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蚊子不萌

8、生死有命，但是这里还有你 手冢回来得

　　手冢回来得早，5点多出发，一路上很急。打开家门，发现不二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真是太大意了！这样是想着凉吗！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推他的时候却很轻。
　　不二醒得很快，眨巴几下迷蒙难开的眼睛，见是手冢便笑起来，他不想打招呼，没有说话的力气。
　　手冢皱着眉，一脸肃穆，“怎么坐在这儿？”他想起来昨晚他的挽留，和那一句等我回来，心上突然揪起来。
　　不二想一笑了之，可手冢表情太过认真。人总说只有不二敢去挑弄手冢，其实青学的帝王气场全开的时候，他也不敢忤逆。
　　“呐，早上醒来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现太阳升起来了，很漂亮，就想坐下来看一看。”不二微微仰起脸，笑眯眯的，“手冢，我们去看日出好不好？”
　　手冢又惯常的皱眉，不满意他的随性。他微微俯下身去伸手摸不二的额，“嗯，有时间就去。”他松了一口气收回手，没发烧，倒是很凉。
　　所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我怕已经没有时间等了啊。
　　不二合着眼，感觉他温热的手掌贴在冰凉的额头，很舒服。可是那人又直起身子，手离开的时候，不二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叹息。
　　手冢皱着眉，一脸对待公事的认真样子，“不二，你的身子一直很凉。有调养过吗，迹部知道？”
　　不二微笑，“嗯。天生的吧。”
　　手冢点头表示知道，然后转身去厨房，“我熬姜汤，暖身子。你去请假。”
　　“嗯？”不二声音微弱，像是刚出口就散在空气里。
　　他别过头看向厨房，手冢已经在忙活。围着围裙的男人有条不紊的切姜，刀碰到案板，一声声沉稳。在太阳升起来的宁静早晨里，说不出的温暖安心，不二莫名的想要叹息。
　　这人总是这样。每一次，在他都要放弃无谓的守望的时候，那人又会理所当然的带着太阳的温暖出现，给他“也许等到下一秒就会幸福”的错觉。
　　于是他就在最接近温暖的地方，一直得不到，一直放不下。
　　他其实想过一遍一遍，想站在那人面前说爱他，想问那人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可是那人有个未婚妻，可是他已经要死了。
　　所以他已经不会再一遍遍地问自己还等什么，为什么不放下，也不会再一次次在等待与放手中挣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会在一次次希望又失望后告诉自己，没事了，过不了几天了。随他折腾吧，这几天过去了，就算完了。
　　医生说他心力衰竭，他其实是觉得，它快死了。

　　手冢看着他一点一点吃完早餐，把姜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赶他上床，把被角细细掖好后才拿起公文包准备去上班。
　　不二舒服地在暖绒绒的被窝里蹭了蹭，听见小声的关门声后笑意才慢慢褪下去。他躺了一小会儿，然后坐起身，换衣服出门。他的药快吃完了，小景那儿他不想回去拿平白让他担心。想安全撑过这几十天的话，他就只能上医院了。
　　不二见的那个医师是中国人，男子，娃娃脸，其实五官入得了迹部的眼。
　　不二把化验单体检单病历卡放在桌子上，打了声招呼，对面的男子才把正在发呆出神的眼睛瞪直了。他扫了不二一眼，然后眼睛闪亮亮的，只差没吹口哨，“长得很合我心意啊。”说着还扶着下巴自顾自地点头，“很好很好。”
　　很流利的日语，只是不够地道。
　　不二笑得眉眼弯弯的伸出手去，“不二周助，请多指教。”
　　那人赶紧起身，笑得一脸孩子气，“白医，请多指教。”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几份单子，“先谈正事。”
　　不二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白医脸色越凝越重。果然，男人还是要认真起来才显稳重。
　　白医抬起头，脸色凝重地看着眼前像是大学生年纪的少年，像是变了个人，他声音压得很沉，“03年发现先心病已经发展成艾森曼格综合症，为什么还动手术？药物治疗你大概还能活三到四个十年！”
　　这个...是患者隐私吧。
　　不二看着眼前明显已有怒意的男子，像是朋友怒其不争又担忧不忍的责怪。而他最做不来的就是拒绝好意，“因为，希望可以没有负担的去做一些事。关于梦想。”
　　手术风险，生存几率什么的，他就算不考虑，迹部也会严格把关。
　　手术，是他自己决定的，与其虚弱无能地要被人护一辈子，他宁愿选择九死一生的豪赌。迹部没反对，只是花尽心思联系国内外医院医师。
　　迹部家的人，绝不允许软弱，只要还有希望，就绝不退缩。
　　那一天迹部搂着他笃定决然地说会没事。可是那段日子，迹部不声不响地瘦下去一圈。
　　事实上，手术是成功的，极少数的成功典例，主治医生说休养上两年就可以与常人无异。
　　“病历卡上说明手术很成功，为什么不到一年就复发？运动过度导致心脏负担严重，肺动脉高压迅速发展，咳血不止，心力衰竭，你是不要命了么！”
　　不二笑了笑，表示不愿意回答。
　　病情复发是因为那年是国三，因为大家一起的梦想，因为全国大赛。
　　他记得拿着杯子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一天，迹部吓得没了神。然后是无休止的看诊，吃药，氧疗。后来高中三年，他退出一切活动，美其名曰集中精力报考东大。家庭医生说他至少可以多活二十多年。那时候迹部说，有本大爷在，我家熊熊怎么可能活不到百岁。
　　不二眉眼弯弯地笑，白医突然觉得无奈。
　　会纵容的吧，因为这个人是他。神都在眷宠着的孩子。
　　不二说话很柔，他笑得云淡风轻，“所以说，现在还有办法么？我想领一些药，续命用的。”他拿出药瓶，放在桌上。
　　“心肺移植。难度大，术后排异强烈，生存率低，不过只要手术顺利的话，至少可以拖上几个月。你要考虑吗？”白医看了看手里的检查单，说，“你现在用的药不错，有明显的成效。但是，已经产生抗药性了。”白医拿起那个维生素C的小瓶子，笑了笑，倒出几颗来对着光仔细看，不二安静地等。
　　“这药，市场上不流通。”白医少有的挫败，他打量对面的不二，慎重而好奇，“甚至，我敢肯定，这是私人研究所研制的新药。”
　　不二楞了一下，才醒悟。
　　果然。
　　他微微笑，“那我想配一些常用药。”
　　白医表情凝重，“事实上，化验单已表明，早在两年前，寻常的药物治疗对你已经毫无作用。现在这些药只是抑制肺动脉高压用的，而且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批。身体完全抗药之后，心室功能衰竭，然后死亡。不会太久，一个月不到。”他认真地看向眼前声色不动的少年，“在这之前，你可以选择心肺移植。”
　　不二微笑着道谢，起身告辞。身后那人突然拍着桌子敲脑袋，暗恼没留美人联系方式。
　　不二走出院门，看到外面一片阳光大好，绚烂得刺眼。
　　原来已经一个月不到了。分明之前家庭医生说，两个月有余。