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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旗袍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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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穿旗袍的女人
白天里酒吧没什么生意,只有角落里坐着两对小情侣。
关唯无聊得紧,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纤尘不染的玻璃杯。那天之后陆铭就没有再找他,关唯也乐得轻松。
酒吧里暖气开得很足,大概因为是白天,还放着点轻音乐,简直小资的一比。
可惜关唯不是文艺青年,无聊的时候写不出咖啡香水红酒之类的东西,只会把一支枪拆了装装了拆,这里敲敲那里拧拧。
酒吧却又来了客人,一个穿大红色旗袍的女人,修长的手臂和大腿都裸露在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冷。
关唯抬眼一看,笑了,“姐。”
莳兰扬了扬下巴,点了根烟享受地吸了两口,“你还知道我是你姐?怎么跑这儿来了,害我好找。”
“出来散散心么。”关唯转到后面去把杯子放掉,再转身时手上的镯子已不见了。
“你要想自己赚点零花钱我不会管。”莳兰沉默了很久,抽掉那支烟,“泠爷要你回去,你自己看着办。”
“我已经是大人了,他别老想一辈子管着我。”关唯很不高兴。
莳兰无所谓地笑了笑,“你私自跑出来一个月,真以为泠爷找不着吗?你现在回去,泠爷宠着你,最多一顿皮肉之苦,再拖下去那可就说不准了。”
“师姐您还是回去吧,就跟泠叔说我想自己闯闯,这次我还帮他通了个关系呢。”
莳兰手心一抖,一片薄薄的刀叶探出来,“这没的商量,小师弟,你最好放下那把亲爱的□□,林焰就在外面盯着,你要是再动一下,他马上就会爆你的头。”
“哦,忘记说了,那是你亲手改装的AK,威力还挺大。”
关唯看了看四周,无可奈何地举起手,把藏在身后的手枪放到桌上,“师姐,别那么凶嘛……”
莳兰的神色微微松了点,缓缓伸出手来。
关唯乖顺地把手腕递给莳兰,却不待她抓住,便突然反手扣住用力向后一扯。
莳兰的左手“咔嗒”一声脱臼,软绵绵地垂下,关唯捏住她的肩膀借势一蹬跳出吧台,向左一偏多过莳兰凌利的刀影,从背后抽出一把掌心雷,一边朝着门外狂奔一边看也不看地对着背后疯狂扫射。
窗外的枪声随即响起,穿透了层层玻璃,把吧台打成了筛子,弹片紧追着关唯一路把桌椅轰得粉碎。
酒吧里女人的尖叫震的屋顶都快穿了,关唯听得浑身一激灵,动作刚一缓,肩上便是一痛,赫然被打了个对穿。
莳兰淡淡地看了眼关唯,丝毫不管那脱臼的左手,一把抓住那摇摇欲坠的吧台,身形一展,还没等人看你清她的动作,那双长腿便已牢牢锁住了关唯的脖子。
关唯暗道不好,刚欲挣扎,却为时已晚。只见莳兰纤腰一拧,竟是生生把关唯勾起来狠狠掼到地上,摔出数米远。
地板上的玻璃渣和木刺“噗”的一声扎了关唯一背。关唯忍不住痛呼,刚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便被狠狠踢了一脚,踢得他两眼直发黑,随后又是一只细高跟鞋紧紧踩住了他的胸骨。
酒吧里的人早已四散逃去,大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安泠慵懒地托着烟斗靠在门框上,虽是穿着华美的貂皮外套,却只衬得他脸色异常苍白。
“泠爷。”饶是莳兰这般人物,在他面前也不由得气势渐弱。
他的眼神看起来十分湿润温柔,声音却暗哑低沉,“在外面玩够了,也该回家了,小唯。”
高跟鞋越压越紧,关唯只觉得胸口剧痛难忍,呼吸不能。
安泠把烟斗递给旁人,缓缓俯下身来微笑,手里的注射器顶端渗出一点晶莹的液体来。
他微笑着,无比温柔地把针管刺进关唯的血管,把冰冷的药液刺进他的血液里,咆哮着涌向他的心脏。
关唯绝望地闭了眼。
其实以貌取人什么的实在很不靠谱。
不要以为□□这类不正当职业的人不是财大气粗就是凶神恶煞。
至少,安泠就是个相当随和的人,尽管他的随和常常令人不寒而栗。
广州很普通的居民公寓,就是安泠的住所。
安泠很少把人带到自己的房间。事实上,像他这样在□□里已然成为绝对领袖的人很少会住在家里。不过显然关唯是个例外。
“我知道,年轻人耐不住性子,想出去玩玩也情有可原。”安泠上身赤裸,躺在按摩床上做针灸,“但自由也得有个限度,你在杭州惹了什么事?蒋湾现在跑来找我要人,扬言要废了你两只手。”
关唯一言不发,低着头兀自站着。
“怎么?不认错?”安泠就着女公关的手抽了口烟,“既然药效还没过,那你就跪下吧。”
关唯仍不说话,干脆地跪倒地上,他的手指还在微微痉挛着,大理石地砖磕得他膝盖发酸。
“规矩还记得吗?这次犯了几条?”安泠起身披上衣服,“你自己说。”
“……”
“不说也行。”安泠懒懒地抬脚轻踢他,“恃宠而骄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是不是料定叔疼你就不会拿你怎么样,嗯?”
关唯的瞳孔一缩,安泠看起来越温柔,往往就代表他越生气。
“小唯,记不住没有关系,我们先打20鞭给你长长记性好不好?”安泠摸摸关唯的头发,“叔年纪大了没力气,这次就让你少原哥哥来怎么样?”
“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又何必假惺惺地来征求我的意见?”关唯忍不住反唇相讥,“还有别叫我小唯,娘里娘气。”
“40鞭。嘴硬也不是好习惯,小唯。尤其是在你没有选择的时候。”安泠拨了个号码,林少原很快就赶了过来。
细细的马尾鞭上浸了盐水,第一鞭下去关唯就有些吃不消。林少原本是使鞭的好手,足足二十鞭抽下来,关唯的衬衫成了破布,背上也是纵横交错的青青紫紫。皮下早已烂成了一片,却偏偏皮肤还是完好。
安泠示意林少原先出去,用烟斗戳戳关唯的脸,烫出一片红痕,“叔再给你一个机会,把事情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不要以为叔查不出来,你认个错,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关唯被打得冷汗淋漓,只觉得脊柱都快被那细鞭子抽断。他牙关颤抖,瞳孔涣散,却仍不松口。
安泠耐心地等了他许久,房里安静得只有他的喘息声。
安泠终于不耐烦了,取过鞭子,一扬手便狠狠抽在关唯背上。
鞭梢带起一连串血珠,先前的20鞭把他皮下抽了个血肉模糊,安泠此时却是真的发狠了,一下就把皮肤撕破,皮下的淤血一下喷出,流了满背。更要命的是鞭上的盐水渗入了伤口,痛得关唯大叫一声,竟是昏了过去。
安泠尔雅地微笑,扬手又是一鞭。安泠的鞭子使得极精妙,每一鞭都抽在原来的伤处,没几鞭下来,马尾鞭上就浸满了黑血,血珠顺着关唯皮开肉绽的背滴到地砖上,摔碎了一地大理石。
盐水一次次洗刷着血肉,关唯被痛醒了。他额前的黑发已浸满汗水,湿湿地贴在脸上。又是一鞭下来,关唯痛得一缩,半闭的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来。
“饶了我……我错了!泠叔,泠叔……饶了我吧……”
“啪。”
“叔怎么教你的?对着自己人嘴硬的要命,被打了两下又受不了了,难怪总是没出息。”
“啪。”
“看看你现在这副贱样子,对得起叔的栽培吗?嗯?”
“啪。”
关唯身上已是痛得麻木了,他想昏过去,神智却仿佛脱离了身体,因痛苦而愈发明析起来。
安泠面上淡然,下手却极狠。饶是如此,关唯是决计不敢反抗的,长期的调教总使他在心理上不自觉地服从安泠。
“叔今天再教你一个道理,给我一个字一个字记牢了。”安泠把烟斗放到一边,懒声道,“再记不住,我就把它刻在你那双漂亮的手上,嗯?”
关唯颤了颤,不住点头。
“你是叔养大的,除了叔,你不可以相信任何人。你的师哥师姐,或是那个刚勾搭上的广州公子哥,没有谁会像叔一样掏心掏肺。”
“不服气?是不是觉得叔打得太狠?”安泠附身,摸摸关唯惨白的脸,慢慢拭掉他额角的冷汗。
“小唯,叔即使做了什么事对不住你,那也是天经地义。”
“就像你,无论做了什么事,都有叔扛着一样。”
关唯迷茫地仰望他,安泠丝毫不显苍老的英俊脸庞被阳光衬托得如同神祇,令他生不出一点其它想法。
他终于在一片眩晕中昏迷了。
在香港,你从来不会看到穿着厚重棉衣和口罩的行人,过分温暖的冬季特别惑人。空气里总是很湿润,可又多少沾染了城市的风尘气,不甚清新。
陆家向来位高权重,在香港也是势力极大。陆铭大少爷身为陆书记的独生子,自然是得天独厚,千般宠溺,自小便飞扬跋扈惯了。也亏得他脑子好使,又生的一副好皮囊,自是在商界闯出了一片天地。也正是因为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行径,广大深受其害却难以自拔的女性朋友赠与其“花花公子”美称。
深夜里陆府仍是灯火通明,衣鬟交错。陆大少靠在落地窗边抽烟,不时有衣着华美的名媛过来交际,陆铭只礼貌地颔首当作打过招呼。
陆铭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另一人。
“怎么想到回来?”陆勋西装革履,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矍铄。
“我和暗堂的人接头了,那小子看起来很嫩,生意谈的也顺利。”
“不可大意,货弄到后别放香港,弄到边境去,那里有个藏人叫扎西丹巴,他知道怎么做。”
“这次说不定能搞到坦克和直升机。”陆铭终于说了,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陆勋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哦,那就干脆运到境外去吧,那样比较安全,我去联系个越南的线人。”说罢便急匆匆地离去。
“爸。”陆铭忍不住道,脸上是难掩的失望。
“怎么了?”陆勋回头,一脸疲惫之色,显然是公务繁忙,疲于应酬。
“没什么。”陆铭克制地笑起来,“做事要小心,有什么麻烦千万别省着,你儿子有的是钱。”
“这个你不要管,做好自己的事。”陆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陆铭仍懒懒地靠在落地窗边,凝视着他的父亲,凝视他永远坚毅的背影。岁月似乎从来没有打倒过他,他的脊梁永远挺拔,眼神永远凌利,永远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高高地挡在他面前。
昂贵的雪茄燃尽,烫到陆铭的指尖,在黑暗里明灭着一豆红光。
千万点灯火流成的长河,千万条长河流成的城市,都在这温暖的冬夜里,如同呼吸般缓慢律动着,旋转着,晕成一波醉人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