铃轻响。逆光中轮廓渐晰——竟是焕。
我搁下碗筷,笑意不自觉漾开:『咦,真是稀客,今晚怎么有空来?』
『带个朋友来坐坐。』他唇角微弯,话音刚落,一抹纤影已自他身后显现。那女孩一袭浅色衣裙,容颜清丽,气质温婉出尘,只静静立着,便让人挪不开眼。
『你好。』她朝我微微颔首,声音轻柔。看样子,年纪与我们相仿。
『你好,欢迎光临!』我迅速回神,挂上职业笑容,『两位先请坐,我这就去拿菜单。』
取了菜单递上时,我目光不经意掠过二人。焕神情坦然,那女孩却正静静瞧着我。心底没来由地,轻轻一坠。
『来,绮,给你介绍一下。』焕身子微倾,语调熟稔,『这是初雪晴,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如今……就像家人一样。』
他说罢,与雪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无需多言的默契。
家人。这词像根细针,在我心尖极轻地刺了一下。
『晴,她就是慕容绮,现在住在菖蒲婆婆那儿。』焕转向雪晴介绍。
雪晴小姐点了点头,目光并未移开,依然温和地、仔细地端详着我。那视线并不尖锐,却让我指尖微微发麻,只想别开脸去。
『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我以为你早晋升“酱料总监”,不用跑堂了?』
『大家都请假了,老板娘也刚回去照顾发烧的女儿。』我扯了扯围裙,『今晚只剩我和主厨,得忙到打烊锁门才行。』
焕眉头微蹙:『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下班等我,我送你。』
『那雪晴小姐呢?』话脱口而出,比我预想的要轻。
焕却极自然地望向雪晴:『晴不介意的,对吧?』
『当然。』雪晴微笑,目光落回焕身上,『绮的安全要紧。』
她答得那样坦然,那样理所当然。我心里那点涩意,悄悄漫了上来。他们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的氛围。
『真的不用。』我吸了口气,声音淡了几分,『让雪晴小姐陪着等,太不好意思了。』
转身欲走时,眼角余光却瞥见雪晴搭在菜单上的手——中指一枚戒指,在灯下泛起细碎的银光。皇冠的造型,精致而熟悉。我呼吸一滞。
那不是……和鹤崎家当初送来的婚戒,几乎一模一样吗?
电光石火间,小米的话撞进脑海:“焕也有个类似的戒指啦。当时我只当她打趣。
难道……焕的那枚,和这一枚,本是一对?
指尖倏地发凉。我匆匆收回视线,却听见焕的声音再度响起:
『晴都说不介意了。你还在推托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探进一丝不易察觉的紧,『难道……晚上有人来接你?』
我蓦地抬眼,撞上他探究的目光。一时语塞。
谁会来接我?这问题真叫人难堪。我张了张嘴:『我……』
『请给我一份亲子丼。』雪晴适时开口,将菜单轻轻推回我面前,『焕说酱料是你特调的,我一直想试试。焕,你呢?』
『哦,我也一样。』焕从善如流。
……连我调酱的事,也都与她分享了啊。心口那团闷气愈结愈实,我却只能挤出笑容:『两份亲子丼,请稍等。』
转身走向后厨时,背脊绷得笔直。
那一晚,客人奇多,且大半带着醉意离席。我在桌椅与喧哗间穿梭,忙得晕头转向。焕和雪晴何时离开的,我竟浑然未觉。
也好。省了他再提送我之事。
最后一位客人道别后,主厨也脱下围裙离开了。偌大的店堂,只剩我一人。
收拾碗盘时,我在角落发现一只黑色皮夹。打开,证件上赫然写着“鹤崎明积”——是最后那位醉客落下的。
得送还才行。
锁好店门,夜风拂面生凉。巷子深处,一个歪斜的身影正扶着墙挪步,嘴里还念念有词。是鹤崎先生。
我握紧皮夹,小跑追上去:『鹤崎先生,您的东西忘了!』
他踉跄转身,接过皮夹,混沌的目光却忽然黏在我脸上。下一瞬,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小姑娘……一个人啊?』浓重的酒气扑来,另一只手已不安分地探向我肩头。
寒意从脊背窜起。我拼命后缩:『请放开我!』
『鹤崎先生,请您放手!』我使劲想挣脱,他却拽得更紧。天啊,这人醉得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我拼命挣扎,他却死不松手。心慌之下,我放声大喊:『救命!救命啊!』
可恨这附近竟空无一人。巷子幽深,回应我的只有回声。早该想到的……这偏僻夜路,这浓稠黑暗。焕说要送我时,我为什么偏要逞强?
都怪那时……心里堵着那枚戒指,堵着雪晴看他的眼神。
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想起电视剧里的桥段——猛地抓住他手腕,低头狠狠咬了下去!
『啊——!』他惨叫一声,终于松了手。
我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往巷口奔去。木屐敲击石路,声响慌乱。快到了,光亮就在前面——
脚下一绊,我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掌心擦过粗砺地面,刺痛钻心。
抬头,菊水屋的暖光就在十几米外,却仿佛遥不可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时竟撑不起身。
仓惶回头,那个身影竟又摇摇晃晃追了过来,左手捂着我咬过的地方,面目在昏暗里显得狰狞。
不能停。我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就在此刻,我瞥见菊水屋门口,站着一个人。熟悉的背影,正焦灼地朝店内张望——
是焕!
希望涌上喉头,我用尽力气大喊:『焕!我在这——』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从背后猛地捂住我的嘴!浓重的酒臭裹挟着我,巨大的力量将我向后拖去,转眼就被那醉汉拖回巷子深处。
不要……不要!
挣扎悉数被吞噬,呼喊闷在掌心里。黑暗淹没了视线,绝望如冰水浸透四肢百骸。
就在意识几乎被恐惧碾碎时,那股钳制骤然一松!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叶,我踉跄前扑,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抬头瞬间,只见焕已挡在我身前,一拳狠狠挥向那醉汉面门。
『唔!』鹤崎先生闷哼后退,甩了甩头,混浊的眼珠陡然爆出凶光。
『找死!』他啐了一口,抡起拳头便砸向焕。
焕侧身避开,却被紧随而来的第二拳击中腹部,闷哼着跪倒在地。
『焕!』我失声喊道。
鹤崎先生却已揪住焕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握拳蓄力——
来不及多想,我褪下脚上一只木屐,冲上前,用尽全力朝他后脑砸去!
『砰!』
他身形一晃,竟未倒下,反而缓缓扭过头来。他松开焕,猛地朝我抓来,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我眼前一黑,跌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看着他一步步逼近,我哆嗦着向后缩:『疯子……别过来……别过来……』
『不准碰她!』焕嘶哑的吼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焕竟再一次站了起来,额角淌着血,眼底却燃着我从未见过的狠戾。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兽,猛扑上去,重拳接连砸在对方胸腹、下颌。
鹤崎先生终于哀嚎一声,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巷子重归死寂,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焕背对着我,肩背剧烈起伏。我慌忙扑到他身旁。
『你伤得重不重?嘴角都在流血……』
我吃力地搀起他,指尖轻颤着抚上他受伤的侧脸。
焕抬手抹去血迹,目光却先落在我脸上。他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心疼,指腹极轻地碰了碰我红肿的脸颊:『……他下手这么狠。』
『我不要紧。』我摇摇头,声音里带了哽咽,『倒是你,平白为我挨了打……都怪那个鹤崎!我就知道,姓鹤崎的没一个好人!』
话音未落,焕忽然甩开了我的手。
他后退两步,用一种陌生的、带着痛意的眼神看着我:『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姓鹤崎的,难道个个都对不起你?非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可?!』
『你凶什么?』委屈混着不解翻涌上来,我脱口而出,『我认识的鹤崎,哪一个不是怪人?刚才那个不就是个疯子!你明明都看见了!』
我一口气说完,才猛然惊觉——焕,他也姓鹤崎啊。
我怔住了。可焕的视线早已越过我,沉沉地落向我身后。
我下意识地回头——巷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羽勋?
『绮?你怎么在这儿?』羽勋快步走近,眉心微蹙,『羽琴说你今晚打工到很晚,我不放心,想去菊水屋接你,没想到……』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骤然一紧,『你的脸怎么回事?谁动的手?』
我沉默地指了指地上昏醉不醒的男人。
羽勋扫了一眼,没再多问,直接拿出手机。
『你要报警?』我急忙按住他的手。
『我……』
『别报。』我摇头,声音压低,『焕也动手了。警察来了,他也会有麻烦。』
羽勋顿了顿,神情缓和下来:『不是报警。我叫辆车,总得把这醉鬼送走。总不能让他在这儿躺一夜。』
我松了口气,歉然道:『对不起……我有点反应过头了。』
『没事。』他温声道,目光落回我脸上,『我送你回去,好吗?』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出现到现在,羽勋没有看过焕一眼。他的视线只停留在我身上,专注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我张了张嘴,心底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呼喊:不用了,焕会送我。
可我没能说出口。因为我忽然不确定了。焕来菊水屋,究竟是为了什么?若真想送我,此刻为何沉默?
寂静在巷子里弥漫。羽勋在等我回答,而我,在等焕开口。
我悄悄望向他,他却移开了目光,径直从我身侧走过,停在了羽勋面前。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
『她脸上有伤。』焕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麻烦你……送她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我没用,护不好她。』
远处传来隐隐的闷雷声,我的心也跟着那声音沉沉一坠。没有人注意到我瞬间的失神,失望像潮水涌上来,冲得我头晕目眩——原来在他心里,我终究是无关紧要。
『放心,我会护她周全,一定平安送到。』羽勋的声音沉稳有力。
焕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走向我。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受伤神情,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深处。
焕到底怎么了?是因为没能护住我而自责,还是说……他其实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样在乎我?
听着他的脚步声一声声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我只觉得整颗心不断往下沉,沉进一片冰冷的黑暗里。
计程车很快到了。羽勋将不省人事的鹤崎先生扶进后座,关上车门,转身朝我走来。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来,我送你回去。』
我却恍惚地挣开他的手,喃喃自语:『我得去看看他……他伤得不轻,我得去看看……』
话音未落,我已朝着焕离开的方向跑去。
天际骤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紧接着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
『要下雨了!别追了!』羽勋在身后焦急地喊道。
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拼命地跑。羽勋无奈,只得追了上来。
雨水很快打湿了我的衣衫和头发。我朝着焕家的方向狂奔,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映入眼帘——
他正冒着大雨,一手死死按住腹部,步履踉跄地朝家门口挪去。是老毛病又犯了吧。昏黄的路灯下,他被雨水彻底淋透的背影显得那么狼狈又脆弱。我的心狠狠一揪,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就在这时,那扇门开了。
一位少女撑伞快步而出,径直走到焕身边,稳稳扶住了他摇晃的手臂。
即使隔着滂沱的雨幕,我也一眼认出了那高雅出尘的气质——是初雪晴。
他们……住在一起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紧接着,尖锐的刺痛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门内又出来一个身影,撑着另一把伞,模糊在滂沱的雨幕里。我看不清是谁,只觉得那把伞,严严实实地将焕和雪晴护在了同一片干燥之下。
『现在你信了么?』羽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早就听说,焕身边有一位早已认定的未婚妻。』
他顿了顿,雨声喧哗,他的声音却异常冷静:『你可以不信那些传言。但你眼前看到的,总该信了吧?』
我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雨幕那头。一道闪电劈亮天地,将那个三人共伞、徐徐入内的画面,定格成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我的胸口。
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连颤抖都忘了。
羽勋的手轻轻环过我的肩,将我带向他。他的声音低柔下来:『走吧,我们回家。』
我没有挣扎。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一眼里耗尽了。我木然地倚着他,任由他半扶半抱,转身,背离那扇门,背离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进更深的雨夜里。
雨水混合着某些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我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了。
芺芘丽雅:『亲爱的读者,谢谢你们的耐心阅读。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请散花或留言支持,让我知道有人在看。留言时记得先登录,不然会被系统自动删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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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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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多年前创作的旧文,如今已完成全文精修。本次修订仅优化文笔与细节,故事走向与情节无一改动。 这是一个始于“婚约”的故事。若你曾读过,愿新版带来更细腻的感动;若你初次相遇,愿这段从陌生走向相知的旅程,依旧能触动你。 感谢陪伴,期待在评论区与你相遇。 芺芘丽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