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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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孩子们还没回来。已是下午四点，幸好现在只是试用期，不用上晚班。菖蒲婆婆在厨房准备着做麻糬的馅料。我的腿又酸又痛，跟婆婆打过招呼便回房休息了。精疲力尽地往床上一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菖蒲婆婆叫我吃晚饭的时候。
晚饭后，我回房整理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箱子快见底时，一眼瞥见那个蓝色珠宝盒——是我的结婚戒指。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盒面，心想那天本该连同信件一起交给井灿的。打开盒子，指尖触到那枚皇冠造型的戒指，耳边仿佛又响起他那句话：“我会遵守承诺，照顾你……请相信我。”至今想来，依然胸口发暖。
林律师不知联系上井灿没有？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已登上理事之位了。
客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孩子们笑声不断，像是有客人来了。
透过房间的纸门，我能清楚看见外面的人影映在门上。
忽然，我的视线被一个“高个子”的影子吸引住了。客人是男性，这点我能确定。奇怪的是，我移不开目光——一种强烈的、近乎失控的吸引力攥住了我。我凝视着那影子，越看越觉得熟悉……熟悉得让人心颤。
我像触电般怔了片刻，这身影我一定在哪里见过。朦胧间，记忆忽然闪回——是井灿！井灿的影子就在门外！时光倏然倒转，仿佛又回到了结婚那一天。同样高挺的鼻梁轮廓，同样的短发线条，和当日投射在纸门上的影子一模一样！
井灿来了？我倒抽一口冷气，紧紧盯着那熟悉的影子，一股几乎可以确信的直觉涌上心头。他来了？他竟然来了……看来林律师和他谈过了，他定是为离婚协议书而来的。
天啊，我该怎么办？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怎么办？我有预感他们很快就会叫我出去见他，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前思后想，终于让我想出一招——装睡！对，就当我睡着了，谅他们也不敢硬把我叫醒。
从结婚到签字离婚，我的脑子一直不算清醒，很多时候全凭一股冲动行事，从未三思而后行。结婚到底是对，还是离婚才是对？我已经分不清哪个决定才是正确的。
如果井灿是来和我谈，那也明天再说吧。我需要今晚整理心绪，现在的我脑中一片混乱，还没准备好面对他。事不宜迟，得在他们叫我前赶紧装睡。我迅速钻进被窝，刚躺下又觉得不对——天啊，一着急，竟忘了关灯！
我掀开被子起身，冲到门边正要关灯，“喀——”门却被推开了。小蜜探进头来：『姐，有人想见你，菖蒲婆婆请你出来一下。』
噢，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只差一步。我真气自己！
眼下根本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无奈应道：『好，我这就来。』说完，我走到镜前飞快理了理头发和裙摆。
小蜜等不及似的伸出手，嘴里嚷着：『走啦姐，够好看啦——』
我还来不及抗议，已被他拉着走出了房间。
我低着头，放慢步子跟在小蜜身后，心怦怦直跳，反复想着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走出房门，意外的是，我并没立刻看清那男生的脸——他正背对着我，半跪在小善和小米面前，像是在教他们玩什么玩具。两个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菖蒲婆婆也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什么嘛，这么快就和孩子们打成一片了。
菖蒲婆婆一见到我，便拍了拍那男生的背，笑眯眯地说：『喏，你要见的人来啦。』
天啊，这一刻终于来了。他真是井灿吗？我紧张得几乎想拔腿就跑，却终究没动。他终于站起身，转向我。
那一刻，我愣住了——站在眼前的不是别人，竟是那个和我见过两次面的小帅哥！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穿白衬衫的他，脸上漾着明亮的笑容，好看得让人晃神。
『啊？是你？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小帅哥朗声笑道，朝我伸出手，『你好，我是焕。幸会。』
他是焕？我心里一惊——原来他就是大家口中的焕！可他看起来并不老啊？小米怎么说他三四十岁呢？他分明与我年纪相仿……看来小孩子的话果然不能全信。哈哈……我暗自摇头，慕容绮啊慕容绮，你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真是蠢到家了。我怎么会把小帅哥和井灿联想到一起？那明明就是小帅哥的影子啊。要怪就怪那枚戒指，害我满脑子都是井灿的影子。不过姑姑当初说得没错，我的想象力确实丰富到能吓死人——看吧，这不就把自己吓得魂不附体？
看着他伸出的手，我也伸手与他相握，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慕容绮。幸会。』
他忽然怔了怔，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你是……慕容绮？』
一抹微笑掠过我的嘴角，我慢条斯理地答道：『是，我就是慕容绮。』
焕的目光迅速在我脸上扫了一圈，神情变得有些怪异，专注得像在确认什么。他依然握着我的手，久久没有松开，整个人像呆住了。
『哥？』小米摇了摇他的手臂。他一惊，终于回神，却仍没放开我的手。
他略显讷讷地开口：『我是……』忽然顿住，迟疑片刻，才又说：『我是焕。』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坦然笑道：『我知道，你刚才说过了……』
『哦，对，我说过了。』他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真奇怪，这人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过无论如何，我总算松了口气。原来是我认错人了，想想也是，怎么可能是井灿嘛，看来我真是瞎担心一场。
『焕，你不是说要带孩子们去买电池吗？再晚店可要关门了。』菖蒲婆婆在一旁提醒。
『说得对，差点忘了。这就去。小蜜、小善，快去准备自行车。』焕连忙催孩子们。
菖蒲婆婆转向我说：『绮，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儿去？焕买了迷你收音机给孩子们，却忘了买电池。他们要去羽琴家开的便利店，你也可以顺路去看看羽琴，见识见识小仓村的夜晚。』
『这……』我有些犹豫。我跟焕还不算熟，加上之前饼干那件事，我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坦然面对他。
『去嘛去嘛，姐！』小米拉着我的手晃个不停。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焕一眼，他耸耸肩，微笑着等我回应。
想了想，算了，何必这么别扭？大方点吧，反正以后还会常见面。
我点点头：『好，我跟你们一起去。晚上外面凉，我去添件外套。』说完便转身往房间走。
进房前，我听见菖蒲婆婆轻声问焕：『刚刚怎么回事？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刻意没把门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缝隙，想听听他们的谈话。我一边找外套，一边隐约听见焕提起我的姓氏“慕容”，接着似乎还说了“鹤崎”二字，更让我心头一跳的是，我好像听见了“媳妇”这个词。
难道……焕认出我的身份了？知道我和鹤崎家的关系？对了，今天早上他看的那篇报道，难道上面提到了我的名字？
我拿起外套，推开房门。那一刹那，菖蒲婆婆和焕立刻停止了交谈。不知是我心虚还是他们心虚，总之，我们三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小蜜跑进屋来：『自行车准备好啦！哥、姐，快点！』
『路上骑慢点啊。』菖蒲婆婆叮嘱道。
焕将斜挎包甩上肩，走了出去，我默默跟在后面。
门外只有三辆自行车——两辆小的，一辆大的。那辆大的显然是焕的车。
『上来吧。』焕骑上车，拍了拍后座。
我看了看三个孩子：小善自己骑一辆，小蜜载着小米。大家都在等我上焕的车，好一起出发。
我坐上后座，抓着后座边缘。
『抓稳了，要走啦。』焕回头提醒。
『好。』我应道，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些。
『小蜜、小善，跟紧我。出发——』焕一声招呼，三辆车同时动了起来。
自行车轻快地向前行驶，坐在后座的我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微风拂过脸颊，四周洋溢着乡间特有的宁静气息。小善和小蜜骑着车跟在后面，笑声清脆。真是个美好的夜晚。望着眼前焕的背影——他虽然载着我，却踩得轻松自如，更让我佩服的是，他能灵巧地避开路上每一个坑洼和石子。是为了让我坐得更稳吗？我不禁又有些自作多情起来。
想起刚才的情形，菖蒲婆婆和焕是在谈论我吗？我实在好奇，趁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不如探探他的口风。
『嗯，焕……』我轻轻唤了一声。
他回头看我：『嗯？』又转回去继续骑车。
『你……对企业界的新闻很感兴趣吗？』我问得有些心虚，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啊？怎么这么问？』他略带讶异。
『没什么，只是中午看见你在看《E世纪企业家杂志》。』
『然后呢？』
『看见你在看一篇报道。』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报道？什么报道？』他又回头瞥我一眼。
『关于鹤慕集团的报道……你对这家公司很感兴趣吗？』话一出口，我才发觉问得太直接。
『哦？难道你不感兴趣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战。
『我当然感兴趣！』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为什么？』他一本正经地问。
『因为……』才刚开口，我立刻刹住。奇怪，怎么变成他问我了？我不禁抗议：『哎，怎么回事？明明是我在问你，怎么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反倒问起我来了？』
他低低笑了几声：『好好好，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过——』他顿了顿，『有话可以直说，不用绕弯子，慕容绮小姐。』
这人真敏锐，似乎看穿了我的试探。我一时语塞，我就是不好意思直接问才旁敲侧击的呀。
深吸一口气，我索性直接问道：『好吧，那我直说了——你为什么对鹤慕集团这么感兴趣？』
『这个嘛……』他犹豫了一下，『我想，我将来大概会去那家公司工作，我的人生目标就在那儿。』
『噢？口气不小嘛。那也得看人事部录不录用你呀。』我半开玩笑地说。
『我不需要经过人事部。』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不需要经过人事部？我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人也未免太自信。
『我会靠人脉进去。』他带着些许自豪说道。
『人脉？这么说，你认识里面的人？』我好奇起来。
『当然认识，眼前不就有一个吗？』他单刀直入。
我脸一热，听出他话中有话，却故意装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听不懂吗？』他笑了，笑得有些狡黠。
果然，他肯定知道些什么。那篇报道里到底写了什么？我越发好奇。
『不问了吗？』这次换他主动问我。
我没有回答，心里暗想：没看见我在想事情吗？我几乎想把现在的疑虑全说出来，却还是忍住了。面对焕这样的人，我有太多顾虑——他太深不可测，让我不得不三思而后言。
『真不问了？』他又问。
我继续保持沉默。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忽然笑起来：『怎么？你不会把我刚才的话当真了吧？』
『把什么当真了？』我继续装傻，生怕不打自招。
『说你是我人脉的事啊。难道你真有能力把我带进那家公司？』他的话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扬起头，故作自信：『我当然不能。真奇怪，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总把我和鹤慕集团扯在一起？』
『有吗？明明是你先把我跟鹤慕集团扯在一起的吧？』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我一时语塞。这人脑子转得真快，但我也不愿认输，继续与他周旋：『那刚才又是谁说，我是能让他进鹤慕集团的人脉呢？』
『我说错了吗？感觉你对鹤慕集团挺感兴趣的，说不定哪天你真进了那公司，坐上高位，我不就能靠你的关系进去了？』他语气轻松，带着玩笑意味。
噢，原来他是这么想的……看来是我多心了。我对他渐渐放下防备。
『开玩笑的。』他却忽然正色道，随后又补了一句，『刚刚是逗你玩的，看你问得那么认真，一时兴起。抱歉，开了个玩笑。其实，我是真心想进鹤慕集团，但绝不会靠人脉——我鄙视那种事，也不会那样做。我会靠自己的努力进去。』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诚恳认真。
那一刻，我由衷觉得这些话才是他的真心——这才像是孩子们崇拜的那个焕哥哥。
『那你对鹤慕集团很了解吗？』我继续问。
『当然。想进一家公司，总得先了解它的一切。』
『那公司的最新消息你也知道咯？』
『有空的时候，我会翻翻财经杂志，了解公司近况。』
那他应该知道井灿当上理事的事了？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井灿这个人……问问看好了。
『鹤崎井灿——』我刚说出这四个字，就感觉他身体微微一震，接着突然一个急刹！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撞上他的背。自行车猛地停下，强烈的撞击让我眼前金星乱冒。
小蜜也跟着急刹停下，疑惑地问：『哥，怎么停了？便利店还在前面呢！』
小善也追了上来，停在我们旁边。
我站起身，揉着发疼的额头抱怨：『就是啊，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刹车？』
大家都困惑地看着焕，只见他站起身，回过头，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我们。迟疑了几秒，他才略显心虚地指向前面：『那儿……地上有块大木头。』
孩子们探头去看，然后异口同声：『没有啊！』
『没……没有吗？』他也伸头看了看，随即尴尬地笑道：『噢，真的没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咦？我没看错吧？他居然结巴了？脸还红了？光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撒谎——明明什么都没有。不过看他紧张到口吃、满脸通红的样子，倒有几分可爱，像个不擅长说谎的乖孩子。
『你没事吧？头还疼吗？』他关切地问，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额角。
『没事。』我把他的手轻轻移开，这次轮到我脸红了。
他歉然笑道：『抱歉，刚才突然刹车，可能是天太黑，我看错了，以为真有木头。』
瞧，他又脸红了。我心里偷偷好笑——这个带点傻气的男孩，还在努力圆谎。虽然不知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但看他今晚总有些神不守舍，我能肯定他一定有心事。我不忍拆穿，毕竟我和他还不算熟，也不便多问，便安慰道：『别在意，不是什么大事，快去便利店吧。』
转眼间，我们到了羽琴家的便利店。
『你们终于见面啦？感觉怎么样？他可是咱们小仓村的“村宝”呢。』羽琴站在柜台后，兴奋地问我。
『嘘——小声点。』我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孩子们和焕离得够远，听不见我们说话，这才凑近羽琴，压低声音问：『为什么是“村宝”？』
『因为他心地善良，人又帅呀。这村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焕了。』羽琴理所当然地说。
『可我觉得他有点怪怪的，言行举止都怪，还老是走神。』我坦白道。
『会吗？』羽琴一脸不信，『我从来不觉得。是你对他有偏见吧？焕人其实很好的，可能你还不太熟悉他。』
『算了，不说这个了。』这个话题让我神经紧绷，生怕被他听见。
『好好，不说他，那就说你——今天打工怎么样？』羽琴换了个话题。
我拿起柜台上的笔，无聊地在指间转了几圈：『还行，现在还是试用期，明天开始才是关键，得好好表现，让老板娘满意。』
『那今天的表现如何？老板娘怎么说？』羽琴继续问。
笔从指间滑落，我厚着脸皮撒了个小谎，笑眯眯地说：『挺好的，一切顺利，老板娘还夸我呢。不过打工要穿木屐，我还不太适应，慢慢应该会好的。』——当然，我聪明地省略了买错木屐和当众摔跤的糗事。
『那很好呀，再接再厉！』羽琴鼓励地拍拍我的肩。
『羽琴，电池的钱我刚刚给你哥了。』身后忽然传来焕的声音，吓得我差点叫出来。转身一看，焕正笑眯眯地看着羽琴，手里拿着电池。他在我后面站了多久？我们的谈话他都听见了？
『好，没问题。』羽琴爽快地应道。
焕转向我：『你们慢慢聊，我在外面等你，孩子们也在外面了。聊完就出来哦。』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他在我们后面站了多久？』我忧心忡忡地问羽琴。
羽琴摇头耸肩。
『对了，他刚说把钱给你哥了，你哥也在？』我问。
『在啊，你没看见吗？』羽琴四下望了望，『噢，可能去仓库了，刚才还在点货。』
『哦，那可惜错过了。』我看了看表，『不聊了，他们还在等我。』
『好，那我送你出去。』羽琴说。
『不用了，你还得看店呢。』我推辞道。
『没事，这时候一般没什么人。你看，除了你们刚才都没别的客人。走吧。』羽琴推着我往外走。
看我坐上焕的自行车后座，羽琴认真问我：『绮，你自己还没自行车吧？』
我摇摇头。
『咱们村的人基本都骑自行车。快开学了，有辆自行车会方便很多。』她眼睛一亮，高兴地说：『啊！我家有一辆，是我弟的，他现在住校用不着，改天我清理干净给你送来。』
天啊，小仓村的人真热情。我深深点头，感动地说：『谢谢你，羽琴！』
羽琴笑着朝我挥挥手，目送我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格外安静，我没再主动和焕说话，怕分散他的注意力。回头看看三个孩子，每人耳朵上都挂着耳机，边骑车边听焕买给他们的迷你收音机。看着焕和这群孩子，我心里感慨万千——他们并非亲兄弟姐妹，感情却如此深厚。焕对他们的疼爱，以及他们对焕的崇拜，早已超越了友情，更像是亲情。想起爸爸和鹤崎叔叔的情谊，我忽然明白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也早已升华为兄弟般的亲情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究竟靠什么维系呢？我想了想，终于找到了答案——是一颗真诚的心，彼此扶持，相互照顾。尽管爸爸已经去世，鹤崎叔叔对这位兄弟仍怀着一份真诚，真心对待爸爸留下的一切。想着鹤崎叔叔的好，我不禁联想到眼前的焕——他和鹤崎叔叔一样，都有一颗善良的心，对待人与事，总是以诚相待。难怪焕会是这个村的“村宝”。
『哥，你要去哪儿？这不是回家的路！』小蜜在后面突然喊道。
小蜜的喊声将我拉回现实，我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前方灯火通明，人声喧闹，像是个夜市。
『我要买点东西，你们跟紧我。』焕回头应了一句，继续向前骑去。
到了夜市外，焕和孩子们把自行车停在一边。
『自行车就这么放着，不会被人骑走吗？』我不安地问。
『放心，这只是个小村子，治安很好，没人会偷自行车。』焕笑着安慰我。
我点点头，跟着大家往里走。
一进夜市，人潮涌动，推推挤挤的让我有些胆战。大家紧跟在焕身后，三个孩子手拉着手，生怕被人群冲散。
到处悬挂着闪烁的彩灯，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我紧跟在焕后面，他高高的个子在熙攘的人流中灵活穿梭。忽然，他手向后一伸，头也不回地握住了我的手，叮嘱道：『今晚人特别多，大概是暑假的缘故。牵紧了，别松开。』
我被焕忽然牵手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顿时僵住，双脚定在原地，呆呆望着他的背影。
他大概察觉到我没动，回过头，见我愣着，脸色微微一僵，立刻松开了手。
他满脸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走在后面的是小米，习惯性要去牵她的手。抱歉！』
我尴尬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转头假装看周围的摊位，只觉得耳根脸颊都在发烫。
『哥，小米在这儿呢！』小蜜拉着小米和小善走上前，很自然地把小米的手交到焕手里。
牵着小米的手，焕俯身对她说：『牵好哦。』随后抬眼看了看我，眨眨眼微笑道：『走吧。』
『嗯。』我点点头，继续跟在他身后。
『我们要去哪儿呀？』小米问。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快到了。』焕简短地应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到了。』焕停下脚步，有些得意地看着我们。
我们驻足一看——是个卖木屐的摊位。
小善嘟着嘴说：『什么嘛，怎么来买高跟鞋？』
焕听了哈哈大笑，半蹲下身对小善说：『这不是高跟鞋，是木屐。』
『哥，你说要买的东西就是木屐？』小蜜惊讶地问。
焕笑着点头，随后看向我：『挑一双吧。』
『我？』我指着自己，有些意外。
『不是说这周都是关键时刻吗？总不能继续穿你那一高一矮的木屐吧，再摔跤可不行。』
他是在提中午的事吗？但他神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嘲笑我。那他的用意是……
难道……是在担心我？刚才在便利店，他和羽琴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他知道明天开始是关键，所以特地带我来买双合适的木屐？嗯，这很像他的作风——永远为别人着想，永远把别人的事放在第一位。
『哥，我也要一双高跟鞋，可以吗？』小米举起一双雕满日式花纹的木屐，仰头看着焕，那双大木屐在她的小手里晃啊晃。
小善不耐烦地说：『小米，这不是高跟鞋，你别闹了！』
『我没闹！这鞋子走路会响，菖蒲婆婆说过要给我买一双的。』小米回嘴。
焕蹲下身，摸了摸小米的脸蛋：『哥现在就给你买，但要选合脚的，不然太大容易摔跤。』
『好！』小米兴奋地欢呼。
『女孩子真麻烦。』小善在一旁嘀咕。
小米瞪了小善一眼，扭头不理他，兴高采烈地试穿焕递给她的木屐。
『哥，我带小善去隔壁摊看看金鱼。』小蜜对焕说了一声。
焕正低头帮小米穿木屐，随口叮嘱：『牵好小善的手。』
『我也去看看。』我想趁机溜走，刚迈出一步，却被焕一把拉住。
我错愕地低头看他，他并没有抬头，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等等，先挑双木屐再走。』
他是在命令我吗？我心里有些不悦，勉强压住情绪：『我已经有木屐了，不用破费。』
『那双别再穿了，今天的事还没吸取教训？』他依然没有抬头，手仍轻轻拉着我。
提到白天的事我就来气，觉得那像是某种羞辱，为什么他偏要再提？我不满地噘嘴：『我不需要你同情，也不需要你可怜！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行。』我甩开他的手，刚往前一步，他立即起身，轻易地将我拉了回去。
我停下脚步，有些不耐地看着他。
他依然没看我，转头对老板娘说：『老板娘，麻烦帮这小妹妹挑双合脚的木屐。』
老板娘应了一声，走到小米面前蹲下。
这时，他才终于转头看我，眼神里似乎有些受伤。他正视着我，轻声说：『你错了，我不是同情你，也不是可怜你，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受伤。』他轻叹一声，放开我的手，『能不能请你收一收那倔强又任性的脾气？别再曲解我的好意了，好吗？』
他眼中的真诚毫无遮掩，那并非客套的关心，而是近乎本能的担忧。我心里的那层固执，被他一声轻叹击破了。是啊，我到底在逞强什么？就为了那可悲的自尊，非要穿着不合脚的木屐再去摔一次，让老板娘和客人再看一次笑话吗？
也许有些人，生来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在自己眼前磕碰受伤。而我，或许也该学着接受这种纯粹的好意。就这一次，不为赌气，只为明天能稳稳地站在菊水屋的地板上。仔细想想，为什么我总是误解他的好意呢？上次的饼干事件也是，我为什么总在错怪他？愧疚感慢慢涌上心头。
看着他略带受伤的表情，我惭愧地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他转身挑了双木屐，不计前嫌地对我眨眨眼，微笑着递给我。
唉，看来我真拿他没办法。我缓缓露出笑容，伸手接过了木屐。
就这样，我和小米各自有了一双新木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