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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开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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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姐睡下后,我来到区大哥门前。
“区大哥,你睡下了吗?”房门打开来。
“还没,我也正准备去找你。进来说话吧。”
“区大哥,今日之事,息妍在此谢过了。只是,这戏怕要麻烦区大哥继续与我做下去。”
“我,我知道。”
“区大哥,这里是我前些日子做女红攒下的碎银,本打算在小姐大婚日买点什么送给她,不过现在希望区大哥拿着简单的置办点聘礼,好早日向小姐提亲,小姐大婚也就不必担阁了,数目不多,还请区大哥莫怪。”
“我,我怎么能收你的银子,聘礼我明日就去办,银子我是不会收的。而且,息妍,其实,我,我并不是做戏,你若不嫌弃,我是真心真意想向你家小姐提亲。自那日在西湖遇见你,我就不由自主的想娶你为妻。只是你那么聪慧,而我却这般愚笨,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怎知你今日在大厅竟说要我提亲,我即惊又喜,也许你只是在做戏,可我却一直都是认真的。”
“区大哥,你,是说笑的吧,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朋友,再说我一个人惯了,婚嫁之事还从来未打算,此次区大哥若愿帮忙,我且在此谢过,若区大哥嫌麻烦,我也绝不勉强。”心里装着一个人,又怎么好嫁给他人呢。也许再过两年,心平了,淡了,害怕一个人了,“热心肠”会是一个好归宿,但那时,他也许已经走远了。彼时,我一定会后悔的吧,可是现在,却依旧坚持这么做,为的,也不过是不想日后两个人心里都难过。
“我,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是我不配,我不怪你。我会陪你把戏演完,任何时候只要你开口,我绝不会嫌麻烦,只是这银两还请你拿回去,好好为你家小姐准备礼物,聘礼方面我会办妥的。”
“区大哥若是嫌少我再去想办法,只是这是我惹出来的,绝不敢让区大哥破费。”
“你又何必……”
“聘礼我有现成的,你们不必再争。”还想着怎么说服“热心肠”这边公子又推门进来。不知他在门口多久了,刚才我与“热心肠”的谈话,他当是全听见了吧。“我这有块玉佩,婉月不是贪图富贵之人,用它做聘礼己足够,你们也省去麻烦。”
“可是公子……”
“蓝兄弟……”
“就当是我送给婉月的。”说完,也不等我们反应,他将玉佩放在桌上便己转身离去。
拾起桌上的玉佩,这玉佩色泽光亮,玲珑通透,绝不是天神门之物,我从未见他佩带,想起来定是无比尊贵,一直小心珍藏着,此次却轻易拿出,莫不是怕小姐嫌贵重不肯受,才借“热心肠”之手赠出?
“区大哥,公子好意我且收下了,明日就请你以此玉提亲可好?”
“我……好吧,我听你的。”
“那我先回房了,区大哥你好好休息。”
“等等息妍,”他一脸犹豫,我停下等他开口。“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我宛尔,“一辈子都是。”
他也笑了。“息妍,我会等你。”“区大哥,我相信你会遇见更好的,属于你的那一个。”
“那在遇到之前,让我等你。”
缘分若至,挡也挡不住,当他遇上了,所有结自会解开,我再强求也未免显的矫情了些。回应他一笑,道了声晚安,我转身离去。
明日便是小姐大婚之日,小姐不想太过铺张,东方公子也并非奢华之人,所以喜宴上都是些熟识的朋友及东方堡几位与东方公子交好兄弟。
小姐夜晚紧张,拖我去她房里陪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陪小姐深聊,暂且抛开了主仆之分,今晚,就好好陪陪小姐吧。
与小姐并肩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红色的床幔,我悄悄的开口:“小姐,以后,息妍不能再在你左右服侍你了,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姐轻笑:“息妍,不要说的我们好象永不再相见似的,你只是与区大哥去他老家办婚宴罢了,又不是再不回来。等你们成了亲你还可以常来看我啊,如果你嫌麻烦,我也可以去看你不是。”
“我,我怎么会嫌麻烦呢,我会常来看看小姐的,只是一想到分离,点舍不得罢了。”转过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今后我又怎能常常来看小姐呢。若我孤身一人前往,小姐定会为我担心,难道彼时我要告诉她成亲之事都是我骗她的,然后再让小姐旧事重提?即使东方公子不计较,我又怎好意思再让他二人为难。今后,怕是躲也躲不及了。
“息妍,我也舍不得你呀。诶,不如,你和区大哥搬来东方堡可好?如果你嫌江湖太乱,也可就在杭州置上一处房产,那样我便可以常去看你了。”
我清了清嗓子,握住小姐的手道:“小姐说笑了。熟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是女子,随区大哥回乡本是应该,哪有叫他迁就我的道理。”
小姐犹是不死心:“区大哥向来处处都听你的,你若想来杭州,他定会依你,息妍你又何须顾忌。”
“小姐,话虽这么说,可区大哥对我好是我的福气,我却不能枉顾来他的心思,一心一意只想着自己。他从小受他师傅养育,如今成人了,断然不能为了一名女子将他师傅抛下,我做妻子的也决计不能让他背上不孝的罪名。小姐,你说我说的可是?”
“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可是,你一定不能忘了常来看我。”
“嗯。”轻易许下的承诺,却不知何时才会兑现,希望小姐日后想起时,心里不要怨我才好。“小姐,时候不早了,明日还会又许多事忙,早些休息吧。”
“嗯。”小姐将头靠在我肩上,终于沉沉睡去。我将小姐胸前被褥裹好,轻轻一声叹息,唉……今夜,又注定无眠了。
次日,小姐纵有众多不舍,也终喜气洋洋上了花轿拜了堂。回宅子的时候,突然在阶前顿住。
我,是不是该离开了。小姐放我自由,我也不能再见小姐。那,我还有何理由再推开这扇门?明日,或许我就该收拾细软离去了吧,找一个小地方,耕田、种地、做些女红,然后,我的生命里,就不再有他了。其实本该这样不是,这道理我应该早就懂的,只是为何一次又一次的逃避,选择不去想?
“为何站在门口不进去?”只是想了想,曹操就已经到了吗?回头看他搀扶着,似乎是醉了的“热心肠”,想伸手帮忙,他却道:“我来就行。”只好再转头帮忙开门。
看他将“热心肠”放在床上,帮忙盖上了被子,我正想离开。
“等等。”
我转身停下:“公子还有何吩咐?”
“你方便的话,我有事与你商量。”
“公子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他走了出去,我只好跟上。带上房门,我随他来道院前,他停下回望我道:“我打算在扬州开个客栈,但我清闲惯了,想请你帮忙打点.你可愿意?”
“开客栈?”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打算?
“嗯,再多银两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无神门现已是名存实亡,再也无暇顾及其他,我也不必在避讳什么。客栈开后,你来做掌柜,店面可按你自己意思安排,我绝不干涉。”
“可我,我只是名女子,再说,我也从来未经营过生意,客栈这么大的事,我只怕应付不来。”
“若你嫌太过操劳,也可多请几个人手帮忙,至于经营,那日在你与婉月曾入住的客栈,我见那掌柜对你十分尊敬,新出的菜也先交于你品尝,甚至连那大堂和住房的摆设也都涣然一新,新摆设又与你在总坛时住房的摆设竟有几分相似,想必都是你的主意了。虽只是稍加改动,可客栈生意却兴隆不少,想来若是要你经营客栈并不会太过生疏了,还有,如果帐方面你有什么不懂,也可随时与我商量,不必害怕,慢慢来便是。”
“可我……”
“答应我。”
唉,反正也是离开,时日虽不长,在江南的这些日子,我却已爱上了这个地方。爱这儿的山,爱这儿的水,还有那如丝的柳絮,缠绵的雨,扬州离杭州并不算远,以后东方堡有何消息,我也可及时得知。而且,自己开间客栈看着人来人往,也未尝不是件趣事,再说,这次能不离开他,就让我再逃一次吧,下次,下次我会选择面对。
“蒙公子抬爱,只是小姐那儿……?”
“我会同婉月辞行,收拾一下,我们两日后起程.”
“息妍在此先谢过公子了。公子若无吩咐,我便先回房了。”
“还有一件事。”他唤住我。“我早已不是无神门的公子,今后不必再如此称呼,你也无须再自称奴婢。”
“那,那我称您老板就是。”
他眉头微皱:“你喜欢就好。时候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
“是。”
是怨“老板”把他叫老了吗?嘴里说着我喜欢就好表情却分明告诉我“我很不喜欢”。可是除了老板还能称什么呢?算了,不去想了,反正以后就这么称呼便是了。
第二日是小姐回门的日子,公子,或许应该是老板了。老板向小姐辞行,我与“热心肠”也一道与小姐告别。一下子全离开了,小姐难免伤心还好老板答应会常回来探望,东方公子,也是不对。是姑爷,也极力安抚,小姐总算宽慰不少。
我并没告知“热心肠”我要去哪,只说一边走,一边寻找定所,大抵还在江南一带。“热心肠”要与我同行,我婉然拒绝了。老被我拖着,他有缘分怕也要耽搁下。几经劝说,他终于答应回去探望他已半年不见的师父,而我们,自是有缘再见吧。
老板已将宅子托付给小姐打理,送走“热心肠”,我将衣物简单收拾便与老板赶往扬州。
路上他替我雇了辆马车,自己则骑马伴在左右。原是几日可走完的路程,因为并无快马加鞭,却走了半月有余。他倒真是爱清闲,一路上游山玩水,不急不慢,我本是个庸人,老板不急,我自然也落的轻松自在。
这半月里,我们几乎每日换一间客栈,他似存心绕道,一会是大城,一会是小镇。所以,这一路上的客栈有大城里富贵荣华生意兴隆的,也有小镇里简单朴素平平淡淡的。每间客栈各有不同,说是住店,可每日里我都少不得要仔细对比,了解他们哪里能吸引客源,哪里又还有待改善。一路走了下来,大大小小的客栈,倒也学了些东西。
走到扬州才知道,原来店面他早已选好托人买下了,也不知是何时的事情。地方不算太大,地段也只是一般。他说不打算把生意做得太大,只要能糊口便可,太热闹的地方反而扰了清闲,所以才选的这处址。
前面不大店,店后却有个出奇大庭院,穿过后堂,只觉得别有洞天。也不知建这座宅子的人出的是什么心,倒是和他一般,把及时行乐看得比前门的生意重要。
院子里中了两棵梨树和一些花草,分别屹立两旁,中间大道对着的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那木楼当有些年月了,可颜色光泽不减,当是极好的木材所筑。我约莫算了算,楼上楼下共七八间房,他是老板,住楼上,店面不大,伙计无须太多,倒是够住的了。
我走至一棵梨树旁,现已是初秋,树下有些落叶,踩在上面甚是舒服。伸手接住那透过树叶照来的一点点的阳光,有微微的暖,叫人忍不住离开。
“你喜欢这里?”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
“嗯?呃,是。”我喜欢这个庭院,外面的嘈杂声到不了这里,虽在闹市,却自有一番小天地,若是将这庭院仔细打理,到了春季,满院的花都开了,那景象,当不会输给任何一位富贵人家的后花院吧。
他不语,陪我站在树下望着天。似是过了好久,他方慢慢回过头看着我道:“等下牙婆会过来,届时你挑几个伙计,选两间房打理出来,若你不介意,我们暂且就在这里住下了。”
“是,老板。”
“你,住楼上吧。”
“楼上?”
“嗯。”不及我回答,他已转身离去。
楼上?我喜欢楼上,可以俯览整个院子,可是,我,我怎能和他住在一层,这,不合规矩的。但他,似是不打算由得我选择了。
心下叹了口气,再抬头看看这美丽的院子。以后,我会在这度完我的余生吗?如果是,我也无憾了。
光阴总是似箭的吗?我却觉得过去的一年犹似一生那么长。
一年前,我还只是无神门的一个小丫头,每日刺绣,打扫,服侍小姐,闲时,会想想那个遥不可及的他,日子没有大的风波,可也不至浪静。我以为,那便是我的一辈子了。可有谁能想,只是一年罢了,那个往日里令人耸人听闻的无神门已不在,新门主失足跌落山崖,门主夫人失去踪影,门里争权夺位已将本就弱不禁风的无神门弄的四分五裂。江湖上再也无人避讳无神门,不论它是神话也好,是噩梦也罢,那些,终是过去了。
庆幸的是,小姐并未如它般消逝,反而比以前更是幸福了。听说东方堡堡主对其夫人呵护备至,饶是东方堡人,能识得其当家主母的也并不多,江湖恩怨,已不再与小姐有关。而我,无神门那个小小的丫头,离开了相伴十余年的小姐,竟与无神门通天知地的公子躲了起来开客栈。那么遥远的他啊,如今却成了每日都得碰面的我的老板,不知往后的岁月里,老天爷还回再和我开些什么样的玩笑。
为自己沏了壶热茶,坐在房里一边看着帐本,一边独自酌品。我虽为掌柜,但毕竟是个女子,有些门面上的事总不方便打理。索性偷了懒躲到后院算算帐,每日听听店前伙计有什么要决定是事,下个决定便事。偶尔,我也会在店里开间客房住上两日,感受一下店里还有何不足,客人们会不满意的地方,然后再做些调整。刚开始时,算帐我得问请回来的店前掌柜,有些要事都会去请示老板,可整个冬天都过了,帐我已算得很熟,老板那每次都请示却一直都只是六个字:“你下决定便是。”唉,索性再不去扰他的清闲,就任他每日酿酿酒,打理打理院子罢了,反正他酿的酒客人们的最爱,这院子也被他打理的无比整洁。
将今日的帐整理完,收拾收拾打开窗想透透气,却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下来。
是什么时候的事,院里的梨花开了一树一树,雪白的,无数的,碎细的,衬着绿色的叶子,白的叫人眩目。
春季到了吗?原来,春季最早开的花是梨花。风一吹,阵阵清香飘过,漫天花瓣飞舞。犹如一遍香雪海般。然而,它落了自然有别的花开得更美更盛,虽是美丽灿烂,却是留也留不住的。记当日,门掩梨花,剪灯深夜语。花开花谢,大抵是世上最令人惆怅的事了。
叩叩叩,我被一阵敲门声惊了醒,藏起了那多余的情愁,转身问道:“是谁?”
“姑娘,晚膳准备好了,老板问你是下楼还是给你送上来?”
“你先去吧,我马上到。”
和店里的伙计处的久了,大家就像家人一般。都是辛苦人家,我很庆幸他们并没有瞧不起我这个小女子,反而对我十分贴心。吃饭的时候,我喜欢和他们坐在一起,喜欢大家热热闹闹的,所以,我从不在房里吃饭。不过老板就没的这个“雅兴”了,怪只怪他的脸永远都是冷冷的,有他在,伙计们都不自在,吃顿饭也拘束了不少。他倒也识趣,试过一次后,以后都改在房里用膳。其实他人不坏不是,只是不爱笑罢了。
刚在饭桌前坐下,店前掌柜吴大叔便拉着我道:“姑娘,店里有个女宾客,是个孕妇,本来她付的银两仅够她住到今天的,今日伙计问她要不要续房时,她说她已经身无分文了,但又没有去处,求我们再给她一天的时间,即日她就走,你看这天色也晚了,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也不容易,这种时节外面寒气又重……”
“让她再住一晚上吧,反正店里也不急着用房。”
“可是,老板那……”
“老板知道了也会答应的,吴大叔不必担心。”
“既是这样,我代那女子谢过姑娘与老板了。”
“等等,吴大叔。”
“姑娘还有什么事交代?”
“吴大叔,麻烦你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热的饭菜,有的话叫伙计给那位夫人送去,若是没有,还劳烦厨师大哥再炒几个小菜送去。”
“是,姑娘,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这就叫人去办。”
“时候不早了,我看也不会有客人再来用膳,收拾收拾,该打烊了,叫伙计们早点休息吧。”
“是,那我先去忙了。”
“嗯。”
用过早膳,我拿了针线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以前他的衣裳都是小姐吩咐门里下人帮忙缝制,如今小姐不在身边,店里只请了个丫头帮忙打扫,平常她已够忙的了,又怎么好意思还烦她再帮老板缝制衣裳,只有自己动手。
“姑娘,姑娘,不好了,不好了。”才坐下,就见吴大叔神色匆匆的跑了过来。
“什么事吴大叔?有话慢慢说,不必着急。”
“姑娘,你可还记得昨日我跟你提的那位女住客?”
“那为夫人怎么了?”
“是这样的,刚才我吩咐小六子端了两个馒头给她送去,谁知,小六子敲门后就听她在屋里喊救命,推门一看,就见她抱着肚子在床上痛的满头大汗,我猜她怕是要生了,你看这可怎么办才好?”
“小妹呢?”
“她还在厨房里帮忙洗菜呢。”
“叫她赶紧烧上几盆热水,我先在那照应着,你们赶紧去找个稳婆来,找个老道点的,要快。”
“是是是,我这就去。”
说着,吴大叔已匆匆赶去前面。我收拾东西起身向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时,那妇人已痛晕过去,我拧赶毛巾替她擦去额上的汗。拨开她的头发,看清她的脸,我的手却突然顿住了。是她,老天真是会捉弄人。
“姑娘,稳婆到了。”吴大叔在外面敲门道。
“叫她进来,顺便叫小妹先放下手边的活先过来帮下忙。”
“诶。”吴大叔的脚步声越行越远,我起身将毛巾重新清过拧干,继续手上的动作。
忙活了半天,幸好稳婆到的及时,总算母子平安,我将新生的婴儿递到那妇人手上,她眼神中透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一刻不离的盯着那个孩子,复又抬头看向我,然后是满脸的惊讶。
“是你,宋息妍!”
“秦艳,好久不见了。”
“是你…救了我?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不,店是公子开的,救你的是店里的伙计和稳婆,我只不过打了下手而已。”
“你……为什么救我?你不……恨我吗?“
“恨,从前是很恨的,恨你害了小姐。可是恨你又怎么样呢?即使杀了你,发生的事也不可能挽回。而我,却一辈子都要活在仇恨的阴影里。”
“婉,婉月呢?她还好吗?她一定恨死我了吧。”
“小姐现在很幸福,她心地善良,不会去恨任何人。”
“你们,你们……”她一句话哽住,突然就掩面痛苦起来,我竟不如何安慰。”
“你,你别哭,你刚刚才产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快别哭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恨我?你们应该恨我的,为什么却还要救我,让我一辈子都欠着你们的,一辈子都还不请。为什么?呜呜呜……”
我拧干毛巾替她擦去眼泪,轻声道:“你要做的都做了,而小姐现在也还活的好好的,我们都过的很好,为什么还要恨你?而且你现在也并不是风光无限,你过的似乎并不好。你为何会出现在扬州?”
“我?”她收起眼泪看向我,“我利用江玉丰挑起了无神门内乱,逼迫各堂主离开,削弱它的力量,使它一日日衰败,我要看着它为我爹娘陪葬。哼哼,建立一个王国也许很难,可想要毁掉它却只需折断它的顶梁柱即可。江玉丰后来发现我并不是在帮他,但是无神门早已无人可供他使唤,于是他便约我去崖顶想将我推下去,谁想我在挣扎中却不意拖他掉下,自己反而被崖壁树枝所救。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吧。他害了他的亲身父亲,自己也落不到什么好结果。
“他死后,无神门再也无力支撑下去。我大仇已报,那个地方我再也呆不下去,于是拿了些盘缠来了扬州。扬州是我家乡,我能回的,也只有这里了。
“无神门已散,我能拿的盘缠并不多,一路苦撑,好不容易到了我以前家住的宅子,没想到那里早已易主,我便只好随便找了间客栈住下,这一路的转辗,客栈住不到半月我银两已用尽,幸好你们并无驱赶,要不是遇见你,不知我的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多辛苦我都不怕,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他不是江玉丰的孩子,他只是我为了当上无神门少主夫人创造出来的,他一出生就注定不会有父亲,他是我一个人的,我会好好的抚养他,将他养育成人,他会有一个很爱他的母亲,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拥有他母亲不曾有过的幸福。他是无辜的。”
说着这些时,秦艳的神情早已不再是我记忆里的阴秽,看来,是这个孩子的到来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她应该是已经放下了心底所有的仇恨了吧。她即已放下,我又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呢。
“你现在身体虚弱,暂且不要去想生计上的事,过两天,我会嘱咐他们将你移至我房内,那里比较清净,不似前面这般糟杂,你安心在这修养就是。”
“你…你…你不必对我那么好的,我不值得…不值得……”
“安心修养吧,不为了自己也要想想孩子,呆会我会叫人熬些粥过来,店里还有事我就先不陪你了。”
她牢牢抓住我的手,眼力闪着泪光,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我微笑着向她点点头,拍拍她的手转身离去。
谁说以德抱怨很傻?能让大家都开心,又为什么要去选择仇恨这条不归路呢?人的心是这么的小,都用来装仇恨与痛苦了,幸福快乐又怎么放得下。何必累了自己又害了别人。
是故维真难继,至近易疏,天下昭昭,何言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