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恋狱》麦田犬

12、 裂 搁浅的光影

　　哄然的耳鸣中，听不到任何的响动，我只看见珠理鲜红的獠牙因为愤恨而狠狠扎入唇瓣中，破碎的衣料遮盖不住她满是伤痕的身体，她背后硕大的羽翼因为阻挡四面射来的箭雨而失去光滑千疮百孔。泪水带着隐忍的委屈淹没在眼中的迷茫里！

　　住手啊！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疯子疯子！她还是个孩子啊！

　　“你……”

　　我疯狂冲破桎梏的心情让瘫软的身子有了些反应，这动静引来了一旁久保健一的慌乱，可是又怎样呢？我只能这样不痛不痒的瞪着他！要知道我多想能扭下他的头！想要撕裂他们所有人的身体！

　　感觉到掌心的滑腻，那是指甲嵌进掌心的血迹！为什么，为什么这废物般的身体还是无法挪动复原！为什么我永远都要是珠理奈生命里的累赘！？好恨……恨死了这样没用的自己！

　　“健一，在做什么？”

　　“没有，父亲大人。”

　　“哼，是吗，那就仔细看着，差不多，要到关键时刻了。”

　　“是的……可是父亲，这个珠理奈太没用了，自己的父母都被杀了，怎么还不反抗，她究竟在想什么？”

　　“健一，这些年你都学了些什么？连这点都不明白吗？现在的珠理奈毕竟是个15岁的孩子，对于一个孩子，父母就是她的依靠。而且刚才清水那个废物犯了个错误，为了加强他口中的正义，居然安排了吸血鬼杀死松井夫妇，而不是人类。所以此刻，珠理奈的内心抗拒着成为那样的怪物，她正在抵抗着体内的力量。”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是啊，怎么能看着无助的孩子辛苦的忍耐呢，所以说了，看下去，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

　　究竟还要做什么？第一次，面对如此卑劣的人，我从心里产生了恐惧！还要……你究竟还要怎么做啊！？

　　急促的做着无用的喘息，只见珠理奈被困的地方，一群教徒已经抬着一副巨大的油画出现在诛神结界外的焚化台上，那是……珠理画的有我和11星宿在内的画！

　　“啊！”呲牙露出鲜红的獠牙，珠理的眼神依旧迷茫狂乱，可却仿佛是知道了般，已经无法言语的她突然长啸一声煽动起巨大的翅膀，将焚化台上的人瞬间击倒，可是就在珠理怜悯停手的下一秒，一支带着火的箭已将被碰洒上汽油的画哄的点燃！

　　“呜……”失去依托而无助绝望的悲鸣里，珠理开始不顾一切，一下下发狂的撞击着结界，上头带有神力的电流不断击穿她瘦弱的身体，在裸露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肌肤的焦味让我开始怀疑，为什么我要活着！承受这一切的应该是我啊……

　　耳边传来久保这个疯子满足的笑声，努力的甩去模糊的泪水，仔细看去，一阵熟悉的能量波动中，珠理脚下腾升而起的凛冽飓风，刻着路西法十字的咒印显现而出！命运的嚎叫中，迫不及待崩裂而出的狂乱气流刀割般摩擦在结界上！

　　顷刻间，周围的信徒们被这刺耳的声波刺激得无法站立，减弱的咏颂声中，一部分人在下一刻便被溢出结界的气流击穿身体，割裂了四肢！哀号、哭求让这里瞬间成为了修罗场！

　　“父亲！”

　　“来了！快去准备！”

　　感觉到他们言语里的兴奋，我不得不相信珠理体内的力量在靠近巅峰并与她不可逆转的融和，这也意味着久保他们要动手了！可恶！全力挣扎中我的身体跌坐在地上，力量为什么还没有恢复！

　　狂啸与激越掀起震裂心神的碎裂，洪腾的气流中教堂拱顶被整个掀去，红黑光束就此冲天而上点燃弥漫血腥的夜空，那是路西法的力量正在被召唤！

　　珠理！快点走，别管这些冲出去啊！危险！

　　喊不出口的焦急再度淹没在珠理掀起的狂暴力量中，她周身的那些尸体几乎被逸散出的力量割裂残碎，不断的有残肢断体带着血肉从空中洒落，我只能努力在血雾中辨认珠理的身影！

　　“父亲！结界完全破裂了！怎么办？”

　　“松井珠理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什么！？

　　就在这回神间，眼睁睁的看着久保抓着什么向我冲来，可是我匍匐在地的身体无法看清更不能动弹！

　　“嗯！”闷哼下，一阵钳制着我锁骨的剧烈疼痛击穿思考的间隙，本能的摩挲上去才发现居然是一枚倒刺状的银椿钉刺穿了我右侧的肩胛，就在我试图将它拔出的瞬间，上头连着的巨大轴承锁链突然快速上升！扯动下，右肩承受着身体所有的重量被吊起几乎从身体上撕裂开！巨大的力量下，我整个绵软的身子被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父亲不要！”

　　“你给我闭嘴！”

　　死死摁着伤口，随着久保不断狠狠拉扯手中锁链，银椿钉左右的搅动让我几乎把牙龈咬碎！

　　“死女人！快给我叫出声啊！”

　　抿紧嘴唇，俯视这那张丑陋扭曲的脸，叫出声？你做梦！

　　“啊！！放开！！”

　　珠理！？傻瓜！为什么……我明明带着面具的……走啊！过来干什么！混蛋给我快走啊！不要过来……求你了！

　　“走！”借着巨痛的力量，我用尽所有力量冲着珠理的方向大喊！珠理，这就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那么的可悲……可笑！

　　只是下一秒，我被吊着的身体却便突然的下坠，晃动视线下，我看到久保嘴角癫狂的笑！只是不及我再多思考，在摔落在地的前一秒，我已经跌入一个颤抖着的怀抱！

　　“珠理……”这个傻孩子。

　　努力用我没有受伤的手攀附她的脖颈，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划落眼前，虚晃的视线中，珠理苍白的脸上挂着惊慌的泪痕，却……我的珠理……她正望着我，依旧努力的微笑……

　　“求你，快走！”

　　“走！带你，走！”

　　“小心！”这出自本能的恐惧，那是……加百列神剑的碎片！百年前的大战，我击碎了那柄剑，却忘记了要回去这快仅存的碎片吗！？用头用力的撞开珠理的身子，绝对，不能让它触碰到珠理！

　　“啊！”混蛋！就现在试图替还完全不明所以的珠理遮挡的瞬间，身子又被刺入右肩的锁链吊起！为了承托我的身体，珠理寸步不离的紧贴着我，也因此无法离开！

　　“走啊！”只能不顾一切的抓紧锁链奋力的拉扯，右肩的银椿钉被我生生的扯出体外，连带着大片的筋肉，可即便如此还是太晚了！身后射来的碎片还是生生扎入了珠理的后背！

　　“珠理……”不要，不可以…，绝对不要再失去你！

　　“玲奈……哈……我……”直到带着我小心翼翼的落地，珠理几乎北汗水打湿的身子瞬间瘫软在地，鲜血仿佛开了闸般的从口中股股的流下！

　　“别说了，不许说话！再坚持一下，我带你走！不会有事的，我的珠理永远不会有事的！”

　　“走？谁也别想走！神用我们的眼睛已经将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彻底的看清了！今天，继承久保家先人斩杀吸血鬼的志愿，我将带领着大家，审判你这满是肮脏的身躯！”

　　“杀了她！”

　　“杀死她！我的孩子就这样没了！要你陪葬！陪葬！”

　　“快动手啊，千刀万剐！”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还能这样淡然的说这话！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果然你们这些愚蠢至极的人，根本分不清善与恶的人……死吧……都去死啊！为什么不去死呢！？

　　嗜血的憎恨中，不去看珠理忧伤的脸，单膝跪地让她躺在我的腿上，废去的右手血流了一地，但这正好！闭眼用力的将左手插入右肩上成了血窟窿的伤口，吸附出原种在我身体中的生命种子！

　　“玲奈……你……不要！”

　　“松井珠理奈，带着你足以毁灭世界的罪孽葬送吧！让圣神降临于此，至高者的大能，斩去一切罪恶！”

　　“断裂的伪善！黑暗的光明！路西法！让真实的罪恶重现人间！”

　　针锋相对的随着同步的吟唱，咬牙瞬间抽出左手将生命种子燃起的幽冥火焰急急的打入珠理的身体中，全力的与她体内埋着的圣剑碎片抗衡！

　　“玲……奈！”剧烈的抽搐终于抹去了珠理脸上的笑容，而我却只能任由泪水模糊她痛楚的脸。鲜血也开始从口中喷涌！滴落在珠理的脸上，融入在她的泪水中滑入鬓角……

　　“嗯？蝼蚁的挣扎！健一！”

　　“是的父亲！”

　　“碎裂！”

　　什么！？

　　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珠理的体内袭来，仅仅恢复一成力量的我毫无反抗能力的被震飞，血红的视线里，只见珠理的后背因为埋入碎片的炸裂硬生生的被剖开！我的珠理甚至来不及哼一声，早就守在一旁的久保健一已经举着刺刀冲着那颗跳动的心脏刺去！

　　震怒中，随着右手处一声震响，原留给我的宝石戒指砰然碎裂，借着这股波动的力量我翻身全力向珠理身后冲去，赶在久保的刺刀前将将跪趴在她背后！

　　“嗯！”

　　“哈……”

　　搁浅的光影恍惚，低头愣愣的看着这心口的冰凉，沉重如暮鼓般的拖沓心跳里，苦涩的笑容伴着泪水划落珠理的脖颈，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只是这一次……至少我不会再和她分离了。

　　“蠢货！你做了什么！这会玷污了纯血鬼的血！”

　　“父亲……我！玲奈……你……怎么样？”

　　“来不及了……死了就没用了！给我把两个人的血都放出来！”

　　“我！是，父亲！玲奈，原谅我！”

　　＂啊！＂抱紧怀中颤抖的珠理，＂对不起，珠理乖，很快就不疼了。＂随着胸口刺刀角度的折转，我能感觉到心口的热血正顺着刀身的沟壑被快速的抽走，珠理的一定也是！但是……没关系了，这次，我和她，都不想再逃了……

　　“玲奈，我……不是……恶魔，对不对？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特别是玲奈。”

　　“我才是恶魔，我的珠理，一直都是……拯救我的天使，又怎么会毁灭世界。”

　　“可是……刚才……就差一点了……但是……这个……世界有……玲奈……舍……不……”

　　“珠理……珠理？呵……”仰头分不清究竟是哭是笑，仿佛是心碎的声音，鲜血般热烈赤红的宝石和我手上的戒指一起化作粉尘消逝在风里，带着我的珠理，却唯独留下了多余的我……

　　抱紧珠理的身体往前倒去！就算死，也要带她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啊！”猝不及防下，久保健一的刺刀抽出了我们的身体，因为右肩上的血窟窿，我的心脏也被整个摘出。

　　“蠢货！你！”

　　想要抱起珠理，看来……是不行了……只能让她就这样躺在我的身上，由着她心口的血洗礼我同样残破的身躯……

　　“父亲……我的呢！”不远处，久保夫子争抢着刚才取走的心血，丝毫不顾下头那些看着的人惊愕的摸样。

　　不想再看这滑稽可笑的世界，闭起眼，只想要抱着珠理安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珠理的笑脸……就在眼前了。

　　“咳……”可是，这灼烧这身体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右肩火烧般却又痛又痒的奇怪感觉让我惊讶的睁开眼，却只见黑红相见的光晕里，受伤的地方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快速的愈合着！

　　这是……路西法的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