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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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焕将自行车停在大门外。我刚跳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在原地——原本朴素安静的庭院，此刻竟变得绚丽而陌生，几乎让我认不出这是菖蒲婆婆的家了。
庭院里飘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晚风轻拂，气球便随之摇曳，像一场沉默而温柔的舞蹈。粉色薄纱缠绕在院中两棵大树的枝干上，院中央则摆放着烧烤炉和一套户外桌椅，桌上还放着一束鲜亮的黄玫瑰。
我一时看得入神，几乎忘了呼吸。焕说过今晚要为我办个海鲜烧烤派对，难道眼前这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吗？心里又惊又喜，一时竟有些无措。
『哇——！』孩子们的欢呼声在身边响起。三个小人儿争先恐后地冲进院子，在里面蹦跳、叫喊、奔跑。他们清脆的笑声在暮色中漾开，我也终于按捺不住，跟着跑进了这片为我亮起的小小星空。
『你们回来啦？』菖蒲婆婆笑吟吟地从屋里走出来。
我一见她，便欢喜地跑上前拉住她的手，语速都快了几分：『婆婆，这是怎么回事？院子变得好漂亮……我都看呆了！』
菖蒲婆婆轻轻摸了摸我的脸，温柔道：『傻孩子，还用问吗？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呀，庆祝你正式入职。瞧你高兴的。』
我像个小孩子似的用力点头，又把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心口：『您摸，我的心现在还跳得好快……您能感觉到我有多开心吗？』
『知道啦，知道啦。』婆婆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张开手臂，轻轻抱住她，声音有些发哽：『谢谢您……为我做这么多。和你们在一起，我真的特别、特别幸福。』
菖蒲婆婆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温煦：『你来了之后，这个家笑声都多了。你才是我们的小福星。不过今晚这些呀，该谢的不是我——是焕忙前忙后张罗的，他说这也算是给你的“欢迎派对”。』
『是焕？』我微微一愣，仍靠在婆婆肩头。
『是呀，我只提了句吃烧烤，他就主动把布置、采买全包了，说要好好欢迎你。』
我心里轻轻一动。没想到他这样用心……是真的把我当作一家人了吧。我不由自主地用目光在院子里寻找起焕的身影，却忽然发觉四周不知何时静了下来——孩子们和焕都不见了，只剩我和婆婆站在渐浓的夜色里。天已完全暗下，月牙清浅，星子疏落，将庭院衬得静谧而温柔。
就在这时，整个院子忽然亮了起来。
我诧异地抬起眼——不知何时，院子里竟挂满了一串串小彩灯。暖黄、莹白、浅粉……星星点点的光晕在夜色中流转闪烁，像不小心跌入人间的星河。我看得怔住，心跳不知为何又悄悄快了，眼底映满了细碎的光。
我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几乎忘了自己在哪。直到一段小提琴的旋律从门外流淌进来，才轻轻唤回我的神思。
转过身——是焕。
他握着琴，姿态舒展地拉着贝多芬的《欢乐颂》，从大门外徐徐走进院子。琴弓在弦上轻盈跳跃，活泼流畅的旋律如溪水般倾泻而出，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明亮的喜悦。这温柔又饱满的琴声，莫名勾起了我童年的一段回忆——在鹤崎叔叔家，也曾有过这样的琴声，隔着门廊轻轻传来，听得人心头暖软。
我怔怔望着他，眼眶不知不觉热了起来。
焕就站在那片彩灯之下，昏黄的光晕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与修长的手指上。他偶尔抬眸看我，眼里带着清浅的笑意。我不知不觉跟着那轻快的节奏，手指悄悄在裙面上打起拍子。
接着，小蜜牵换了身衣服的小米，小善捧着一只小巧的蛋糕，也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安静地站到焕身旁。两人都笑盈盈地望着我，小善的身体还随着旋律微微摇晃。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他们是悄悄去准备这些了。心头被一阵暖意涨得满满的，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菖蒲婆婆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
最后一个音符轻盈收尾，焕微微倾身，行了个绅士般的礼。我含着泪用力鼓掌，又笑又喊：『太好听了！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我跑向他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这样的派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现在就像醉了一样，被你们的“爱”灌醉了，被今晚的“幸福”灌醉了。』
菖蒲婆婆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傻孩子，派对才刚开始呢，现在可不能醉。』
焕也笑起来，语气轻松：『说不定是听我琴拉得太差，听得头晕了。』
『才不是！』我连忙摇头，『你拉得特别好……如果这里有钢琴，我真想立刻跟你合奏一曲。』
『你会弹钢琴？』焕眼睛微亮。
我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水平肯定比不上你拉琴。』
『看吧，我就说姐姐会喜欢！』小善忽然插嘴，小脸上满是得意。
『嗯？』我看向他，有些不解。
小蜜一字一句地解释：『今晚哥拉琴是小善的主意，他说你一定会喜欢。哥本来不愿意，说太像炫耀了，但小善非要坚持，还偷偷把琴带了过来……哥哥拗不过他，只好妥协啦。』
『原来是这样呀。』我笑着捏了捏小善的脸，『多亏你，我才有耳福听到这么好听的曲子。』
小善神气地挺挺胸：『婆婆说了，我以后也会像哥哥一样，变成很棒的小提琴家！』说完，他便捧着蛋糕跑到餐桌边去了。小米也蹦蹦跳跳地跟上。
『好啦，』菖蒲婆婆笑着招呼大家，『都饿了吧？咱们开始烧烤吧！』
那晚，我们围在烤炉边，一边烤海鲜，一边说笑分食。跃动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连风里都飘着温暖的香气。
餐后，我和焕并肩坐在休闲椅上，喝着沁凉的汽水，看星空渐渐明亮。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跑玩弹珠，菖蒲婆婆则窝在客厅追她每日必看的电视剧。
我仰头望着星星，忽然想起远在地球另一端的爷爷。他此刻是否安好？是否也在同样的星空下想起我？
『累了吗？』焕忽然轻声问。我转过头，发现他并没有看星星，而是在静静看着我。
『不累。』我摇摇头，放下汽水，『听婆婆说，今天的布置都是你一手操办的？』
『不全是我。』焕坦率地说，『气球是小米想要的，小彩灯是小蜜的主意，拉琴是小善的点子……我只是个执行者。』
『小心把他们宠坏了。』我笑说，又想起刚才的登场，『对了，你们怎么会从外面进来？我记得孩子们明明跑进院子了呀。』
『我们趁你不注意，从后门绕出去，再从前门进来——就想给你个惊喜。』
『原来如此。』我轻声说，心里暖融融的。
沉默片刻，我又问：『你会弹钢琴吗？』
他摇头：『不会。』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问起钢琴——也许是琴声让我想起了鹤崎家，想起那个年幼时坐在钢琴前的小小身影。
『在想什么？』焕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想……小时候遇见的一个男孩。』我老实回答。
『在这儿认识的？』他忽然坐直了些，眼神里带着某种期待。
我有些困惑，摇摇头：『不是……』
他眼里的光微微黯了黯，没再说话。
气氛忽然有些安静。我转开话题：『气球、彩灯、烤炉这些，都是你特地买的吗？』
『是租的。布置公司明天会来收回。』他顿了顿，『不过……』
他忽然站起身：『对了，我有礼物给你。』
说完便跑进屋，拿出一个精致的圆形玻璃小花房，轻轻放在我手上：『庆祝你顺利通过试用期。』
我小心接过来。玻璃罩里，翠绿的常春藤与点点粉嫩的露草交织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春日梦境。
『喜欢吗？』他问，『这两种植物都很适合室内养。』
『喜欢……特别喜欢。』我抱紧小花房，声音有些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
『那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笑意重新回到眼里。
『我要给它起个名字……』我低头想了想，『就叫“信念”吧。以后如果遇到低潮，看见它，就能提醒自己：有信念，就有奇迹。』
『说得好。』焕笑起来，对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信念能战胜困难，加油。』
『加油！』我也笑着回了他一样的手势。
这时我才想起自己也有礼物要送。我跑进客厅，从包里拿出那盒“富贵牡丹酥”递给婆婆：『婆婆，这是我用第一份工资买的，希望您喜欢。』
『哟，是我最爱吃的。』婆婆接过，眼里满是欣慰，『让你破费啦。』
『我还给孩子们准备了礼物呢。』我眨眨眼，提着包回到院子。
孩子们正围着焕打闹。我拍拍手：『大家安静一下——来看看姐姐带了什么？』
院子顿时静下来，所有眼睛都望向我。
我从鼓鼓的包里一件件掏出礼物：T恤、帽子、凉鞋……孩子们欢呼着接过，跑去向婆婆和焕展示。小蜜拉着小善跑进屋照镜子，小米则抱着新鞋蹲在地上试穿。
我看向焕——他正俯身帮小米穿鞋，神情专注又温柔。我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起身，便轻轻咳了一声。
他回过头。小米这时已穿好鞋，满意地跑开了。
我蹲下身，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手帕，递到他面前：『喏，给你的。』
他似乎有些意外，静静看了我两秒，才伸手接过：『谢谢。』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不客气，这段时间受你很多照顾。』我站起身，朝他笑笑。
他也站起来，我们相视一笑，没再多言。
这时，院子里响起“丫—丫—丫—”的清脆声响。
『什么声音？』焕转过头。
我也循声望去——是小米穿着新凉鞋在走路，每走一步，鞋底就发出可爱的响声。
『原来是会叫的鞋子啊。』焕抱起胳膊，眼里染上笑意，『小米最喜欢这种了，你选得真准。』
『其实我买的时候都不知道它会响……误打误撞而已。』我有点得意。
但看着小米走路的姿势，焕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她左脚的鞋好像不太跟脚？似乎比右脚大一点点？你买的时候是不是又……』
我瞪了他一眼。焕立刻捂住嘴，眼里却笑意未退。
『每个人的左右脚本来就不一样大，』我强辩道，『这很正常。』
焕没再说什么，只是神色担忧地望着小米。
我仔细瞧了瞧小米走路的姿势——确实不太对劲。焕说得没错，她左脚那只鞋看起来比右脚宽松，后跟处空了一截，难怪走起路来鞋子总像是要掉。可我明明买的时候反复确认过鞋码……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我拧着眉琢磨。
啊，难道是这样？
我下意识凑到焕耳边，压低声音脱口而出：『该不会是小米有严重的“大小脚”吧？』
焕愕然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脸色也跟着白了一下。
『小米呀，走路怎么怪怪的？来，到婆婆这儿让我瞧瞧。』菖蒲婆婆朝小米招了招手。
“丫~丫~丫~丫~”小米因为鞋子不合脚，步子笨拙地走向菖蒲婆婆。
看来婆婆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我和焕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担忧的神色，不约而同地跟着走了过去。
菖蒲婆婆一把将小米抱起来放在腿上，脱下她脚上的凉鞋，翻过来仔细端详——果然，她和焕一样，都怀疑我又买错了尺码。
焕立刻凑上前，和婆婆一起核对两只鞋的标签。啧，说到底他还是不放心我。我悄悄瞥了一眼：两只鞋底分明都印着“儿童尺码6号”。我暗暗松了口气——看吧，我就说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我抬眼看向焕，他也正转过头来。我带着几分得意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扬了扬下巴。
『焕，帮婆婆抱一下小米好吗？』菖蒲婆婆温声说。
『好。』焕利落地应声，小心地将小米接了过去。忙了一天的小家伙已经昏昏欲睡，一靠上焕的肩膀，便自然地把脸埋了进去。
菖蒲婆婆拿着鞋子左右看了看，轻声嘀咕：『我再仔细瞧瞧……会不会是……』她神情认真地将两只鞋底对齐，紧紧贴在一起比较起来。
这一比，我们都不由怔住了——左边那只鞋，竟然比右边那只长了那么“一点点”。虽然穿在脚上不易察觉，但并排一比，差别便显了出来。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顿时有些发烫。
我急着辩解：『怎么会这样？难道我被骗了吗？标签上明明都写着6号啊！』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懊恼，情绪止不住地上涌。
菖蒲婆婆站起身，从焕手中接过熟睡的小米，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柔声安慰：『别急，你没被骗。这只确实是6号，另一只嘛——得倒过来看才行。』她笑了笑，『估计是店员贴标签时粗心了。童鞋本来就小，乍一看不容易发现，得比对着看才清楚……没事的，别放在心上。』说完，她抱着小米转身进了屋，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焕。
倒过来看？我愣了一瞬，忽然明白过来——一只是6号，另一只是……9号！
天啊，我又闹了次乌龙！当时怎么就没多看一眼呢？真是……果真是“便宜没好货”。一时间我哭笑不得，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半晌，焕伸手在我眼前轻轻晃了晃。
我回过神，忍不住连声抱怨：『哎——这次真不怪我！我是冤枉的，憋了一肚子委屈还没处说，气死我了！』
『真要叫冤枉，那也该是小米吧。』焕一本正经地说。
『为什么？』我抬头看他。
『被你说是“严重的大小脚”呀，该喊委屈的人应该是她才对。』他嘴角扬起一抹调侃的弧度。
『啊？』我一怔。
静了两秒，焕“嗤”地轻笑出声。我也不由跟着扬起嘴角，随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清朗的笑音漫开，轻轻地漾满了夜色中的小院。
这场带着欢迎与暖意的聚会，便在这融融的笑声里，温柔地收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