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眼中一粒沙》胡苇

5、求婚

　　严明轩醒来，看到陈雨菡守在床前，淡漠的眸光直接越过她落在他父母身上，悲怆地说：“爸，妈，为什么要救我，还不如让我死了呢？一死百了，死了也就解脱了……”

　　他，脸色苍白地如同一张白纸，粉白地薄唇轻颤着，青色的胡茬冒出头，无精无彩地打着卷，暗淡无光的眸子是那样绝望、悲伤，好像丢失了最珍贵的宝贝……

　　他憔悴，他失魂落魄，这些都像是尖刺一样刺入陈雨菡的心。柳晨菲走了，他的心也跟着她走了。柳晨菲走了两次，他闹了两次，第一次酗酒一个月，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次，直接闹自杀。

　　陈雨菡一直都知道，严明轩爱柳晨菲，那是他的最爱，或者说唯一的爱。她也曾经泛过酸水吃过醋，心底却也明白，有些东西是争不来忘不掉的，就如同自己对他。

　　身边传来低泣声，陈雨菡转头一看，严老太太正抹眼泪，严老爷子虽没流泪，却是紧闭双目，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显然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老爷子隐忍的会是什么？除了泪水还能有什么？就如同她自己一样，只不过，她努力将自己的眼睛睁大，来掩盖越来越汹涌的泪意。

　　但这一幕，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顿时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哗哗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明轩，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让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不是拿刀子戳老人的心吗？”她呜咽道。

　　“陈雨菡，你是过来看我笑话的吗？要是这样，你已经看到，你该满意地离开了——请你出去！”他的眸光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原本暗淡无光的眸子因为愤怒而有了一丝生气，

　　“孽子，你说的是人话吗？”严老爷子愤然睁开眼，上前一步，将陈雨菡拉开，高高举起巴掌扇向自己的儿子，

　　严明轩本能地闭上眼睛，然而，‘啪’的一声响，他脸上、身上并没有任何痛感，他疑惑地睁开眼，看到父亲目瞪口呆，陈雨菡被林家豪护在怀里，他的肩膀正对着父亲的巴掌。

　　林家豪将陈雨菡拽向一边，极力压制着怒火，低吼道：“姐，你看清楚，这么无情无义无德无爱的人渣，值得你爱吗？大街上随便拉一个男人都比他强，你何必非要死在他手里才甘心呢？走，跟我回家！”

　　他吼完了，不由分说地将陈雨菡朝门口拽去，陈雨菡抱住门框死命地抗争着，哭喊道：“不，我不走，死也不走！这是我宝宝的爹，我不能让宝宝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菡菡，你说什么？……宝宝？”严老太太惊异地追过来，眸光落在陈雨菡的小腹处，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陈雨菡点点头，心里又激动，同时也更加难受。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严明轩，激昂地嚷道：“严明轩，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吗？因为你是我宝宝的爹，我无法面对宝宝长大后问我：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独有我没有爸爸，你能告诉我爸爸去哪了吗？你让我怎么说？难道说你爸爸自杀了，懦弱地不敢面对现实而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自杀，最后自杀死翘翘了。”

　　严明轩骨碌坐起来，拔掉输液的针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眸光落在她的小腹处，渐渐地变得柔和，“菡菡，你没有去医院？”

　　“这是你的孩子，融合着你我基因的小天使，我舍得抛弃他吗？我有那么狠心吗？”

　　陈雨菡松开了门框，林家豪也松开了他的手，只见，陈雨菡慢慢地伸出手，抓住严明轩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小腹处，“明轩，你要当爸爸了……”虽然，她的眼泪仍旧在流，但一双泪眼里却烁出柔和圣洁的光芒。

　　惊喜，在严明轩的眼底渐渐扩大，抚在她小腹的手，有些无措滑动着，难舍难分。

　　后来，陈雨菡轻轻向他那边一靠，他就张开双臂将她揽进怀中，激动地说：“谢谢，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严老太太见儿子这副神情，抹抹眼角的泪水，赶紧趁热打铁道：“明轩，你要当爸爸了，总不能让儿子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叫爸爸吧？咱们……”

　　“我姐刚怀孕一个多月，宝宝是男是女还看不出来呢，就儿子儿子叫的那么亲……万一是个女孩，你们是不是又将我姐扫地出门？到时候，我姐成了未婚妈妈，你们家儿子还是抢手的未婚青年企业家！你们的算盘打得可真精！”林家豪上前将陈雨菡严明轩分开，随手就给了严明轩一拳，这一拳打得严明轩满脸开花。

　　严明轩刚清醒过来，身子还虚着哩，又猝不及防，只有挨打摔倒的份。

　　“家豪，你这是干什么？你姐夫刚脱离危险！”陈雨菡惶然跑过去，将严明轩扶起来，心疼地拿纸巾为他擦拭血迹，轻声问：“疼不疼？”

　　严明轩摇摇头，说实话，他还真没觉出疼来，在他左胸那个位置，一直都在抽搐地疼着，他想不明白，柳晨菲怎么就这么狠心呢？柳晨菲这一走，相当于将他的心生生摘去一般，他的生活再没有什么希望可言。但是，他喜欢孩子，热爱孩子，柳晨菲曾经有过属于他们的孩子，他哀求她生下来，可惜胎儿在三个月时候夭折了。这是他一生的遗憾，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曾对陈雨菡许下那一段诺言：有了孩子，我会娶你。

　　而今，虽然这并不是他跟柳晨菲的孩子，但却是他填补遗憾的期盼。

　　他，还是在意这个宝宝的。当然，即使他在意，却远远不能超越柳晨菲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凡是妨碍到他跟柳晨菲复合，就是亲身骨肉也毫不留恋。

　　现在，他跟柳晨菲复合无望，这个宝宝自然又成了他的某种期望，以填补他内心遗留下来的念念不忘的空缺。

　　此刻，他温柔地望着她，用天下最动听最美妙的声音说：“菡菡，我们结婚吧！我们共同给宝宝一个温暖的家！”

　　陈雨菡泪如泉涌，她没有想到盼了那么多日日夜夜，就在她绝望地认为他永远都不会开口提结婚时，他却向她求婚了。

　　她的头脑一阵晕眩，犹如置身梦中，她呆傻般的掐掐自己的脸蛋，疼，很疼，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吗？明轩，你肯娶我？”幸福，就像是喷涌的火山岩浆，将她的心，她的身融化，融化在炽热的惊喜中，融化在高高的云端上……

　　“菡菡，真的，千真万确……”严明轩正微微点着头，但见一团黑影闪电般的袭来，再次击中他的面部，他惊叫一声，再次被林家豪打倒在地，鼻孔里冒出血。

　　“林家豪——”陈雨菡惊叫道，眸光变得凌厉起来，恨不得上前去跟他拼命。

　　林家豪不理会她，居高临下指着严明轩的鼻子说：“这一拳是我替我父亲揍你，你要是胆敢欺负我姐，我将你打得满地找牙！你要是再辜负我姐……哼哼……”林家豪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冷笑两声，算是威胁，然后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这就是陈雨菡所追求的幸福，他无权剥夺，他能做的就是在她受伤的时候安慰她，陪伴她；在她所谓的幸福时候，远远地离开；在她被抛弃的时候，那就是他的希望。而今，他的希望再次破灭，他只能留给她一个愤愤不平的背影……

　　他，愤愤不平为那般？天知地知，我知爹知，而你不知……

　　至始至终，严家二老始终没有站出来为严明轩说一句。打在儿身上，疼在娘心里，纵然他们心疼儿子，但想到儿子的所作所为，换位想一想，人家林家豪还是手下留情了。再者，由陈雨菡站出来护着儿子，一来能让儿子看到陈雨菡的真心；二来弟弟顾忌着姐姐；也不会下黑手往死里整儿子；三来林家豪出了这口恶气，将来亲戚间的关系不至于僵硬化。

　　现在，林家豪走了，严老太太才上前跟陈雨菡一左一右搀着严明轩在病床躺好。

　　老太太拉着儿子的手，含泪道：“明轩啊，咱们这顿打可不能白挨了，得长点儿记性！你跟菡菡结了婚，可要对得起人家！”

　　陈雨菡听了未来婆婆这一番话，又是甜蜜，又是羞涩，却也没忘叫来护士继续给严明轩输液。
　　等护士走了，单人病房内又都剩下自己人了，严老爷子擦擦眼，叹一口气，眼圈红红地说：“明轩，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要是敢对菡菡不好，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严明轩的脸上挂着淡淡地笑意，于他来说，柳晨菲走了，陈雨菡怀孕了，他娶陈雨菡也是应该的。

　　于他来说，在结婚这件事上，没有什么爱不爱，只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